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位置，一直揣著葉利西老人給的那塊守心佩。
不是什麽值錢的寶貝，摸起來糙糙的，青灰色的玉石，邊緣都磨得有些圓潤了，看著跟路邊攤十塊錢一個的仿品沒兩樣。之前我還偷偷掂量過，輕得很，擱在衣服裏，不仔細摸都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可就是這麽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剛才差點要了我命的時候，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拉了迴來。
我靠在凰溪島半山腰的老槐樹下，後背抵著粗糙的樹皮，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腿軟得直打顫，連坐直都費勁。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攥著拳頭都能感覺到指縫裏的濕意，心髒還在砰砰狂跳，撞得胸腔生疼，好半天都緩不過來。
剛纔在武道館地下室的那一幕，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是嗖嗖冒涼氣。
我本來是跟著貓和，偷偷摸進武道館的地下密室，想把張萬山準備的那批詭香全都毀掉。那些詭香太邪門了，隻要聞上幾口，腦子裏就會出現亂七八糟的聲音，嗡嗡的，像是有人在耳邊不停低語，勾著你心裏最難受、最自卑的念頭往上冒。
我試過一次，就一次。
之前島上遊客發狂那次，我無意間沾到過一點詭香的味道，當時腦子裏瞬間就炸了。全是別人罵我的話，“廢柴”“氣血墊底的垃圾”“這輩子都別想考上武道大學”“活著就是浪費糧食”，那些話我聽了十幾年，平時都能硬扛著，可被那低語一勾，心裏的委屈和不甘全湧上來了，差點當場失控，跟那個遊客一樣見人就打。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詭香絕對是衝著武道高考預選來的。張萬山那個老東西，心黑得很，就想借著這東西，把我們這些沒背景、沒家世的底層考生全弄瘋，好讓他那些心腹弟子順順利利晉級。
我不能讓他得逞。
我賈黑米是氣血弱，是序列覺醒得晚，是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廢柴，可我也有我想守的東西，我也想靠自己的本事闖一次武道高考，不想就這麽稀裏糊塗被人毀了一切。
所以我咬著牙，跟著貓和鑽進了武道館的地下通道。那裏麵又黑又潮，空氣裏飄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就是詭香的味道，越往深處走，那股味道越濃，耳邊的低語也越來越清晰。
剛開始我還能扛著，運轉著葉老教我的吐納法子，拚命穩住心神。可越往密室靠近，那低語就越兇，像是無數隻蟲子，順著耳朵往腦子裏鑽，扒著我的腦神經不放。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氣血開始亂飄，經脈裏的氣流橫衝直撞，疼得我齜牙咧嘴。腦子裏的念頭越來越亂，我想起小時候在凰溪島碼頭，被別的孩子扔石頭，罵我是沒爹沒孃的野孩子；想起每次氣血測試，台下人的白眼和嘲諷，教習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想起我拚了命苦練，氣血卻始終漲不上去，連最基礎的崩拳都打不好，無數個深夜裏，我都躲在破舊的小屋裏，偷偷問自己，是不是我真的一輩子都隻能是個廢柴。
那些念頭，平時我都壓在心底最深處，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可被這邪神低語一勾，全翻湧出來了，壓得我喘不過氣，眼前一陣陣發黑，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渾身發抖。
我當時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完了，這次要栽在這了。
我不想變成瘋子，不想像那些遊客一樣，失去理智，傷人傷己。我還沒參加武道高考，還沒證明自己，還沒報答葉老的指點，我不能就這麽完了。
我拚命搖頭，想把那些低語甩開，想把那些負麵情緒壓下去，可根本沒用。那低語就像附骨之疽，死死纏著我，越掙紮，纏得越緊。
就在我感覺意識快要模糊，快要被那股黑暗吞噬的時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不是滾燙的熱，是很溫和、很安穩的暖意，從胸口的位置，慢慢散開，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摸到的就是那塊守心佩。
原本冰涼的玉石，此刻變得暖暖的，貼在胸口，格外舒服。那股暖意一點點往上走，鑽進腦子裏，那些煩人的低語，竟然像是被溫水化開了一樣，慢慢變輕，變模糊，最後徹底消失了。
腦子裏瞬間清淨了，那些自卑、委屈、絕望的念頭，也跟著淡了下去。混亂的氣血，慢慢平複下來，橫衝直撞的氣流，也重新歸位，順著經脈緩緩運轉，渾身的疼痛感，也減輕了大半。
我猛地迴過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的黑暗散去，視線也清晰了。
看著手裏的守心佩，我心裏又驚又暖，還有點說不出的後怕。
真的，剛才差一點點，我就徹底淪陷了。
剛開始我還懵，葉老把這玉佩給我的時候，隻說能幫我穩住心神，抵禦一些邪祟侵擾。我那時候還覺得，就是個普通的護身物件，頂多能安神，沒太當迴事。畢竟在這高武世界，大家都看重氣血值，看重序列能力，這種不起眼的小玉佩，誰會真的放在心上。
我甚至還偷偷想過，葉老年紀大了，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我一個氣血孱弱的廢柴，哪能遇到什麽邪祟，就算遇到，也輪不到一塊玉佩來救我。
現在才明白，是我太天真了。
這凰溪島，看著表麵光鮮，是武者度假修行的聖地，可暗地裏，藏著太多我們不知道的詭異和危險。那些邪神低語，那些能侵蝕心智的詭香，根本不是靠氣血就能扛住的，就算你氣血再高，序列再強，一旦心裏有漏洞，就會被趁虛而入。
而這塊守心佩，就是堵住我心靈漏洞的第一道防線。
我把玉佩緊緊攥在手裏，指尖能感受到那抹持續的溫熱，心裏踏實了很多。
葉老真的是用心良苦。他看出了我心裏的自卑和脆弱，看出了我容易被那些負麵情緒影響，所以才把這玉佩給我，護著我。我之前還總覺得，自己靠苦練就能變強，就能應對一切，現在才知道，有些坑，我是真的踩過，踩得還特別險。
要是沒有這塊玉佩，剛纔在密室裏，我早就被詭香侵蝕，變成一個隻懂發狂的怪物了。別說毀掉詭香，完成計劃，恐怕現在已經被張萬山的人抓住，隨便安個罪名，扔去廢土喂異獸了。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慢慢撐著樹幹，一點點站起身。腿還是有點軟，可心神已經徹底穩了，腦子裏幹幹淨淨，再也沒有那些煩人的低語，也沒有那些攪得我心煩意亂的負麵情緒。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屬於心靈破障的天賦力量，比之前更穩了。
之前覺醒心靈者一階序列的時候，這股力量還很虛，時有時無，有時候想呼叫，根本呼叫不起來，就像一個沒裝滿水的杯子，晃來晃去，不穩當。我試過很多次，想把這股力量穩住，可每次都失敗，總覺得它飄在半空，落不到實處。
可經過剛才這一遭，被守心佩護著，硬生生扛過了邪神低語的侵蝕，這股心靈天賦，像是被淬煉過一樣，徹底沉了下來，穩穩地紮根在我的經脈裏，跟我的氣血融為一體。
我試著在心裏默唸，調動心靈之力，立刻就感覺到，一股輕柔卻堅定的力量，從心底湧出來，遍佈全身。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格外清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遠處草叢裏蟲子的叫聲，甚至連山下碼頭傳來的微弱人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覺到，自己對那些邪祟氣息的感知，更敏銳了。
哪怕現在離武道館還有很遠的距離，哪怕詭香的味道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到，我還是能隱約察覺到，那個方向傳來的陰冷、汙濁的氣息，那是屬於邪神的力量，是能侵蝕人心的黑暗。
而且，我心裏的那道屏障，也變得更厚、更堅固了。
以前別人說我是廢柴，我表麵不動聲色，心裏還是會難受，會自卑。可現在，再想起那些話，我竟然覺得沒那麽所謂了。我知道自己的短板，也知道自己的天賦，我有葉老教我的功法，有守心佩護著，有心靈破障的能力，我隻要慢慢練，一步步走，總有一天，能追上別人，甚至超過他們。
我不用靠別人的眼光證明自己，我隻要守住自己的心，就夠了。
這大概就是葉老說的，心靈破障，先破自己的心魔，再破外界的邪祟。
之前我總覺得，心靈天賦聽著玄乎，不如氣血武道來得實在，氣血高，力氣大，能打能抗，纔是真本事。可現在我才明白，在這邪神潛伏、詭異叢生的世界裏，守住自己的心智，比什麽都重要。
氣血再高，心智被侵蝕了，也會變成敵人的傀儡；序列再強，心裏有漏洞，也會被邪神利用，最終萬劫不複。
而我的心靈破障天賦，就是我最大的依仗。
隻是我也清楚，這次能活下來，能穩固天賦，全靠守心佩。這玉佩的力量，終究是外物，我不能一直依賴它。要是哪天，玉佩的力量耗盡了，或者遇到更強大的邪神低語，我該怎麽辦？
我得靠自己，把心靈屏障練得更堅固，把心靈破障的天賦，練到能完全掌控的地步。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在這高武亂世，隻有自己變強，纔是最靠譜的。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守心佩，輕輕摸了摸上麵的紋路，心裏默默唸著，葉老，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這次武道館的事，還沒完。張萬山的陰謀被我破壞了，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一定會找我的麻煩，甚至會對其他參加預選的考生下手。還有那詭香，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貓膩，跟那些邪神低語，跟凰溪島底下的秘密，都脫不了幹係。
貓和不知道跑哪去了，這黑貓卻是神出鬼沒的，剛才突圍的時候，我們走散了，也不知道它有沒有安全離開武道館。我得趕緊找到它，然後把這裏的情況告訴葉老，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武道高考預選沒幾天了，時間越來越緊，我不僅要抓緊時間修煉，提升氣血，還要防備張萬山的報複，還要查清楚凰溪島這些詭異事件的真相。
路很難走，真的很難。
我氣血才一百四十二赫，離武道高考的及格線還差得遠，序列也才一階，實力弱得可憐，身邊沒有強大的家世背景，沒有充足的修煉資源，處處都是阻礙，處處都是危險。
有時候我也會覺得累，覺得迷茫，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撐不下去。可每次想到，我要是放棄了，就隻能永遠待在凰溪島的底層，永遠被人叫做廢柴，永遠隻能看著別人逆天改命，自己卻一事無成，我就不甘心。
我試過偷練功法，試過在碼頭搬貨攢錢買修煉資源，試過無數次被打倒再爬起來，我吃過的苦，我受過的委屈，都不能白費。
而且，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有葉老教我修煉，有貓和幫我查線索，還有花唄唄，雖然她是個商人，凡事講利益，可關鍵時刻，也會幫我一把。還有才依依，那個清冷的武道天才，雖然之前看不起我，可最近幾次相遇，她看我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的不屑，偶爾還會幫我化解一些小麻煩。
我有了夥伴，有了想守護的東西，就更不能退縮。
風從海麵吹過來，帶著淡淡的鹹味，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讓我越發清醒。
我把守心佩重新放迴胸口，貼緊心髒的位置，那抹溫熱依舊存在，給我滿滿的安全感。我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穩固下來的心靈力量，還有慢慢運轉的氣血，心裏的忐忑少了很多，多了幾分堅定。
心靈破障天賦，終於徹底穩住了。
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我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修煉，把氣血再往上提，把心靈天賦練得更強，應對接下來的所有危機。
張萬山，武道館的陰謀，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邪神爪牙，我不會怕你們。
凰溪島的秘密，心靈地獄的傳說，我一定會一步步查清楚。
武道高考預選，我一定會順利晉級，誰也攔不住我。
我抬頭看向山下，武道館的方向，隱隱有燈光閃爍，那裏藏著黑暗和陰謀。可我不怕，我有守心佩護心，有心靈破障在身，隻要我守住自己的心，就沒有什麽能打倒我。
我慢慢邁開腳步，朝著葉老隱居的半山神殿走去，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卻格外堅定。
我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