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刮過凰溪島西海岸的集訓營營地,將原本整齊的武道帳篷吹得東倒西歪。
原本應該安靜入眠的集訓區域,此刻徹底淪為一片混亂之地。嘶吼聲、碰撞聲、桌椅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刺眼的應急燈在夜色裏瘋狂閃爍,把一張張扭曲癲狂的臉龐照得格外猙獰。
賈黑米跟在葉利西身後,剛衝到營地入口,就被眼前的景象狠狠攥住了心髒。
足足十七名集訓生,此刻全都失去了理智,雙眼翻白,嘴角掛著白沫,周身氣血紊亂暴走,如同失去控製的兇獸,見人就撞,見東西就砸。平日裏一起訓練的同伴,在他們眼中彷彿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拳腳毫不留情地轟在對方身上。
周虎被三名發狂的學員圍在中間,雖然氣血高達兩百卡,可對方悍不畏死,他一時間竟被逼得節節敗退,臉上已經捱了兩拳,青紫一片,往日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隻剩下驚恐。
張教練帶著兩名武道館執事,拚命想要壓製失控的學生,可他們不敢下重手——這些都是參加高考預選的苗子,一旦重傷,這輩子的武道路就毀了。投鼠忌器之下,局麵非但沒有穩住,反而越來越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陰冷氣息,和賈黑米在廢棄木屋中感受到的詭異能量一模一樣。無形的低語如同潮水,一遍遍衝刷著在場所有人的心神,就連張教練這種氣血五百卡的武者,都臉色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顯然也在強撐。
“是大範圍心靈侵蝕,詭異引爆了他們心底的焦慮與恐懼。”葉利西停在原地,白須被風吹得輕顫,目光凝重地掃過全場,“邪神裂縫比我預想中還要活躍,已經能直接影響成片的年輕武者了。”
賈黑米攥緊拳頭,胸口的灰色石墜微微發燙,將撲麵而來的陰冷氣息擋在體外。他能清晰地看到,一縷縷淡黑色的邪念絲線,如同蛛網一般籠罩在整個集訓營上空,源源不斷地鑽進發狂學員的眉心,不斷放大他們心中的負麵情緒。
自卑、焦慮、恐懼、對高考的絕望、對未來的迷茫……所有少年人最脆弱的心事,此刻都成了邪神最好的養料。
“老先生,我該怎麽做?”賈黑米抬頭看向葉利西,眼神裏沒有絲毫畏懼,隻有堅定。
他剛剛觸控到序列【心靈者】的門檻,心靈破障天賦剛剛覺醒,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麵對大規模的詭異事件,他想救這些人,哪怕他們曾經嘲笑過他、欺辱過他。
葉利西抬手一指發狂的人群:“你的心靈破障,不是攻擊性力量,而是淨化與共振。閉上眼,放空心神,把你的心靈屏障鋪開,用你自身的清淨之心,覆蓋他們被汙染的心神。記住,你是燈塔,他們是迷途者,你的光,能照亮他們的心靈漏洞。”
燈塔。
賈黑米在心中默唸這兩個字,深吸一口氣,按照葉利西的指引,緩緩閉上雙眼。
他摒棄了眼前的混亂,忽略了耳邊的嘶吼,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那股與生俱來、卻直到今夜才徹底蘇醒的心靈之力,如同沉睡蘇醒的溪流,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開來。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強悍的氣血波動。
一層無形無質、卻純淨無比的心靈屏障,以賈黑米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著四周鋪展開來。
觸碰屏障的瞬間,最先安靜下來的,是距離他最近的一名瘦弱學員。
那名學員原本正瘋狂捶打著地麵,嘴裏不停哭喊著“我考不上,我會被扔進廢土”,可在心靈之力湧入的刹那,他渾身一顫,瘋狂掙紮的動作驟然停止,翻起的眼白慢慢恢複正常,紊亂的氣血也一點點平穩下來。
有效!
賈黑米心中一喜,更加專注地催動力量。
他能清晰地“看見”每一名學員心中的黑暗:有人在害怕辜負家人的期待,有人在恐懼自己的天賦不如別人,有人在絕望自己日複一日的訓練毫無用處……那些黑色的邪念,就寄生在這些傷口上,瘋狂啃噬。
而他的心靈破障之力,如同溫暖的日光,一點點融化那些黑暗,修補那些脆弱的心靈漏洞。
一名又一名發狂的學員停下動作,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逐漸恢複清明。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的狼藉,看著自己受傷的手腳,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隻覺得像是做了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
周虎也擺脫了圍攻,扶著一根斷裂的旗杆,難以置信地看向場中閉著眼的賈黑米。
他怎麽也想不通,那個被他天天嘲笑的武道廢柴,竟然能讓這麽多失控的人恢複正常。
“那小子……在做什麽?”周虎喃喃自語,心底第一次對賈黑米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就在局勢即將徹底穩住的時候,異變突生!
營地最深處的一間特級修煉室內,突然爆發出一股遠超其他學員的陰冷邪力,一道尖銳到能刺穿心靈的嘶吼,衝破屋頂,直衝雲霄!
“是集訓隊的第二名,林野!氣血兩百九十卡,隻差一步就追上才依依!”張教練臉色劇變,“他的心靈漏洞最深,一直因為比不上才依依而極度自卑,詭異徹底把他拖入深淵了!”
賈黑米猛地睜開眼,看向那間修煉室。
他能看到,林野身上的黑色邪念絲線粗如繩索,幾乎把他整個人包裹成了一個黑色繭子,邪力濃鬱到已經開始實質化,地麵的石板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普通的心靈淨化,已經很難瞬間拉迴他了。
“心靈之力不夠了?”
一道清脆帶著幾分市儈的聲音,從旁邊的路燈後傳來。
賈黑米轉頭看去,隻見花唄唄倚著燈杆,一身利落的短打裝扮,手裏把玩著一枚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異能晶石,桃花眼彎成月牙,笑眯眯地看著場中。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直到此刻才開口。
“花唄唄?”賈黑米一愣。
她是凰溪島有名的異能商人,序列【交易師】,隻認利益不認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花唄唄縱身一躍,落在賈黑米身邊,晃了晃手裏的晶石,語氣帶著生意人的精明:“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不是來做慈善的。我能幫你增幅心靈之力,讓你一次性淨化林野,甚至加固整個營地的心靈屏障。”
“條件是什麽?”賈黑米直接問道。
他太清楚花唄唄的性子,無利不起早,絕不會白白幫忙。
花唄唄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賈黑米胸口的灰色石墜:“我要這枚石墜三天的使用權,我用【交易師】序列查一下它的能量結構。放心,我不搶你的東西,隻是研究,等價交易,童叟無欺。”
葉利西看了花唄唄一眼,微微點頭:“她的序列能定向增幅心靈類能力,這筆交易,劃算。”
賈黑米沒有絲毫猶豫,摘下石墜遞了過去:“好,我答應你。”
花唄唄眼睛一亮,接過石墜,指尖泛起淡金色的交易之光,輕輕按在賈黑米的後背。
“交易成立!【交易師·一階】能力發動——等價增幅,以石墜靈性為媒,增幅你的心靈之力三倍!”
嗡——
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順著花唄唄的手掌湧入賈黑米的體內。
原本如同溪流的心靈之力,瞬間暴漲成洶湧的江河!心靈破障之力轟然擴散,三倍的淨化之力如同金色巨浪,席捲整個集訓營,徑直衝向被黑繭包裹的林野!
林野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周身的黑色邪念絲線劇烈掙紮、扭曲,卻在純淨的心靈之力麵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消散。
包裹他的黑繭層層剝落,露出裏麵麵色慘白、渾身大汗的少年。
他的雙眼緩緩恢複正常,眼中的瘋狂與自卑褪去,隻剩下疲憊與茫然。
最後一名失控的學員,也恢複了正常。
整個集訓營,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應急燈不再閃爍,嘶吼聲消失,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風吹帳篷的輕響。
花唄唄收迴手,把灰色石墜還給賈黑米,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一臉肉疼:“真是虧大了,消耗了我三枚高階異能晶石,這三天可得好好研究你的寶貝石頭。”
嘴上說著虧,她的眼底卻藏著一絲興奮。
她能感覺到,這枚石墜裏的力量,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克製一切詭異的頂級能量,這對她的【交易師】序列進階,有著無法估量的價值。
賈黑米握緊重新迴到胸口的石墜,隻覺得丹田處一陣溫熱湧動。
剛才那一次大範圍心靈淨化,徹底點燃了他體內的序列火種!
一道淡銀色的光紋,在他丹田處緩緩成型,清晰地烙印在靈魂之上——
【心靈者·一階】,正式覺醒!
氣血數值,也在悄然攀升——九十八卡,九十九卡,一百卡!
整整兩卡的提升,在這一刻水到渠成,沒有半點滯澀。
賈黑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心靈之力的掌控,變得更加純熟。耳邊的邪神低語,已經徹底無法影響他,甚至方圓百米內,任何一絲邪念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成功了。”葉利西鬆了口氣,白須下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黑米,你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張教練帶著恢複正常的學員們,走到賈黑米麵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沒有嘲笑,沒有輕視,隻有敬畏,還有愧疚。
周虎低著頭,走到賈黑米麵前,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賈黑米,以前是我不對,對不起。”
其他曾經欺負過賈黑米的學員,也紛紛低下頭,臉上露出羞愧之色。
賈黑米隻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他不在意過去的欺淩,因為他很清楚,從序列覺醒的這一刻起,他的路,已經和這些人完全不同。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從夜色中走來。
才依依站在人群外,白衣勝雪,目光落在賈黑米身上,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泛起波瀾。
她剛才一直在追蹤詭異的源頭,迴來時正好看到賈黑米淨化全場的一幕。
這個氣血孱弱、被她視作根基太差的少年,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的心靈天賦。
“詭異的源頭,在島底地下水脈。”才依依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貓和已經在那裏探查了,那裏有一道正在擴大的心靈裂縫。”
賈黑米抬頭,望向凰溪島深處的黑暗。
他能感覺到,地底深處,有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正在透過裂縫,注視著島上的一切。
邪神的窺視,從未停止。
葉利西神色一正,沉聲道:“貓和傳迴來訊息,地下水脈的封印已經鬆動,用不了多久,更強大的詭異就會破土而出。武道高考預選在即,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守住凰溪島的第一道防線。”
賈黑米握緊雙拳,感受著體內覺醒的序列之力,眼神堅定如鐵。
他看向身邊的葉利西、花唄唄,看向遠處清冷的才依依,看向剛剛恢複秩序的集訓營。
他的戰場,已經不再是小小的武道高考。
而是這座藏著地獄大門的凰溪島,是人類與邪神之間,看不見硝煙的心靈之戰。
夜色更深,海霧再起。
凰溪島的平靜,已經徹底破碎。
而賈黑米的逆襲與救世之路,才剛剛真正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