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午後,總是被一層溫潤的海霧裹著。
度假區最負盛名的星月溫泉區,坐落在島嶼南麓的半山腰間,背靠蒼鬱的古林,麵朝翻湧著淡藍色靈氣的海域,是全島武者最熱衷的療養之地。氣血武道修煉到淬體境後,肌肉與骨骼無時無刻不在承受氣血衝刷帶來的酸脹,而星月溫泉地底湧出的靈泉,蘊含著溫和的天地靈氣,能快速舒緩筋骨、滋養氣血,就連不少即將參加武道高考的集訓生,都會咬牙花大價錢來這裏泡上一次。
賈黑米攥著口袋裏皺巴巴的三百聯盟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三百塊,是他在凰溪島碼頭搬了三天靈氣集裝箱、扛了上百斤重的武道器材換來的全部酬勞。這筆錢,連星月溫泉最便宜的普通池門票都差了兩百,更別說那些被世家子弟包下的獨立溫泉庭院。
他站在溫泉區入口的青石牌坊下,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練功服,與周圍身著製式武道服、佩戴著氣血檢測儀的集訓生格格不入。往來的少年少女們,要麽氣血值破百,意氣風發,要麽家境優渥,出手闊綽,看向賈黑米的眼神裏,大多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輕視。
“看,那不是賈黑米嗎?凰溪島武道館有名的廢柴,氣血值才三十七,也敢來星月溫泉?”
“怕是來撿垃圾的吧,聽說他連集訓的基礎氣血藥劑都買不起,天天在碼頭打零工。”
“序列覺醒都十八年了,連一絲序列波動都沒有,還想考武道大學?簡直是笑話。”
刺耳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賈黑米的耳朵裏,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鈍痛。
他不是來泡溫泉的。
三天前,凰溪島武道館的後勤主管找到他,給了他一個臨時差事——給星月溫泉的後勤處搬運一批新換的溫泉石,酬勞五百聯盟幣,外加一次免費泡普通池的機會。對賈黑米而言,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既能賺錢,又能借著溫泉滋養一下他那孱弱到極致的氣血。
他的氣血值,停留在三十七已經整整三年。
靈氣複蘇百年,藍星全民修煉,氣血武道是根基,十歲覺醒序列異能是常態。賈黑米十歲那年,序列覺醒儀式上,覺醒石沒有亮起一絲光芒,被判定為無序列天賦;十五歲氣血測試,數值三十一,是武道館成立以來的最低紀錄;如今十八歲,距離武道高考僅剩三個月,他的氣血值堪堪漲到三十七,連高考報名的最低門檻——氣血五十,都遙不可及。
在這個以氣血定強弱、以序列分高低的高武紀元,他就是徹頭徹尾的底層廢柴,是凰溪島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賈黑米!愣著幹什麽?趕緊把溫泉石搬進去,磨磨蹭蹭的,耽誤了貴客泡溫泉,你賠得起嗎?”
一個粗啞的嗓音打斷了賈黑米的思緒,後勤處的王胖子叉著腰,滿臉不耐煩地指著身後堆成小山的青色靈泉石,每一塊都有近百斤重,蘊含著微弱的靈氣,是維持溫泉效果的核心材料。
“來了,王主管。”
賈黑米壓下心頭的酸澀,快步走上前,彎腰抱起一塊靈泉石。沉重的分量壓在肩頭,讓他本就孱弱的身體晃了晃,三十七點氣血在體內緩慢流淌,勉強支撐著他的動作。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朝著溫泉區深處走去,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滴在青石地麵上,瞬間被蒸騰的熱氣蒸發。
星月溫泉分為三個區域:最外圍的普通池,供底層武者與平民使用;中間的精英池,是武道集訓生與小家族子弟的專屬區域;最深處的雲端庭院,則被凰溪島的頂級世家與外來的武道強者包下,尋常人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賈黑米的工作,是把靈泉石搬到普通池的換石口。
穿過熱鬧的普通池區,水汽氤氳,無數**著上身的武者泡在溫泉裏,交談著氣血修煉的心得,或是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武道高考預選。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靈氣混合的味道,還有淡淡的氣血波動,一切都顯得再正常不過。
可就在賈黑米即將走到換石口時,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順著他的脊椎往上爬。
不是溫泉的水汽帶來的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刺骨的詭異感。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懷裏的靈泉石差點摔落在地。
耳邊,原本嘈雜的人聲、水流聲、武者的交談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如同蚊蟲振翅般的低語聲。
那聲音模糊不清,像是無數人在耳邊喃喃自語,又像是來自地底深處的呢喃,晦澀、陰冷,帶著一種能勾動人心底最陰暗情緒的魔力。
“……弱……廢物……永遠都是廢柴……”
“……放棄吧……修煉沒用……高考註定失敗……”
“……死了算了……活著也是拖累別人……”
細碎的低語,精準地戳中了賈黑米心底最自卑、最痛苦的地方。
他從小被遺棄在凰溪島的碼頭邊,是島上的老漁民撿迴來養大的,十五歲那年,老漁民去世,他就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在全民修煉的時代,沒有背景、沒有天賦、沒有氣血的他,受盡了白眼與欺淩,“廢柴”兩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身上。
此刻,這些低語彷彿化作了實質,不斷撕扯著他的心智,讓他原本就壓抑的情緒,瞬間翻湧起來。
頭暈目眩,心口悶痛,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賈黑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懷裏的靈泉石“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出去老遠。他扶著旁邊的青石欄杆,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開始變得渙散,腦海裏不斷閃過自己被嘲笑、被欺辱、被無視的畫麵,心底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就這樣放棄吧,反正怎麽努力都沒用,不如一頭紮進溫泉裏,再也不起來。
就在這絕望的念頭即將占據他全部心智的瞬間,他的眉心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微微的發燙。
像是有一團微弱的火苗,在他的靈魂深處悄然點燃。
那是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不屬於氣血,不屬於序列,更不屬於任何他已知的修煉體係。一股清涼的氣流,從眉心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那股陰冷的詭異感,也斬斷了耳邊不斷纏繞的低語聲。
嗡——
耳邊的嘈雜聲瞬間迴歸,水流聲、說話聲、武者的笑鬧聲,再次清晰地傳入耳中。
賈黑米猛地迴過神,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渾身冰涼,如同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剛才……那是什麽?”
他扶著欄杆,大口喘息,眼神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普通池裏的武者們依舊在談笑風生,沒有人表現出任何異常,彷彿剛才那勾動人心底絕望的低語,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隻有賈黑米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清晰地記得那些低語的內容,記得那陰冷刺骨的感覺,更記得眉心深處那股突然出現的清涼氣流,是它救了自己。
“難道是……我最近修煉太累,出現幻聽了?”
賈黑米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說服自己。可他心底清楚,那絕不是幻聽。在這個靈氣複蘇、異獸橫行、詭異頻發的時代,藍星上除了氣血武道與序列異能,還有著不為人知的恐怖存在——那些被稱為“詭異”的東西,藏在都市的陰影裏,藏在廢土的深淵中,以人類的負麵情緒為食,侵蝕武者的心智。
凰溪島作為都市與廢土的交界地帶,每年都會發生幾起離奇的詭異事件,隻是都被武道聯盟壓了下來,不讓普通民眾恐慌。
賈黑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靈泉石,不敢再停留,快步走到換石口,將石頭放下,然後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精英池與雲端庭院之間的隔離帶,一道詭異的身影,猛地撞入了他的眼簾。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浴袍的青年,看起來二十歲左右,應該是來溫泉療養的武道集訓生。他泡在靠近隔離帶的一個溫泉池裏,背對著賈黑米,身體一動不動,原本應該充滿活力的氣血波動,此刻卻變得極其紊亂,像是風中殘燭,忽明忽暗。
更詭異的是,他的頭頂,縈繞著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陰冷、黏稠,如同墨汁一般,不斷地滲入青年的頭頂,而青年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麵板漸漸泛起一種死灰色,嘴角微微咧開,露出一個極其僵硬、詭異的笑容。
耳邊,那細微的低語聲,再次若有若無地響起,而且這一次,聲音的源頭,正是那個青年!
賈黑米的心髒,驟然縮緊。
他見過氣血紊亂的武者,見過序列失控的異能者,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那黑色的霧氣,絕對不是靈氣,也不是氣血,而是一種充滿了邪惡與陰冷的未知能量,和剛才纏繞他的詭異感,一模一樣!
“不好!”
賈黑米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喊出聲。
可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旁邊的古林裏竄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個青年所在的溫泉池邊。
那是一隻黑貓。
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色,身形矯健,一雙貓眼呈現出詭異的豎瞳,泛著琥珀色的光芒,看起來通人性至極,根本不像普通的野貓。它落在池邊,尾巴輕輕一甩,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被黑霧纏繞的青年,嘴裏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充滿了警惕。
地下水神探——貓和。
賈黑米的腦海裏,瞬間跳出了這個名字。
凰溪島有一個無人不知的傳說,在島嶼的地下水脈中,住著一隻通人性的黑貓,名叫貓和,專門追查島上發生的離奇詭異案件,凡是它出現的地方,必定有詭異事件發生。有人說它是異獸,有人說它是序列異能者幻化,更有人說它是守護凰溪島的靈物,可從來沒有人真正摸清它的來曆。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它!
貓和的出現,讓賈黑米瞬間確定——剛才的低語,絕不是幻覺,這個青年,正在被詭異侵蝕!
就在這時,那個被黑霧纏繞的青年,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雙眼,已經沒有了眼白,隻剩下一片漆黑,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咧開的笑容越來越大,幾乎咧到了耳根,顯得無比猙獰。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雙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摳進皮肉裏,滲出黑色的血液。
“嗬……嗬嗬……”
他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體內的氣血徹底失控,轟然爆發,卻帶著一股毀滅性的陰冷氣息,周圍的溫泉水瞬間被染成黑色,不斷翻滾冒泡,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普通池裏的武者們,終於察覺到了異常,紛紛轉頭看去,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那是……張少?張家的集訓生,氣血值破百的天才!”
“他怎麽了?氣血怎麽亂成這樣?”
“好詭異的氣息!那黑色的東西是什麽?!”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武者們紛紛從溫泉裏站起來,下意識地後退,遠離那個失控的青年。氣血武道修煉者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青年身上的氣息,充滿了死亡與邪惡,讓他們從心底感到恐懼。
溫泉區的安保人員,是武道館派來的淬體境武者,見狀立刻衝了過來,手持氣血戰棍,厲聲喝道:“站住!不許動!立刻平複氣血!”
可此刻的張少,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從溫泉裏站了起來,黑色的血液順著身體流淌,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離他最近的一個集訓生,嘴裏發出瘋狂的嘶吼,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撲了過去,雙手成爪,抓向對方的喉嚨!
速度快得驚人!
淬體境的安保人員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個被盯上的集訓生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呆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看就要被利爪洞穿喉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喵嗚——!
一聲尖銳的貓叫,驟然響起!
貓和縱身一躍,如同黑色的閃電,撲向張少的麵門,爪子帶著淡淡的金光,精準地拍向他頭頂的黑色霧氣!
嗤啦!
一聲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冰雪的聲音響起,那層黑霧被貓爪拍中,瞬間消散了一小部分,發出刺耳的尖嘯。張少的動作猛地一頓,身體僵在原地,漆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短暫的清明,隨即又被瘋狂取代。
“有效!”
賈黑米眼睛一亮,他看得清清楚楚,貓和的爪子,能克製那詭異的黑霧!
可貓和的力量畢竟有限,一擊之後,身形被震得後退幾步,落在地上,琥珀色的貓眼緊緊盯著張少,顯得有些焦急。而張少頭頂的黑霧,隻是消散了一小部分,很快又重新凝聚,變得更加濃鬱,他的嘶吼聲,也更加瘋狂!
安保人員終於反應過來,揮舞著氣血戰棍,砸向張少的後背。
砰!
氣血戰棍蘊含著淬體境的氣血之力,重重砸在張少的背上,可卻如同砸在鋼鐵上一般,發出沉悶的響聲,張少紋絲不動,反而猛地轉身,一爪子拍向安保人員!
噗嗤!
安保人員的胸口瞬間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液瞬間滲出,他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氣血瞬間紊亂,昏死過去。
一擊之下,淬體境安保重傷!
圍觀的武者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四散奔逃,普通池裏一片混亂,哭喊聲、驚叫聲此起彼伏。
張少如同一隻失控的兇獸,在溫泉區裏橫衝直撞,見人就抓,所過之處,一片狼藉,溫泉水四濺,青石地麵被抓出深深的爪痕,好幾名來不及逃跑的集訓生被他抓傷,傷口處都滲出了黑色的血液,臉色迅速變得慘白,眼神也開始渙散,似乎也要被侵蝕!
詭異的低語聲,再次響徹整個溫泉區,這一次,不再是隻有賈黑米能聽見,而是所有武者都能清晰地聽到!
“……絕望……痛苦……臣服於我……”
“……心靈地獄之門……即將開啟……”
“……成為我們的食糧……”
陰冷的低語,勾動著所有人心底的負麵情緒,恐懼、慌亂、絕望,在人群中快速蔓延。不少武者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氣血波動紊亂,心智受到影響,腳步虛浮,幾乎站立不穩。
賈黑米站在原地,眉心深處的那團火苗,再次燃燒起來。
清涼的氣流流淌全身,將那些試圖侵蝕他心智的低語,盡數擋在體外。他看著眼前失控的張少,看著受傷倒地的武者,看著四散奔逃的人群,看著焦急不已的貓和,心底突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
他不能就這麽看著!
雖然他隻是一個氣血三十七的廢柴,雖然他沒有覺醒序列異能,雖然他連自保都困難,可他剛才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眉心的那股力量,能抵禦詭異的低語,說不定,也能克製那黑色的霧氣!
這是一種直覺,源自靈魂深處的直覺。
賈黑米咬了咬牙,目光死死盯住張少頭頂的黑色霧氣,腳步一邁,朝著失控的張少衝了過去!
“喂!那個小子!你不要命了?!”
“快迴來!他已經被詭異侵蝕了,你上去就是送死!”
“那不是賈黑米嗎?一個廢柴,也想逞英雄?簡直是自尋死路!”
圍觀的武者們看到賈黑米衝上去,紛紛驚呼出聲,有人勸阻,有人嘲諷,有人冷眼旁觀。在他們看來,氣血三十七的賈黑米,在被詭異侵蝕、實力暴漲的張少麵前,和一隻螻蟻沒有任何區別,衝上去隻是白白送命。
賈黑米充耳不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張少頭頂的黑色霧氣上。
他能感覺到,那黑霧之中,蘊含著無盡的負麵情緒,絕望、憤怒、自卑、痛苦,而這些情緒,正在不斷地被放大,不斷地侵蝕著張少的心智,將他變成一具隻知道破壞的傀儡。
而他眉心的那股力量,正好能淨化這些負麵情緒!
靠近!再靠近!
賈黑米的氣血在體內瘋狂運轉,雖然隻有三十七點,卻被他調動到了極致,雙腿發力,快速逼近張少。
張少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猛地轉身,漆黑的眼睛盯住賈黑米,發出一聲瘋狂的嘶吼,一爪子帶著陰冷的黑霧,狠狠抓向賈黑米的頭顱!
速度快如閃電,避無可避!
圍觀的武者們紛紛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到賈黑米被一爪爆頭的慘狀。
貓和也發出一聲焦急的尖叫,縱身撲來,想要阻攔,可距離太遠,已經來不及了!
賈黑米的瞳孔驟縮,生死關頭,他沒有躲避,反而猛地抬起右手,朝著張少頭頂的黑色霧氣,狠狠按了過去!
他在賭!
賭自己眉心的那股力量,能通過手掌,釋放出來!
賭這股力量,能淨化這詭異的黑霧!
就在賈黑米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那層黑色霧氣的瞬間——
嗡!
他的眉心驟然爆發出一團柔和的白光,一股精純、溫暖、充滿淨化之力的氣流,順著手臂,瞬間湧入右手掌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賈黑米的手掌,輕輕按在了那層黑色霧氣上。
嗤——!
如同冰雪遇到驕陽,如同黑暗迎來曙光。
那層陰冷黏稠、連貓和都隻能勉強驅散一點的黑色霧氣,在接觸到賈黑米掌心白光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融、蒸發、消散!
黑色的霧氣不斷減少,張少體內的陰冷氣息,也隨之快速減弱。
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瘋狂漸漸褪去,黑色的眼瞳開始恢複正常,嘴角猙獰的笑容消失,身體的僵硬感緩緩解除,失控的氣血,也慢慢平複下來。
“嗬……嗬……”
張少發出幾聲低沉的喘息,身體一軟,直直地朝著溫泉裏倒去,昏死過去。
籠罩在他身上的詭異氣息,徹底消失不見。
耳邊的低語聲,戛然而止。
整個星月溫泉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武者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原地的賈黑米,眼神裏充滿了震驚、錯愕、不可思議。
那個氣血三十七的廢柴,那個無序列天賦的垃圾,竟然……淨化了詭異?
他剛才按出的那團白光,是什麽力量?
不是氣血,不是序列,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充滿淨化之力的奇異能量!
賈黑米收迴右手,掌心的白光緩緩消散,眉心的發燙感也漸漸褪去。他看著倒在溫泉裏昏死、已經恢複正常的張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成功了。
他真的做到了。
就在這時,一道輕盈的黑影,落在了他的腳邊。
是貓和。
黑貓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緊緊盯著賈黑米的眉心,眼神裏充滿了探究與驚異,它伸出腦袋,輕輕蹭了蹭賈黑米的褲腿,發出一聲輕柔的喵嗚聲,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表達認可。
賈黑米低頭,看著腳邊的黑貓,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平靜而卑微的生活,徹底結束了。
那潛藏在凰溪島陰影中的詭異,那勾動人心底絕望的低語,那未知的心靈地獄,以及他眉心深處那神秘的淨化力量,都將把他捲入一場他從未想象過的巨大漩渦之中。
而這場漩渦的中心,正是這座看似繁華祥和的凰溪島度假區。
溫泉區的霧氣,依舊氤氳。
可賈黑米的心底,卻一片清明。
他抬起頭,望向凰溪島深處那片雲霧繚繞的古林,眼神堅定。
不管前方有多少詭異,多少危險,多少絕望。
他都要走下去。
為了活下去,為了參加武道高考,為了不再做任人欺淩的廢柴,更為了揭開這凰溪島之下,隱藏的所有秘密。
心靈地獄的大門,已然裂開一道縫隙。
而他,賈黑米,將成為第一個,試圖衝破這地獄大門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