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武道訓練場早已空無一人，晨霧被朝陽蒸散，隻留下一地被汗水浸濕的痕跡。
賈黑米盤膝坐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氣血突破101卡後，體內那股滯澀已久的力量終於順暢流轉，每一次呼吸都能牽引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匯入經脈，再被《氣血鍛體訣》穩穩煉化。
眉心深處，一縷微不可查的白光靜靜蟄伏——那是【心靈者】序列徹底穩固的標誌。昨夜邪神低語的侵襲，非但沒有擊垮他，反而逼出了他潛藏的韌性，讓【心靈破障】天賦悄然精進了一層。此刻就算再遇上同等強度的低語，他也能在瞬息之間淨化幹淨。
“氣血穩了，但戰力還差得遠。”
賈黑米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攤開手掌，掌心微微泛起淡白熱氣，那是氣血充盈到一定程度的外顯。可他很清楚，自己空有氣血數值，卻沒有像樣的武技傍身，真到了擂台上，遇上受過正規訓練的武者，依舊會被輕易壓製。
葉利西一早便離開了訓練場，臨走前隻留下一句話：“今日你自行曆練，去一趟凰溪島外街，那裏有你需要的東西，也有你該見的人。”
老人沒有明說具體地點，卻留下了一枚刻著黑色貓爪印記的銅片。
賈黑米握緊銅片，心中瞭然。外街是凰溪島度假區最混亂的地帶，一邊是光鮮亮麗的遊客商鋪，一邊是魚龍混雜的黑市角落，武道散修、異能商人、甚至從廢土邊緣摸過來的流民，都在那裏夾縫求生。所謂該見的人……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精明市儈、卻在關鍵時刻幫過他一次的花唄唄。
他換上一身幹淨的黑色短打，將葉利西給的氣血丹貼身收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訓練場。
外街與度假區核心區域截然不同。
這邊沒有整齊的石板路，沒有精緻的霓虹燈光，隻有坑坑窪窪的土路、隨意搭建的鐵皮屋，以及空氣中混雜著海鮮腥味、靈氣草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街邊小販高聲叫賣著低階氣血丹、殘缺的武技圖譜、甚至是從廢土撿來的異獸骨片，目光卻時刻警惕地掃過路人。
賈黑米壓低帽簷，盡量不引人注目。他能隱約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見他衣著普通、氣息不算強橫，又很快挪開。
他按照葉利西的叮囑，專挑陰暗狹窄的小巷走。七拐八拐之後，前方出現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口沒有招牌，隻有一個模糊的貓爪刻痕，與他手中銅片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深吸一口氣，賈黑米抬手敲了敲門。
三下重，兩下輕。
鐵門“吱呀”一聲向內拉開一條縫，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從縫裏掃了他一眼，聲音沙啞低沉：“信物。”
賈黑米將貓爪銅片遞過去。
對方接過銅片，指尖輕輕摩挲，確認無誤後才徹底拉開鐵門：“進來吧，主人在等你。”
門後並非什麽陰暗地牢，而是一條幹淨整潔、燈火通明的甬道，牆壁上鑲嵌著低階靈石，散發著柔和的白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異香，讓人精神一振，心中雜念都消散了不少。
走到甬道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寬敞的大廳，貨架一排排整齊排列，上麵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異能物品：閃爍著微光的序列晶石、封裝在水晶瓶中的精神液、刻著紋路的異獸牙、甚至還有幾柄散發著淡淡靈氣的短刃。
這裏不是武道館，不是訓練場，而是——異能黑市。
花唄唄就坐在大廳中央的櫃台後，一身幹練的紅色短衫，長發束成高馬尾，指尖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白色晶石。她本就長得明豔，此刻在燈光映照下，更顯得精明銳利，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熟人好宰”的氣場。
見到賈黑米進來，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晶石，從櫃台後繞了出來。
“喲，這不是我們凰溪島第一勵誌廢柴嗎？”花唄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幾天不見，氣血倒是穩了，眼神也硬了不少，看來那位老怪物沒少給你開小灶。”
賈黑米嘴角抽了抽。
整個凰溪島，也就花唄唄敢這麽直白地調侃他。可他偏偏沒法生氣，上次他氣血卡在98卡動彈不得，還是花唄唄“半賣半送”給了他一瓶低階氣血散，雖然效果一般，卻也解了燃眉之急。
“我是師父讓我來的。”賈黑米直截了當，“他說我在這裏能拿到需要的東西。”
“老東西倒是會甩手掌櫃。”花唄唄撇撇嘴，轉身從櫃台下取出一個黑色布包，扔給賈黑米，“自己看吧，你師父半個月前就預定好了。”
賈黑米接住布包，入手微沉。開啟一看，裏麵靜靜躺著一本泛黃線裝小冊子，封麵隻有兩個古樸大字——《裂石拳》。
基礎武技，黃級下品。
別看等級不高，對於連一招正經拳法都不會的賈黑米來說，卻是雪中送炭。武道高考實戰考覈，最看重的就是基礎拳腳功底。
“謝了。”賈黑米真心實意地道謝。
“謝就不必了，你師父已經用一樣東西抵過賬了。”花唄唄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在他眉心掃過，“我倒是沒想到，你身上居然藏著這麽罕見的心靈係天賦……難怪老怪物肯下血本。”
賈黑米心中一凜。
【心靈破障】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葉利西，他從未對任何人透露過。花唄唄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彷彿看穿了他的警惕，花唄唄嗤笑一聲：“別緊張，我對你的天賦沒興趣。我【交易師】序列別的不行，看人的底細、辨物品的價值，那是本能。你身上有一股很幹淨、很克製詭異的力量，這對我做生意，很有用。”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最近外街不太平，你最好小心點。”
賈黑米眉頭一皺：“發生什麽事了？”
花唄唄轉身走到貨架旁，拿起一枚黯淡無光的黑色晶石，指尖輕輕一碰，晶石表麵頓時浮現出一絲絲如同血絲般的紋路。
“這是「蝕心晶」，原本隻是廢土邊緣隨處可見的破石頭，最近半個月，卻大量出現在凰溪島黑市。”花唄唄聲音壓低，“有人用它偷偷替換正規氣血丹，不少備戰高考的武者買迴去服用，一開始氣血暴漲，沒過幾天就開始精神恍惚、脾氣暴躁，甚至……半夜發狂傷人。”
賈黑米心中猛地一沉。
發狂傷人……這分明是邪神低語侵蝕加深的征兆！
“是武道館的人幹的？”他立刻想到了那些與詭異勢力勾結的家夥。
“不止。”花唄唄麵色凝重，“黑市最近來了一批陌生人，出手闊綽，專門收購人類負麵情緒相關的物品：絕望者的毛發、憤怒者的血液、恐懼到極致時寫下的字條……什麽都收，價格高得離譜。”
賈黑米渾身一冷。
這些東西，對普通武者毫無用處，可對邪神及其爪牙來說，卻是最好的養料！
心靈地獄裂縫，正在一點點擴大。
“已經有人出事了。”花唄唄繼續道，“昨天夜裏，三個外街的散修武者，在黑市後麵的空地集體失控，見人就咬，力氣大得不正常，最後被巡邏隊亂棍打死。死前嘴裏一直唸叨著什麽……「門開了」、「它來了」。”
門開了。
簡單三個字，卻讓賈黑米頭皮發麻。
他瞬間聯想到了自己遭遇的邪神低語，聯想到了葉利西凝重的神情，聯想到了凰溪島地下那座未知的封印。
“巡邏隊沒有追查嗎？”
“查？怎麽查。”花唄唄冷笑，“武道館那邊壓得死死的，對外統一宣稱是「服用禁藥導致精神錯亂」，誰敢多嘴，第二天就會從凰溪島消失。”
她話音剛落，大廳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
“砰！砰！砰！”
鐵門劇烈震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砸爛。外麵傳來粗暴兇狠的叫囂：
“花唄唄！出來！把東西交出來！不然老子拆了你這黑店！”
“別以為有老怪物撐腰就可以囂張！今天這「蝕心晶」的渠道，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花唄唄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說曹操曹操到。”她拍了拍手，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序列波動，“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安穩穩說話。”
賈黑米握緊了剛拿到的《裂石拳》小冊子，眼神冰冷：“是什麽人？”
“武道館的狗腿子，還有背後那些詭異勢力的跑腿。”花唄唄從櫃台下抽出一柄短刃，刀刃泛著寒光，“他們早就盯上我的黑市了，以為我一個女人好欺負。”
賈黑米往前站了一步，擋在花唄唄身前。
“我跟你一起出去。”
“你？”花唄唄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你剛突破氣血沒多久，連《裂石拳》都沒練熟，出去也是捱打的份。老怪物讓你來拿東西，可不是讓你來送死的。”
“我不是去送死。”賈黑米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們在搞邪神侵蝕，我能看見低語，也能淨化那些被影響的人。”
花唄唄看著他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也沒有盲目自大。那是一種經曆過絕望、卻依舊選擇站出來的光芒。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行，既然你想逞英雄，我就陪你玩一把。”花唄唄晃了晃手中的短刃，“不過先說好了，等會兒打起來，我負責砍人，你負責……用你那破障天賦，別讓我們被洗腦發瘋就行。”
賈黑米點了點頭。
花唄唄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鐵門，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貫的囂張潑辣：“喊什麽喊！叫魂呢！姑奶奶在這兒，有本事就進來！”
她猛地拉開鐵門。
門外站著五個身材高大的壯漢，個個氣血不弱，最低都在110卡以上，為首一人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眼神兇狠，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那是被邪神低語長期侵蝕的痕跡！
刀疤男看到花唄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可當他看到花唄唄身後的賈黑米時，頓時嗤笑出聲。
“我還以為有什麽高手坐鎮，原來就帶了個廢物少年？”刀疤男抱著胳膊，不屑地掃了賈黑米一眼，“怎麽，凰溪島沒人了，派你這種氣血剛過百的垃圾來撐場麵？”
他身後的幾人也跟著鬨堂大笑。
“哈哈哈，廢物就是廢物，躲在女人背後！”
“趕緊滾迴家哭去吧，武道高考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刺耳的嘲諷聲，一句句紮進耳朵裏。
換做以前，賈黑米或許會隱忍，會低頭，會默默忍受。可現在，他氣血已破限，心靈已破障，心中那團壓抑了十幾年的火焰，終於徹底燃燒起來。
賈黑米緩緩上前，一步，一步，走出花唄唄的庇護。
他沒有怒吼，沒有反駁，隻是平靜地看著刀疤男，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堆死物。
“你們，不該來這裏。”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
刀疤男臉上的笑容一僵，莫名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有些不對勁。那眼神太冷靜了，冷靜得讓他心底發毛。
“找死！”
刀疤男惱羞成怒，氣血猛然爆發，120卡的氣血之力凝聚在右拳，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挺挺砸向賈黑米的麵門！
“小心！”花唄唄驚呼一聲，就要上前。
可下一秒，她瞳孔驟縮。
隻見賈黑米不閃不避，按照《裂石拳》圖譜中最基礎的起手式，腳步踏地，腰腹發力，右拳如同砸裂岩石一般，簡單、直接、粗暴地轟了出去！
沒有花哨技巧，沒有多餘動作。
隻有純粹的氣血，與不屈的意誌。
“砰——”
雙拳相撞，沉悶的巨響炸開。
刀疤男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他隻覺得一股剛猛、中正、帶著一絲淨化之力的氣血順著拳頭湧入體內，那股常年盤踞在他經脈中的陰冷氣息，竟被瞬間衝散大半！
“啊——！”
刀疤男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場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原地的賈黑米。
那個凰溪島人人皆知的武道廢柴，一拳，打飛了120卡氣血的刀疤男？！
賈黑米緩緩收迴拳頭，掌心微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壯漢，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再鬧，我不介意，幫你們通通清洗一遍心靈。”
陽光從巷口斜射而來，落在少年身上，拉出一道挺拔而堅定的身影。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黑市屋頂的陰影裏，一雙幽綠如夜貓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這一切，貓眼深處，閃過一絲瞭然與期待。
貓和甩了甩尾巴，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中。
“心靈破障……終於開始了啊。”
“心靈地獄的大門……有人要從裏麵，衝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