武道館內，氣氛凝滯得幾乎讓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賈黑米身上，有震驚，有好奇，有忌憚，更有幾道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
剛才那一幕太過離奇——一個氣血僅1.8赫的底層少年，硬抗了3.0赫失控者的全力一拳，非但沒死，反而以一種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將被邪神侵蝕的人從瘋狂邊緣拉了迴來。
這早已超出普通氣血武道的範疇。
周老師走到賈黑米麵前，麵色凝重如鐵，周身淡淡的氣血威壓緩緩散開，雖無惡意，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逼問。
“你剛才施展的，到底是什麽能力？”
他聲音壓得很低，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氣血發力，不是格鬥技巧，更不是尋常序列異能……賈黑米，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覺醒了特殊序列？”
“特殊序列”四個字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在藍星高武紀元，人人修煉氣血，可十萬中纔有一人能覺醒序列異能。序列分三六九等，普通序列如力量增幅、速度強化、皮肉硬化，已經算是天才。
而能直接對抗詭異、淨化心智侵蝕的能力，隻存在於武道聯盟的絕密檔案中——那是傳說中，專門用來對抗心靈地獄的心靈序列。
這種序列，百年難遇。
一旦曝光，立刻會被各大頂級武道大學瘋搶，同時也會被邪神勢力列為頭號獵殺目標。
賈黑米胸口陣陣發悶，剛才硬抗那一拳，讓他本就微薄的氣血幾乎耗盡，嘴角的血跡還未幹透。但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慌亂，沒有退縮。
他知道，此刻一旦露怯，等待他的將是無休止的盤問、試探，甚至被當成異類關押研究。
葉老再三叮囑過，【心靈破障】絕不能輕易暴露。
可剛才情況危急，他根本來不及多想。
“我……”
賈黑米剛開口，就被一旁的才依依打斷。
少女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與周老師之間，清冷的聲音平靜卻堅定：
“周老師，剛才情況危急，他隻是下意識出手救人。至於是什麽能力，連他自己恐怕都不清楚。”
才依依側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別亂說話，這件事一旦傳開，你會有大麻煩。”
賈黑米心中一暖。
這個總是冷冰冰的武道天才，一次又一次在他最窘迫、最危險的時候站出來。
可週老師顯然沒有那麽容易被搪塞過去。
“才依依，我知道你心善，但此事關係重大，不是逞強維護就能過去的。”周老師目光嚴肅，“最近凰溪島失控者頻發，上麵已經下了死命令，但凡涉及詭異侵蝕的事件，必須嚴查上報。”
“他能淨化失控者，這一點足以驚動島主，甚至驚動主城武道聯盟。”
“我必須確認，他是人類守護者，還是……被邪神反過來利用的異類。”
“異類”二字，如同寒冰砸在地上。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悄悄響起。
“不會吧……他該不會和詭異是一夥的吧？”
“不然怎麽解釋他能治好失控者？說不定他就是源頭！”
“難怪氣血那麽弱還能進集訓營，背後有問題啊……”
那些話語像針一樣紮過來，之前對他的震驚，轉眼就變成了猜忌與疏遠。
趙虎混在人群後，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賈黑米，這下看你怎麽死。”
最好被周老師當成邪神內應直接抓走，省得他動手。
賈黑米看著周圍一張張懷疑、冷漠的臉，心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片冰涼。
在這個被心靈地獄陰影籠罩的時代，人類最擅長的不是團結，而是先把異類推出去獻祭。
就在他準備咬牙承認自己覺醒特殊序列、獨自承擔一切時——
武道館正門方向，傳來一聲輕咳。
聲音不大，卻像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壓下了全場所有嘈雜。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望去。
門口站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身形清瘦，眼神平和如古井，周身沒有半點外放氣血，可偏偏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正是葉利西。
“葉老先生！”
周老師臉色一變，立刻收斂威壓，恭敬行禮。
整個凰溪島，沒人不知道這位百歲老人。沒人清楚他的具體實力，隻知道島主見了都要客客氣氣，武道館館長對他言聽計從。
葉利西緩緩走進來，目光先落在賈黑米身上，掃過他嘴角血跡，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心疼，隨即恢複平靜。
“周老師，大清早的，這麽大陣仗幹什麽？”
葉老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周老師不敢隱瞞，連忙上前低聲解釋：“葉老，剛才集訓時有人突發失控，這位賈黑米同學……徒手淨化了失控者。屬下懷疑，他覺醒了禁忌級心靈序列，此事必須上報。”
“上報？”
葉利西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不必了。”
一句話，讓全場愕然。
周老師更是愣住：“葉老，這可是心靈序列，關乎……”
“關乎什麽？”葉利西打斷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關乎凰溪島安危，還是關乎你們那點可憐的好奇心？”
老人聲音陡然一沉。
“剛才那個少年，冒著生命危險救人，你們不誇他勇敢，不讚他心性堅定，反而在這裏猜忌他、逼問他，甚至想把他推出去當靶子？”
“周老師，你在武道館教了十幾年書，教的是武道，還是人心涼薄？”
一番話，說得周老師滿臉通紅，低頭無言以對。
葉利西的目光又落在趙虎那群人身上，眼神淡淡一掃。
“還有你們，有時間在這裏議論別人，不如多花點心思修煉。氣血高不算什麽，心正，才配稱武者。”
趙虎被看得渾身一寒，低下頭不敢吭聲。
收拾完眾人，葉利西才重新看向周老師，語氣恢複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賈黑米是我看中的人，他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
“他剛纔不是什麽特殊序列，隻是我傳了他一門基礎守心功法，恰好能穩定心神、驅散邪祟而已。”
基礎守心功法？
眾人一臉將信將疑。
可這話從葉利西口中說出來，誰敢不信？
周老師鬆了口氣，又有些恍然：“原來如此……是屬下多慮了。”
他還真以為出現了傳說中的心靈序列，嚇出一身冷汗。
葉利西點了點頭，不再多解釋，徑直走到賈黑米身邊，抬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溫和、醇厚、卻又浩瀚如海的氣息，悄無聲息湧入賈黑米體內。
原本翻湧劇痛的經脈瞬間舒緩，耗盡的氣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胸口的悶痛一掃而空。
賈黑米心中一震。
這就是葉老的真正實力嗎？
輕描淡寫，便勝過無數靈丹妙藥。
“受委屈了。”葉老低聲道，隻有兩人能聽見，“但你做得對，武者，該有武者的樣子，見死不救，修再多氣血也是廢物。”
賈黑米眼眶微熱，用力點頭：“葉老……我沒給您丟臉。”
“你從來都沒丟過臉。”
葉利西拍了拍他的肩，隨即轉身麵向眾人，朗聲道：
“今天的集訓暫時到此為止。最近島上不太平，詭異氣息越來越重，我提醒你們一句——心不穩，比氣血弱更可怕。”
“從今天起，每晚加一堂守心課，由我親自來講。”
“所有人，必須參加。”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隨即爆發出狂喜。
能聽葉老先生親自講課，那是多大的機緣！
趙虎等人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完全忘了剛才針對賈黑米的事。
隻有才依依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落在賈黑米與葉利西身上，秀眉微蹙。
她看得清清楚楚。
剛才葉老按在賈黑米肩上的那一下，根本不是簡單療傷，而是在幫他梳理經脈、穩固心神，甚至在悄悄引導他體內那股特殊力量。
這哪裏是普通的師徒？
這分明是在守護一位未來的守護者。
……
十分鍾後，武道館內的人陸續散去。
空曠的訓練場裏，隻剩下賈黑米、葉利西和才依依三人。
直到此刻，葉利西才真正放開氣息，眼神凝重起來。
“黑米，你可知你今天闖了多大的禍？”
賈黑米垂首：“我知道，暴露了心靈破障的力量。”
“不止。”葉老搖頭，“你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催動還未完全穩固的天賦去淨化失控者，差一點，就被心靈地獄的力量反向拖走。”
“剛才那名失控者體內的邪神烙印，已經鎖定了你。”
賈黑米心中一緊：“鎖定我？”
“對。”葉利西麵色沉重，“你能淨化它們，它們就更想吞噬你。你的心靈破障天賦，對它們來說，是大補之物，也是唯一的剋星。”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一個沒人在意的廢柴，你會變成邪神勢力在凰溪島的第一目標。”
一旁的才依依臉色微變。
她沒想到，後果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賈黑米握緊雙拳，指節發白。
他不怕修煉苦，不怕被人嘲笑，可他怕因為自己，連累身邊的人。
“葉老，那我……”
“你什麽都不用做。”葉利西打斷他，眼神堅定，“你隻需要安心修煉，盡快提升氣血，覺醒正式序列。”
老人轉頭，看向才依依，語氣鄭重：
“依依丫頭，我知道你聰明，也看出來了，黑米的身份不一般。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希望你能多照看他一點。”
才依依微微一怔，隨即躬身行禮，聲音清冷卻無比認真：
“弟子遵命。”
她沒有問為什麽，沒有推脫，沒有害怕。
隻一個“遵命”，便已許下承諾。
賈黑米看向少女，心中那股暖意再次湧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葉利西看著兩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抬手按在賈黑米的眉心。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療傷，而是一股浩瀚如星辰的意念，直接湧入他的心神深處。
賈黑米隻覺得腦海轟然一震。
無數玄奧晦澀的符文在他意識海中浮現，組成一道古老而莊嚴的門戶。
【心靈破障】天賦，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的氣血，瘋狂攀升——
1.85赫……1.90赫……1.95赫……
體內那股蟄伏已久的序列力量，終於衝破枷鎖，真正覺醒。
一道淡金色的微光，從他體內一閃而逝。
葉利西眼中爆出一團精光，低聲喝道：
“凝神，守心，抱元歸一！”
“你的正式序列——【心靈者·二階】，成了！”
轟——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賈黑米四肢百骸中炸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些細微、陰冷、如同蚊蟲般的邪神低語，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
他的心神，如同一座永不陷落的要塞。
他的眼睛，變得異常明亮，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一切陰影、一切藏在人心深處的漏洞。
武道館外，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少年身上。
曾經那個被稱為廢柴的賈黑米，在這一刻，真正踏上了屬於他的、通往心靈地獄大門的征途。
葉利西收迴手，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才依依站在一旁，看著周身氣質煥然一新的賈黑米，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瀾。
她知道。
從今天起，凰溪島，乃至整個藍星，都將因為這個少年，徹底改寫。
而藏在小島地下的那扇黑暗大門，也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撬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