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暮色，總是帶著一層濕漉漉的鹹腥氣。
夕陽把度假區的琉璃瓦染成熔金，遠處的廢土邊境線翻湧著灰黑色的霧霾，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隔著茫茫海域，靜靜盯著這座紙醉金迷的武者度假聖地。
賈黑米扛著半人高的清潔工具，快步走在凰溪溫泉度假區的後街石板路上，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青石板上，轉瞬就被燥熱的空氣蒸幹。
今天是他在溫泉館打零工的第七天。
作為土生土長的凰溪島底層少年，賈黑米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充盈的氣血，更沒有覺醒人人羨慕的序列異能，在這座以武道實力論高低的小島上，他就是最標準的“武道廢柴”。
為了湊齊下個月武道高考預選的報名費，他不得不一天打三份工——清晨送氣血營養液，中午在武道館外圍打掃訓練場，傍晚則來溫泉度假區做保潔，直到深夜才能拖著疲憊的身體迴到島上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口袋裏的氣血測試儀微微發燙，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始終停在117赫。
成年武者的最低氣血標準是150赫，參加武道高考預選的門檻更是200赫，而賈黑米今年已經二十歲，氣血卻連及格線都摸不到。
島上的同齡人大多已經突破300赫，甚至有天才如才依依，早在半年前就突破了500赫，被島內各大武道館搶著收為核心弟子。
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賈黑米咬了咬牙，把腦海裏那些自卑的念頭強行壓下去。
他不能放棄。
武道高考是底層少年唯一逆天改命的機會，一旦錯過，他就隻能像島上那些無業流民一樣，要麽一輩子困在凰溪島做最底層的苦力，要麽被強製送往廢土邊境，成為異獸的口糧。
“賈黑米！磨磨蹭蹭幹什麽？三號溫泉池的排水口堵了，趕緊去清幹淨！要是耽誤了貴客修行，你十個月的工資都賠不起！”
尖銳的嗬斥聲從前方傳來，溫泉館的主管王胖子腆著肚子，臉上的橫肉隨著動作抖動，眼神裏滿是鄙夷。
在他眼裏，賈黑米這種氣血孱弱的廢物，連給貴客提鞋都不配。
“知道了，王主管。”賈黑米低聲應道，沒有多餘的辯解，轉身快步走向三號溫泉區。
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冷眼。
凰溪島就是這樣，實力就是尊嚴，沒有氣血，沒有序列，就隻能任人踐踏。
三號溫泉區是度假區的中高階區域，專供島內武道館的學員和外來的低階武者使用，池水富含微量靈氣，能緩慢滋養氣血，是賈黑米平時連靠近都不敢的地方。
此刻天色漸暗，溫泉區的暖黃色燈光次第亮起，水霧繚繞，看上去靜謐又祥和。
賈黑米放下工具，蹲在三號池的排水口前，伸手去掏裏麵堵塞的落葉和砂石。指尖觸到冰涼的池水，一股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異樣感突然順著指尖竄進腦海。
像是有人在耳邊用氣聲低語。
沙沙——
嘶啦——
聲音細碎、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又像是直接從靈魂深處響起，晦澀難懂，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蠱惑力，讓人心裏莫名煩躁、心慌。
賈黑米猛地甩了甩頭，指尖的異樣感瞬間消失，耳邊的低語也隨之不見。
“錯覺嗎？”
他揉了揉太陽穴，最近為了備考和打工，每天隻睡三個時辰，精神恍惚也正常。
賈黑米沒放在心上，繼續清理排水口。可就在他把手伸進池水的瞬間，那詭異的低語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清晰，像是無數隻蟲子在耳膜裏爬動。
“痛苦……絕望……臣服我……”
“你的弱小，你的自卑，都是原罪……”
“放棄吧，你永遠都是廢物……”
字字句句，精準戳中賈黑米內心最深處的傷疤。
氣血孱弱、被人嘲笑、前途渺茫……那些他拚命壓抑的負麵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向心頭。
賈黑米的臉色瞬間慘白，手指死死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刺痛感讓他勉強保持清醒。
他猛地抽迴手，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不是錯覺！
這聲音根本不是來自外界，而是直接響在他的腦海裏！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溫泉池裏，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賈黑米抬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三號溫泉池裏，原本正閉目養神的三個武道館學員，此刻全都麵目猙獰，雙眼布滿血絲，眼球突兀，嘴角流著涎水，狀若瘋癲。
為首的是島內武館的學員張猛，氣血值230赫，在預備學員裏算中等水平，平時仗著有點實力，經常欺負底層少年，賈黑米也被他搶過營養液。
此刻的張猛，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撲向身邊的同伴，拳頭裹挾著失控的氣血，狠狠砸在對方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那名學員直接被砸飛出去，撞在溫泉池的石壁上，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另外一名學員嚇得魂飛魄散，剛想爬上岸，就被張猛一把拽住腳踝，狠狠拖進池水裏，按在水下拚命廝打。
“瘋子！他瘋了！”
岸邊的幾名服務生嚇得尖叫起來，四散奔逃，沒人敢上前阻攔。
張猛的嘶吼聲如同野獸，他的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霧氣，氣息變得暴戾、陰冷，完全沒有了正常武者的氣息，反而像是……像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一樣。
賈黑米的心髒狂跳。
他看著張猛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腦海裏的低語再次瘋狂響起，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一縷縷近乎透明的黑色絲線，從溫泉池的水底蔓延出來，纏繞在張猛的身上，鑽進他的七竅之中。
那是……詭異的力量？
靈氣複蘇百年，藍星除了氣血武道和序列異能，還有一種讓所有武者聞之色變的存在——詭異。
沒人知道詭異的源頭，隻知道它們藏在黑暗中，以人類的負麵情緒為食，能侵蝕心智，讓人失控發狂，最終變成沒有理智的殺戮機器。
廢土邊境的異獸尚且能靠氣血斬殺，可詭異無形無質，專鑽心靈漏洞，就算是高階武者，一旦被盯上，也難逃被侵蝕的下場。
凰溪島作為都市與廢土的交界地帶，偶爾也會發生詭異事件，但大多都被島上的守護者強行壓下，從未像今天這樣，在人流量巨大的溫泉區，直接爆發！
“救……救命……”
被按在水裏的學員已經奄奄一息，氣泡越來越少，再耽擱下去，必死無疑。
周圍的服務生嚇得腿軟，王胖子躲在遠處的柱子後麵，連報警都忘了，隻是不停發抖。
賈黑米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氣血隻有117赫，連最低階的武者都算不上，麵對失控的張猛，上去就是送死。
可看著池水裏即將溺亡的少年，他的腳步卻不受控製地向前邁了一步。
腦海裏的低語還在瘋狂蠱惑，讓他轉身逃跑，讓他放棄掙紮，讓他臣服於那股陰冷的力量。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底深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力量，從丹田位置緩緩流淌開來，瞬間驅散了腦海裏的陰冷低語，讓他的神智重新變得清明。
是那天在海邊懸崖下，偶遇那個百歲老人葉利西時，老人拍在他肩頭的那股力量！
當時老人隻說了一句“你心有破障，異於常人”，隨後便飄然離去，賈黑米以為隻是老人隨口一說，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股力量，竟然能抵禦詭異的低語侵蝕！
【心靈破障】！
老人口中的天賦，是真的！
賈黑米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
他不能見死不救。
就算是廢柴，也有做人的底線。
他快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牆角一根半米長的實心鐵棍上，那是維修管道用的工具，分量不輕。
賈黑米抄起鐵棍，沒有直接衝上去，而是借著水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張猛的身後。
張猛還在瘋狂廝打，全身的氣血徹底失控，灰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已經隱隱影響到了周圍的空氣，讓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賈黑米深吸一口氣，將全身僅有的117赫氣血全部灌注到手臂上，肌肉緊繃，青筋暴起。
他沒有攻擊張猛的要害，而是瞄準了對方纏繞著黑色絲線的後頸——那是詭異力量最集中的地方。
“喝！”
賈黑米低喝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揮棍砸下！
“鐺！”
鐵棍狠狠砸在張猛的後頸，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詭異的是，鐵棍沒有砸在肉體上的柔軟感，反而像是砸在了堅硬的玄鐵上，震得賈黑米手臂發麻，虎口開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
張猛的身體猛地一僵。
纏繞在他身上的黑色絲線，竟然被這一棍砸得劇烈波動，瞬間淡去了幾分！
腦海裏的低語，也隨之減弱！
“有效！”
賈黑米心中一喜。
他的心靈破障天賦，不僅能抵禦低語，竟然還能直接幹擾詭異的侵蝕！
張猛緩緩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賈黑米，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死……你找死……”
他猛地掙脫開池水裏的學員，邁開大步，如同狂暴的黑熊，朝著賈黑米撲來，氣血裹挾著陰冷的詭異力量，狠狠砸向賈黑米的頭顱。
這一拳，若是砸實，賈黑米必死無疑！
賈黑米瞳孔驟縮，身體下意識地向旁邊一撲，險之又險地躲過這致命一擊。
“轟！”
拳頭砸在石壁上，碎石飛濺，堅硬的青石板直接被砸出一個深坑。
賈黑米滾落在地，後背被碎石劃破，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立刻爬起來，再次握緊鐵棍。
張猛的速度極快，轉身又是一拳，封死了賈黑米所有的躲避空間。
生死關頭，賈黑米的腦海突然一片空靈。
所有的雜音、所有的恐懼、所有的自卑，全都被心靈破障的力量徹底隔絕。
他清晰地看到，張猛身上的黑色絲線，在他的氣血湧動時，會出現一瞬間的凝滯。
就是現在！
賈黑米眼神一厲，不再躲避，反而主動向前一步，鐵棍橫揮，精準地再次砸向張猛後頸的黑色絲線！
這一次，他灌注了全部的意念，心底的堅韌、不屈、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全部凝聚在這一擊之上。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從鐵棍頂端一閃而逝。
那是心靈破障天賦的力量！
“嘶——！”
一聲尖銳的、不屬於人類的慘叫，從張猛的體內響起。
纏繞在他身上的黑色絲線，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瞬間崩斷、消散，融入空氣中消失不見。
張猛的身體猛地一顫，雙眼的血絲快速褪去，猙獰的表情恢複正常，隨後雙眼一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失控，解除了。
溫泉區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原地、渾身是傷、手裏握著鐵棍的賈黑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個氣血隻有117赫的武道廢柴，竟然一拳（棍）打暈了被詭異侵蝕、氣血230赫的張猛？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賈黑米喘著粗氣，扔掉手裏的鐵棍，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全身的氣血幾乎耗盡，每一寸肌肉都在痠痛，後背的傷口更是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的心裏，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做到了。
他不僅抵禦了詭異的低語，還救下了人，擊退了失控的武者。
原來，就算氣血孱弱，他也不是一無是處！
“快！快報警！通知島上的守夜人！”
王胖子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拿出通訊器，聯係島上的專門處理詭異事件的守夜隊伍。
幾分鍾後，幾輛通體漆黑的懸浮車疾馳而來，停在溫泉區門口，車門開啟，一群身著黑色製服、氣息冷冽的武者快步走下。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挑、麵容冷峻的青年，氣血值至少在500赫以上，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現場，最後落在昏迷的張猛和渾身是傷的賈黑米身上。
“怎麽迴事？”青年冷聲問道。
王胖子立刻湊上去，點頭哈腰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刻意誇大了張猛的失控，卻對賈黑米的作用輕描淡寫，隻說是“僥幸砸暈”。
青年的目光落在賈黑米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現場殘留著淡淡的詭異氣息，還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心靈力量，而這股力量的源頭，正是眼前這個看似孱弱的少年。
“是你擊退了被侵蝕的武者？”青年問道。
賈黑米點了點頭，沒有辯解，也沒有邀功：“我隻是剛好砸中了他的要害。”
青年沒有多問，揮了揮手，身後的守夜人立刻上前，將昏迷的張猛和另外兩名受傷的學員抬上懸浮車，同時開始封鎖現場，清理詭異殘留的氣息。
“你叫什麽名字？”青年臨走前，再次看向賈黑米。
“賈黑米。”
“賈黑米……”青年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深邃，“你身上有特殊的力量，最近不要離開凰溪島，守夜隊可能會找你瞭解情況。”
說完，青年轉身登上懸浮車，車隊疾馳而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溫泉區的警戒線拉起，圍觀的人漸漸散去，看向賈黑米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鄙夷，反而多了幾分敬畏和好奇。
王胖子走到賈黑米身邊，臉色複雜，想說什麽，最終隻是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賈黑米沒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氣血測試儀。
螢幕上的數字，依舊是117赫，沒有絲毫變化。
但賈黑米的心裏，卻清楚地知道，從剛才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的心靈破障天賦，是真實存在的。
這股能抵禦詭異、淨化侵蝕的力量，是他在武道高考、在這個高武世界立足的唯一依仗。
就在這時，一道輕盈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賈黑米迴頭，看到一個身著白色武道服的少女，站在溫泉區的入口，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如同遺世獨立的雪蓮。
少女容貌絕美，氣質冷傲，氣血值之高，讓賈黑米的測試儀都微微發燙，螢幕瘋狂跳動，根本無法精準測量。
是才依依。
凰溪島武道第一天才，也是賈黑米在武道集訓營裏，最不敢靠近的人。
才依依的目光，落在賈黑米身上，又掃過剛才張猛失控的溫泉池，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訝異。
“剛才的詭異侵蝕，是你解決的？”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如同玉石相擊，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賈黑米握緊了拳頭，低聲道：“隻是運氣好。”
才依依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探究。
她剛才就在隔壁的溫泉池修行，感受到了詭異的陰冷氣息，也感受到了那股微弱卻純淨的心靈力量，原本以為是島上的隱世強者出手，沒想到竟然是這個集訓營裏墊底的廢柴少年。
“你的氣血，還是這麽弱。”才依依淡淡開口，語氣裏沒有嘲諷，隻有陳述事實，“連高考預選的門檻都達不到，就算有一點特殊運氣，也走不遠。”
說完，她轉身便走，白色的武道服裙擺劃過地麵，沒有絲毫留戀。
賈黑米看著她的背影，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
運氣？
不。
這不是運氣。
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是他衝破心靈地獄、逆天改命的資本。
賈黑米抬頭望向遠方，廢土邊境的灰黑色霧霾越來越濃，凰溪島的夜空，似乎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
他能感受到，剛才消失的詭異低語，並沒有徹底離去，而是藏在黑暗的角落，如同饑餓的狼群，靜靜等待著下一次入侵的機會。
凰溪島的平靜，隻是表象。
心靈地獄的裂縫，已經在這座海島之下，悄然張開。
而他賈黑米，註定要成為第一個，推開那扇地獄大門的人。
賈黑米彎腰撿起清潔工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神堅定，一步步走向夜色深處。
後背的傷口還在疼，氣血依舊孱弱，但他的腳步，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穩健。
武道高考預選還有一個月。
他必須在這一個月裏，盡快掌握心靈破障的力量，提升氣血，覺醒序列。
因為他知道，溫泉區的失控事件，隻是開始。
真正的恐怖，還在後麵。
黑暗中的低語，會越來越響。
心靈地獄的大門，會越來越近。
而他，唯有逆流而上，以心為劍，以破障為鋒，才能在這場席捲全人類的災難裏，活下去，守護住他想守護的一切。
夜色漸深，凰溪島的燈光次第熄滅，隻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黑暗中，若有若無的、陰冷的低語。
賈黑米迴到出租屋，簡單處理了後背的傷口，坐在破舊的木板床上，閉上雙眼，凝神感應體內那股微弱的心靈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堅韌的力量，在丹田處緩緩流淌，隻要他集中意念，就能隔絕一切負麵情緒，抵禦腦海裏的詭異低語。
這就是【心靈破障】。
這就是他的逆天天賦。
賈黑米握緊拳頭，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等著吧。
武道高考。
詭異邪神。
心靈地獄。
我賈黑米，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