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血測試的恥辱柱還沒在賈黑米背上焐熱，凰溪島的夜色就裹著濕冷的海風，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攥著口袋裏僅剩的三枚氣血丹，腳步踉蹌地踩過度假區的青石板路。石板縫裏還嵌著白天武道館考覈時濺落的血漬，被海浪打濕後泛著暗紅，像一道道凝固的傷疤。手機螢幕亮著班級群的訊息，“氣血3.2卡的廢物”“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字眼的刺眼，賈黑米隨手按滅螢幕，將手機塞迴褲兜。
3.2卡，距離武道高考最低標準的5卡還差著一大截。在這個全民修煉的時代，氣血值就是生存的入場券，低於5卡的人，連基地市的居住證都拿不到，最終隻能淪為廢土流民，在異獸與詭異的夾縫裏苟延殘喘。
賈黑米不想去廢土。他在凰溪島長大，親眼見過流民登島時的慘狀——衣衫襤褸、氣血枯竭，有的還帶著被詭異侵蝕的黑斑，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想留在都市，想通過武道高考走進主城的武道大學，想知道父母當年為什麽會把他丟在凰溪島的孤兒院。
“吱呀”一聲，路邊的鐵皮屋被海風推開一條縫，昏黃的燈光漏出來，映出門口掛著的木牌：“花唄唄異能雜貨鋪——等價交換，童叟無欺”。賈黑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屋裏堆著琳琅滿目的東西，從泛著靈氣的異獸骨骼到封裝完好的序列結晶，甚至還有幾瓶貼著“情緒穩定劑”標簽的藍色藥劑。一個穿著亮黃色衛衣的少女正趴在櫃台上算賬，聞言抬頭，狐狸眼彎成了月牙：“喲，這不是我們凰溪島的‘吊車尾’嗎？氣血測試考砸了，來我這兒淘寶貝逆襲？”
花唄唄，凰溪島有名的異能商人，據說序列是【交易師】，能和任何東西做交易，隻要你付得起代價。賈黑米之前在武道館集訓時，曾向她買過一瓶臨時提升氣血的藥劑，雖然效果隻持續了半小時，但確實幫他躲過了一次淘汰。
“我沒錢。”賈黑米聲音幹澀，“但我想借點東西，等我武道高考過了，雙倍還你。”
花唄唄挑眉，指尖敲了敲櫃台：“賈黑米，你當我這兒是慈善堂？3.2卡的氣血，就算給你頂級的氣血丹，也未必能突破臨界值。再說了，你拿什麽保證你能過？”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班級群裏彈出一條緊急通知：【所有考生注意！凰溪島西溫泉區突發詭異事件，已有三名遊客陷入昏迷，武道館緊急征召考生支援，參與救援者可獲得10點高考加分，氣血丹三枚！】
通知下麵附了一張照片：三個遊客躺在溫泉池邊，雙目圓睜，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麵板下似乎有黑色的紋路在蠕動。賈黑米的心髒猛地一縮，那紋路他見過——昨天在武道館的廢棄訓練室裏，他曾看到過同樣的紋路，當時還聽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低語，像無數隻蟲子在耳邊爬行。
“西溫泉區……”花唄唄的臉色沉了下來，“那裏的低語濃度一直很高，沒想到這次直接爆發了。”
“我去。”賈黑米立刻道，“加分和氣血丹都歸你，我隻要一個能暫時抵禦低語的東西。”
花唄唄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小巧的銅鈴：“這是【靜心鈴】，能遮蔽低階邪神低語，代價是——你未來三個月的所有修煉資源，包括高考獎勵。”
“成交。”賈黑米毫不猶豫地接過銅鈴，指尖剛碰到鈴身，就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手臂蔓延開來，耳邊的嘈雜瞬間淡了許多。
“提醒你一句，”花唄唄的聲音變得嚴肅，“西溫泉區的詭異不簡單，那三個遊客都是氣血超過8卡的武者，普通考生進去就是送菜。而且，武道館這次征召考生，恐怕不隻是為了救援。”
賈黑米沒多問，攥著靜心鈴轉身就往外跑。他知道花唄唄的意思——武道館一直對凰溪島的詭異事件諱莫如深，這次讓考生去支援，說不定是想讓他們當誘餌，試探詭異的深淺。但他沒得選，10點高考加分和三枚氣血丹，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機會。
西溫泉區距離雜貨鋪不遠，步行十分鍾就到了。這裏本是凰溪島最受歡迎的景點，露天溫泉池依山而建，夜晚本該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此刻卻一片死寂。路燈閃爍著詭異的紅光，溫泉水泛著墨黑色的漣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腥氣，像是腐爛的花朵混合著血液的味道。
“賈黑米？你怎麽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賈黑米抬頭，隻見才依依站在溫泉區入口處，一身白色武道服，長發束成高馬尾，手裏握著一把閃爍著銀光的長劍。她的氣血值高達12.8卡，是凰溪島武道考覈的狀元，也是無數考生仰望的存在。白天的考覈中，她曾一劍劈開移動靶，劍氣橫掃全場，連武道館的導師都讚不絕口。
“我來支援。”賈黑米低聲道。
才依依皺了皺眉，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屑：“3.2卡的氣血，連自保都做不到，來這裏隻會拖後腿。”
她的話像一根針，刺得賈黑米臉頰發燙。但他沒有退縮，握緊了手裏的靜心鈴：“我有能抵禦低語的東西，或許能幫上忙。”
就在這時，溫泉區深處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才依依臉色一變，不再廢話，縱身躍了進去。賈黑米緊隨其後，剛踏入溫泉區的範圍，耳邊就響起了一陣尖銳的低語。
“放棄吧……你是個廢物……”
“氣血孱弱，序列未覺醒，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墜入黑暗吧，這裏沒有痛苦，隻有永恆的安寧……”
無數道聲音鑽進腦海，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想要撬開他的頭骨，鑽進他的心裏。賈黑米隻覺得頭暈目眩，氣血翻湧，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靜心鈴，清涼的氣息瞬間爆發，將那些低語隔絕在外，腦海中的眩暈感也減輕了不少。
“小心腳下！”才依依的聲音傳來。
賈黑米低頭，隻見腳下的青石板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紋路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腥氣。他剛想躲開，就看到那些紋路突然蠕動起來，化作一條條黑色的蟲子，朝著他的腳踝爬去。
“這些是邪神的觸須，被碰到會被侵蝕心智！”才依依一劍劈開撲向她的蟲子，劍氣橫掃，將周圍的蟲子逼退，“用氣血護住全身，不要讓它們碰到你！”
賈黑米立刻運轉體內微薄的氣血，護住腳踝。但他的氣血實在太弱，僅僅堅持了幾秒，氣血屏障就出現了裂痕。一隻黑色的蟲子趁機爬上他的褲腿，剛碰到麵板，就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緊接著，一股負麵情緒湧上心頭——絕望、自卑、憤怒，像是他這二十年所有的負麵情緒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父母拋棄你是對的，誰會要一個沒用的累贅？”
“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低語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刺耳，像是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嘶吼。賈黑米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握著靜心鈴的手也鬆開了，整個人朝著溫泉池倒去。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的樹叢裏竄了出來，精準地叼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拉了迴來。賈黑米迴過神，隻見一隻通體漆黑的貓蹲在他麵前，一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正是之前在武道館廢棄訓練室裏見過的那隻黑貓。
“喵嗚！”黑貓叫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同時用爪子指了指溫泉池中央。
賈黑米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溫泉池中央的水麵上，漂浮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漩渦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張模糊的人臉，正在無聲地嘶吼。那些黑色的蟲子，正是從漩渦裏爬出來的。
“那是心靈裂縫的淺層出口！”才依依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邪神通過裂縫釋放低語，侵蝕人的心智，那些蟲子是低語凝聚的實體化產物。”
她一劍刺向漩渦，長劍刺入水麵的瞬間，漩渦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無數條黑色的蟲子從漩渦裏噴湧而出，朝著兩人一貓撲來。才依依的劍氣雖然淩厲，但蟲子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就將她包圍了。
賈黑米看著被蟲子包圍的才依依，又看了看身邊的黑貓，突然想起了白天氣血測試時，葉利西說過的話：“每個人的心靈都有漏洞，邪神就是通過這些漏洞入侵的。你的漏洞或許很大，但也意味著，你的潛力同樣無限。”
“漏洞……潛力……”賈黑米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之前能聽到邪神的低語，卻沒有被立刻侵蝕，或許不僅僅是因為靜心鈴，還因為他的心靈有著某種特殊的抗性。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再去抵抗那些低語，而是試著去傾聽。那些雜亂無章的嘶吼聲中，似乎隱藏著某種規律，像是一首扭曲的歌謠。他集中精神，將自身微薄的氣血注入雙耳，奇跡發生了——那些刺耳的低語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他能分辨出每一道聲音的來源，甚至能感受到它們所承載的負麵情緒。
“絕望……憤怒……自卑……”賈黑米在心裏默唸，他能感覺到，這些負麵情緒就像一條條絲線，連線著那些被侵蝕的遊客和漩渦深處的裂縫。
“喵嗚！”黑貓突然叫了一聲，朝著賈黑米的手心撲來。賈黑米下意識地伸出手，黑貓的爪子在他的手心輕輕一劃，一道細小的傷口出現，鮮血滴落在地上。
鮮血接觸到地麵的瞬間，那些黑色的蟲子突然停下了動作，像是被某種力量震懾住了。賈黑米感覺到，自己的血液裏似乎有一種特殊的力量，能夠克製這些邪神產物。他想起葉利西曾說過，他的體質很特殊，隻是暫時沒有覺醒。
“才依依！用你的劍氣掩護我！”賈黑米突然開口。
才依依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賈黑米想做什麽，但還是立刻揮動長劍，劍氣形成一道屏障，將蟲子擋在外麵：“你想幹什麽？”
“我要淨化裂縫！”賈黑米說著，撿起地上的靜心鈴，將自己的鮮血滴在鈴身上。靜心鈴瞬間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原本微弱的清涼氣息變得無比濃鬱，擴散開來，那些黑色的蟲子碰到白光，立刻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中。
賈黑米握著發光的靜心鈴，一步步朝著溫泉池中央的漩渦走去。耳邊的低語變得更加瘋狂，像是在阻止他靠近。但他此刻異常平靜，那些負麵情緒再也無法影響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漩渦深處的裂縫裏，湧動著一股邪惡的力量，那是邪神的力量，也是人類負麵情緒的集合體。
“心靈破障……”賈黑米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四個字，這是他剛纔在傾聽低語時，突然覺醒的天賦。他能看穿邪神低語的本質，淨化被侵蝕的心智，這就是他的序列——【心靈者·一階】。
他縱身躍向漩渦，握著靜心鈴，朝著裂縫深處刺去。靜心鈴的白光與裂縫裏的黑色力量碰撞在一起，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賈黑米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湧來，身體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但他沒有鬆手，而是將體內的氣血和心靈破障的天賦全力爆發出來。
白光越來越亮，將整個溫泉區都籠罩其中。那些原本昏迷的遊客，在白光的照耀下，臉上的詭異笑容漸漸消失，麵板下的黑色紋路也慢慢褪去。耳邊的低語聲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漩渦開始縮小，裂縫逐漸閉合。當最後一絲黑色力量被淨化時，靜心鈴的光芒也漸漸暗淡下去，化作一枚普通的銅鈴，掉落在溫泉池裏。
賈黑米渾身脫力，從空中墜落，被及時趕來的才依依接住。他看著才依依，露出了一個虛弱卻堅定的笑容：“搞定了。”
才依依看著他，眼神裏的不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和敬佩。她剛才清晰地感覺到，賈黑米爆發出來的力量，雖然氣血波動不強，但那種淨化邪惡的力量，連她都感到心悸。
黑貓也跳了過來，用腦袋蹭了蹭賈黑米的手，金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絲讚許。
就在這時，溫泉區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武道館的導師帶著幾名工作人員趕來，看到溫泉區裏的景象，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詭異事件解決了？”導師看著昏迷的遊客逐漸蘇醒，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才依依同學，這次多虧了你。”
才依依搖了搖頭，指了指賈黑米：“不是我，是他。”
導師愣了一下，看向賈黑米，眼神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他剛才接到通知時，還以為賈黑米是來湊數的，沒想到這個氣血隻有3.2卡的考生，竟然解決了這次的詭異事件。
“賈黑米同學，你立了大功。”導師走上前，拍了拍賈黑米的肩膀，“高考加分和氣血丹，我會立刻為你申請。另外，武道館決定破格錄取你進入精英集訓營，由我親自指導你修煉。”
賈黑米心中一喜，精英集訓營是凰溪島武道館最頂尖的集訓營，隻有氣血超過10卡的天才才能進入。這對他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謝謝導師。”賈黑米連忙道謝。
就在這時，他看到溫泉區入口處的樹蔭下，站著一個白發老人，正是白天在武道館遇到的葉利西。老人衝著他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然後轉身，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賈黑米知道，葉利西一直在關注著他。他的心靈破障天賦，或許早就被葉利西看穿了。
“賈黑米，你剛才用的是什麽力量？”才依依忍不住問道。
賈黑米笑了笑：“一種能淨化心靈的力量。”他沒有多說，心靈破障的天賦太過特殊，過早暴露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花唄唄也趕了過來，看到溫泉區裏的景象，狐狸眼一亮：“不錯嘛，廢物逆襲了？看來我的靜心鈴沒白借你。”
“三個月的修煉資源，我會兌現承諾的。”賈黑米道。
“不急。”花唄唄擺了擺手，“等你武道高考過了再說。不過，你剛才爆發的力量很有意思，以後有什麽需要交易的，隨時可以找我，我給你打折。”
賈黑米點了點頭，心裏充滿了希望。他不再是那個氣血3.2卡的廢物，他覺醒了序列，擁有了心靈破障的天賦。武道高考、主城大學、父母的下落，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目標，現在似乎變得觸手可及。
夜色漸深，凰溪島的海風依舊帶著濕冷的氣息，但賈黑米的心裏卻一片溫暖。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麵。邪神的威脅沒有消失，心靈地獄的裂縫還在暗處潛伏，而他，必須變得更強，才能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
他抬頭望向星空，星星在夜空中閃爍，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賈黑米握緊了拳頭，心中默唸：“凰溪島，武道高考，我不會輸的。”（第00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