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魚思故淵 001
京圈無人不知,阮雨眠有個“二十四孝”好丈夫。
可她卻在月子期間,收到一條陌生好友申請。
附言隻有一句:
【傅晏辭出軌了,我有證據。】
短短幾字,像淬了毒的鉤子紮進她的眼裡,讓她呼吸猛然一滯。
她下意識抬起頭,卻看見傅晏辭正站在洗手池邊,低頭搓洗她剛換下的、沾了惡露的褲子。
在外顯赫矜貴的傅氏總裁,做起傭人的活來熟練無比,隻因他從不放心將她的事交給彆人。
她搖頭失笑,刪除了好友申請。
這可是那個愛她如命的傅晏辭!
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出軌了,阮雨眠也不信他會出軌。
可三天後,她又收到一條申請,附言:【不相信,就去檢查傅晏辭的大衣內兜。】
對方像是勝券在握,阮雨眠的心漸漸被恐懼攥緊。
她遲疑著,一寸一寸將指尖伸入口袋,捏出一遝疊起的物品,又觸電般鬆了手。
薄荷味的套子散落在地,那個牌子,阮雨眠再熟悉不過。
懷孕前,傅晏辭曾用它,日日與她歡好。
一遝十二隻。
現在空了九隻。
阮雨眠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間凝結成冰。
這怎麼可能?
她和傅晏辭青梅竹馬十幾年,從相識,相愛,每一步都水到渠成,羨煞眾人。
結婚後,傅晏辭更是日日將她捧在掌心,事事親力親為,從不假手他人。
甚至生孩子這種男人避之不及的事,他也全程陪同,還因感動淚灑當場。
阮雨眠曾經深信不疑,遇到傅晏辭,就是她此生最大的幸運。
可地上這九隻空了的套子,像是當頭一棒,敲得她頭暈目眩,整個世界都在崩壞。
她手指攥緊又鬆開,反複數次,最終還是通過了好友申請。
對方卻隻發了一個地址。
【想知道真相,就過來。】
很快,阮雨眠趕到了定位地點,是個私人俱樂部的包間。
透過門縫,她看到了“外出簽重要合同”的傅晏辭。
他正旁若無人地剛提拔的副總顧子楠擁吻。
那般忘情,那般用力,幾乎將她嵌進身體。
很久後,兩人才結束漫漫長吻,周圍圈子裡的共友吹著口哨起鬨。
其中一人調侃,“傅哥,看你這麼投入,楠姐難道比嫂子的滋味還要好?”
傅晏辭溫柔替顧子楠理著揉亂的衣襟,聲音淡漠到殘忍,“比不了。”
“曾經的阮雨眠無人能比,現在的阮雨眠......說實話,我已經近一年沒碰過她了。”
眾人麵麵相覷,好奇追問,“傅哥,當初你追雨眠鬨得世人皆知,怎麼這才三年,就膩了?”
這次傅晏辭沉默良久,才又開口,“不是,我很愛雨眠。但......每次靠近,我腦海裡就全是她懷孕後的醜態。還有那日在產房......”
像是再次回想起來,他眉心狠狠一皺,“你們沒見過,隆起的畸形腹部,遍佈妊娠紋路,生孩子用力時,大小便都失禁了......太惡心了。”
“我克服不了,甚至以為這輩子再也不能碰女人。”
說到這裡,他又攬過顧子楠,眼神瞬間溫柔,“是子楠讓我重新找回自我,我們認識3天就上了床,今天是第28天,已經做了99次。”
“子楠答應過我,不生孩子。”
他語氣甜蜜,卻說著最殘忍的話,終於將阮雨眠的世界徹底擊碎。
“她將永遠乾淨漂亮......不像雨眠,隻會讓我惡心。”
............
阮雨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的。
回過神來,她已經跪在了嬰兒床邊,渾身顫抖。
傅家三代單傳。
原先她並不想這麼早要孩子,是傅晏辭苦苦肯求了三個月,她才心軟同意。
驗出兩條杠的那天,她滿心茫然,傅晏辭卻高興得幾乎落淚,抱著她親個不停。
“我要當爸爸了!雨眠,我好幸福!”
他的眼淚那麼真實,這些日子對她、對孩子的愛也那麼真實。
可他背地裡,竟然嫌她醜?
太醜、太惡心......
這每一個字眼,都足以讓阮雨眠崩潰。
可她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不是因為他嗎?!
傅晏辭卻在出了產房的當天,認識了顧子楠。
三天後就和她上了床!
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阮雨眠痛得發抖,卻強忍著拿起手機,給那位“好心人”發了訊息。
【是你吧,顧子楠。】
【如你所願,傅晏辭,送給你了。】
傅晏辭說她醜。
可她現在,更嫌他臟。
這個男人,她不要了!
對麵似乎等待已久,訊息幾乎秒回。
【倒是沒想到你這麼爽快......聽晏辭形容,我還當你不明事理,又優柔寡斷呢。】
顧子楠言辭嘲諷,紮得阮雨眠心臟生疼。
可她一言不發,接受下對方發過來的離婚協議,列印出來。
準備簽字的時候,手卻抖得握不住筆。
從八歲到二十五歲,整整十七年,她人生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都有傅晏辭的陪伴。
還記得少年時,她被校外一群小混混盯上,堵在了衚衕裡,是傅晏辭拚著一股狠勁,赤手空拳趕走了他們。
他渾身浴血,還在安慰毫發無傷的她,“眠兒,你就是我的命,誰也不能傷害你。”
染著血的笑容,拚下性命的守護。
從那一刻起,傅晏辭就住進了她的心裡。
切割掉過往的美好回憶,就像切去阮雨眠生命的一部分一般,讓她劇痛不已。
她緊捏住筆,用力到指尖發白,恰在此時兩條訊息先後發來。
一條是顧子楠:【晏辭買了盒新的套,他和我打賭,今晚就能用完。】
而另一條......是傅晏辭:【眠兒,合同出了問題,我晚上在公司加班。】
加班......
原來她月子期間突然變多的加班,都是這麼回事!
阮雨眠猛然拿過協議,一筆一劃寫下了名字。
停筆的那一瞬,心底驟然一空。
她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拿著協議去了傅氏。
顧子楠正在頂層的總裁辦公室等她。
“沒想到你真的願意,”她嗤笑著,將長發撩到一邊,露出脖頸上朵朵紅痕,“簽字沒問題,等我再蓋個章。”
說完,她便按下辦公室保險箱的密碼,拿出了傅晏辭的名章。
代表傅氏最高權利的章,就這麼隨意讓她取用。
蓋好了章,顧子楠眼含輕蔑,遞了過來:“一個月冷靜期結束後生效。傅太太,變心的男人留不住,你可不要反悔。”
說完,又彷彿想起什麼,道:“對了,昨日的打賭傅宴辭輸了。套子隻用了十一隻......剩下那隻可以留給你。”
她嬌笑不知,極儘諷刺。
阮雨眠忍住窒息般的心痛,咬牙道:“放心,我絕不會後悔......這種二手男人,你自己留著用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惱怒的顧子楠,轉身離開。
剛走兩步,迎麵撞上了傅晏辭。
看見她,他微微一愣,又瞬間露出笑容:“眠兒,你怎麼來了......想我了?”
一如既往的溫柔,讓她心口一陣酸澀,幾乎是脫口而出:“傅宴辭,我要和你......”
離婚二字尚未出口,又被顧子楠的嬌嗔打斷:“晏辭,我餓了。”
幾乎瞬間,傅晏辭就無視了眼眶通紅的阮雨眠,調轉了腳步,“怪我,早上沒吃飯就帶你來公司。”
“眠兒,有什麼話晚上再說,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曾經從不放心將她交給彆人的傅晏辭,如今終於放心了。
阮雨眠看著顧子楠得意的笑容,滿腔悲苦卻再也說不出口。
她轉身便走,可剛到大廳,傅宴辭帶著顧子楠又追了過來。
當著滿廳傅氏員工的麵,顧子楠遞來一隻乳膏。
“傅太太,聽晏辭說你妊娠紋很嚴重......”
她故意大聲道,“長了這種臟東西,不怪男人嫌棄......多用一用藥吧!”
這明晃晃的嘲笑,讓四周響起一片抽氣聲。
無數異樣眼光隨之掃向阮雨眠的身體。憤怒、羞恥衝擊著她,讓她渾身顫抖。
她一巴掌拍開乳膏,怒斥:“我不需要!妊娠紋也不是臟東西!”
啪的一聲,乳膏砸在了地上。
顧子楠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下一秒又變得委屈,“晏辭,我隻是好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傅宴辭。
而他,盯著顧子楠微紅的指尖,臉色瞬間變冷。
“阮雨眠,道歉!”
“憑什麼要我道歉?!傅宴辭,她在侮辱我你看不出來嗎?!”
阮雨眠站在大廳中央,憤怒質問。
剛剛,尖銳的乳膏包裝劃破了她的掌心,血色正順著指尖一滴滴墜落。
可向來連她打個噴嚏都會擔憂的傅晏辭,卻視若無睹。
如今,他的眼中隻有在假哭的顧子楠。
結婚三年,他第一次對阮雨眠冷下臉。
“子楠隻是心直口快,而且說得也是實情。”
“阮雨眠,你以前多純潔善良,生個孩子怎麼變成這樣了?當眾大喊大叫,搬弄是非......”
他皺著眉,彷彿忍無可忍,吐出了幾個字。
“像個潑婦!”
丈夫的話彷彿一把尖刀,紮進了阮雨眠的心臟,又擰動著,將她的所有依賴信任,全都攪碎。
顧子楠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挎著傅宴辭的手臂得意離開。
尚未走遠,便大聲議論,聲音又傳進了大廳。
“晏辭你真好,幫我撐腰......差點就被你家黃臉婆欺負了。”
“小壞蛋,那隻膏藥會讓眠兒過敏吧?”
“被你發現了......我不管,你套子隻用了十一隻,說好了打賭輸了就隨便我整阮雨眠的。”
“嗯,我願賭服輸。”
阮雨眠臉色慘白,在周圍人的竊笑聲中,踉蹌著回了家。
當天她便發起了高燒。
燒得迷迷糊糊時,聽到保姆給傅晏辭打電話,“先生,夫人體溫40度了......”
對麵的聲音喑啞,迷亂,滿是不耐,“給夫人吃退燒藥!這種小事不要打擾我。”
隨即電話便被結束通話。
還真是抱歉了......耽誤他和顧子楠的“好事”了!
阮雨眠扯了扯嘴角,發現淚水都已乾涸。
她忽然想起備孕時,她也發過一次低燒。
傅晏辭不知道從哪裡聽說,退燒藥會損傷身體,焦慮到不肯給她用藥。
大冬天,他將自己泡到冰水裡,再鑽進她的被窩,人工給她降溫。
足足一天一夜,等她退了燒,傅晏辭自己卻病倒了。
曾經那個嗬護她,為了她不惜自損身體的男人,已經徹底變了......
阮雨眠燒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她迷糊著睜眼,看到傅晏辭坐在床邊,正慢慢替她按摩身體。
他曾為了她特意學過按摩,手法輕柔專業。
在他的溫柔對待下,阮雨眠渾身的痠痛緩解了很多。
一瞬間,她有些恍惚,彷彿這兩日那個冷漠的男人從未存在。
而傅晏辭還是那個“二十四孝”好丈夫。
可下一瞬,冰涼的乳膏抹上身體,凍得阮雨眠一個哆嗦。
“醒了?疤痕膏是子楠特意找的,你不用,她會傷心的。”
他唇角掛著笑意,手指沾著乳膏抹著,溫柔極了。
可他眼底藏著的厭惡,卻猛然紮醒了阮雨眠。
“拿開!傅晏辭,這藥會讓我過敏,你明明知道!”
她掙紮著要推開,可虛弱的身體卻抵不過傅晏辭的蠻力。
“彆嬌氣,良藥苦口,些許副作用,忍忍就好。”
硬是將她全身抹上藥膏,傅晏辭這才鬆手,又將她拖起床道:“換上禮服,我們要去參加子楠的慶功宴,快一點,不要讓她等急了。”
阮雨眠渾身綿軟,因為掙紮高燒愈發嚴重,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虛弱道:“我不去!我生病了。”
可傅晏辭聽了,卻道:“你說得對,帶好口罩,彆傳染子楠。”
說完,他走進了浴室,一遍遍洗手。
那嘩啦啦的水聲,砸在了阮雨眠的心底,讓她嘴角扯起自嘲笑意。
她甚至不知道,丈夫對她的厭惡,和對顧子楠的寵溺,哪一個傷害她更深。
身體麻木無力,心口悶痛,她像個無知無覺的木偶一般,任由保姆強行擺弄著換上衣服,塞進了車裡。
片刻後,
到了會場,剛下車就聽到顧子楠的嗤笑。
“呦,傅太太,今天這身禮服......可真是適合你。”
阮雨眠這才發現,她穿著一身肉粉色貼身短裙。
束身的設計,將她尚未恢複的腰腹凸顯出來,而裸露出的手臂和大腿,遍佈粉色妊娠紋。
因為抹了致敏的乳膏,那紋路正在變深、紅腫,帶來鑽心的麻癢。
她隻能拚命克製著抓撓的不雅動作。
周圍的竊竊私語如有實質,鑽入耳中,折磨著她的神經。
“天啊!這是傅太太?這也太......醜了吧。”
“真可怕,我聽說一孕傻三年,她是傻得衣服都不會挑了?我要是傅總,也不要這樣的,和子楠姐完全沒法比。”
“那是,傅總多寵子楠姐啊,為了她能立穩腳跟,花了上百億讓她拿下幾十億的單子......賠了錢還要給她開慶功宴呢!”
阮雨眠扯著不合身的禮服,站在眾多賓客、媒體中間,幾乎被羞恥感壓垮。
她想離開,傅晏辭卻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彆鬨,今天是子楠的大日子。她特意邀請你來,還為你選了禮服,我不許任性。”
“放開我!傅晏辭,她故意要我丟臉......”
可無論阮雨眠怎麼說,傅晏辭都不鬆手。她不願當眾失態,隻得強忍著被他拉著做顧子楠的襯托。
宴會上,傅晏辭給顧子楠送了三樣大禮。
一件是傅氏11%的股份,剛巧高過了他給阮雨眠的聘禮10%。
一件是港城拍賣會上價值三千萬的頂級珠寶,而前幾天阮雨眠剛在朋友圈發圖說喜歡。
最後一件,是一個承諾。
“我承諾,今後在傅氏,我會和子楠攜手並進,共享榮華!”
他看著顧子楠,眉眼深情款款,“以後你的話就等同於我的話,傅氏員工都要聽命......開不開心?”
顧子楠驚喜交加,又假意道,“這樣不好吧,嫂子該生氣了。”
可傅晏辭卻道,“沒事的,她管著家裡,你管公司,不妨礙。”
好一個不妨礙!
這明晃晃的左擁右抱發言,讓一眾賓客、媒體心照不宣,悄悄交換眼色。
他們的視線又移到了阮雨眠身上,露出嘲諷神情。
雖說是一人管一邊,可小小的家和龐大的傅氏如何能比?
傅晏辭的心在哪,一目瞭然。
阮雨眠麵色慘白,承受著淩遲般的目光,始終垂著眼不發一言。
背在身後的手,卻已經將掌心掐出道道血印。
宴會中途,傅晏辭帶著顧子楠見客,阮雨眠躲去了二樓隔間休息。
再次升高的體溫,和全身的奇癢讓她疲憊不堪,幾乎是靠上沙發就陷入了昏迷。
半夢半醒間,她似乎聽到了傅晏辭的聲音。
還是那麼溫柔、細致,用冷毛巾擦著她的額頭。
“病成這樣,太讓我擔心了。”
被他照顧多年,阮雨眠本能向他靠近,可下一秒又聽到不和諧的聲音。
“晏辭可真是寵她,我都吃醋了。”
“彆吃醋......吃我。”
“討厭啦,你太太還在邊上呢!”
“沒事,我試過了,她睡得很熟......”
不多久,布料摩擦聲、女人的嬌喘聲在阮雨眠的耳邊響起。
她如墜噩夢,拚命想要睜眼怒罵,卻始終無法醒來。
這場折磨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久到阮雨眠渾身溢滿冷汗,幾乎徹底暈死,傅宴辭才終於饜足。
他抱起了阮雨眠,聲音輕鬆愉悅,“眠兒,我們回家。”
回家......她是要回家......
卻絕不是傅宴辭的家!
阮雨眠靠在熟悉的懷抱裡,聞到一股甜膩香氣,和顧子楠身上的劣質香水一模一樣。
她胃部翻湧,幾欲作嘔,掙紮著呢喃。
“傅宴辭......我要回阮家!”
傅宴辭的腳步驟然一頓。
阮家是江南老牌世家,財力和傅氏不相上下。
原本阮雨眠隻是在京城求學,嫁給傅宴辭之後,阮父便將阮家搬了過來。
可搬過來了,一年也見不到女兒兩麵。
每次阮雨眠提出要回孃家,傅晏辭便這也擔心,那也焦慮,不放她走。
後來阮父為了能多見女兒兩麵,和傅氏深度合作,接了他們很多專案。
這也是阮雨眠不想現在拆穿傅晏辭的原因。
她要先回家,讓父親拆分乾淨,避免損失。
聽了阮雨眠要回阮家的話,傅晏辭眉頭深鎖,腳步變得急促。
“眠兒,你還生著病,讓你回去我不放心,他們哪裡照顧得好你?而且寶寶也離不開你......”
“我帶寶寶一起回家,母親會照顧我。”
走出大廳,外界的冷風一吹,阮雨眠清醒了些,冷靜道。
傅晏辭的神色更難看了,抱著她的手越收越緊,腳步也越來越快。
跟在後麵的顧子楠連聲喊著,卻等不到傅晏辭的回頭。
她神色扭曲一瞬,忽然一咬牙,栽向車流眾多的公路。
尖叫聲驚住了傅晏辭,他回頭,看到顧子楠跪坐在路中央,一輛摩托車正疾馳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他猛然拋下了阮雨眠,衝向顧子楠,一把將她拉進懷裡護住。
顧子楠毫發無傷,靠在傅晏辭懷裡嗚咽,“你還管我做什麼?讓我被撞死,你太太就消氣了......”
傅晏辭心疼不已,“怪我,以後不會了。”
兩人深情款款對視,卻無法注意到,被狠狠丟擲的阮雨眠磕在了路邊花壇的尖角上,瞬間頭破血流。
而她還未爬起,又被猛然轉向的摩托車撞飛。
阮雨眠像個破布娃娃一般,飛上半空,落地翻滾幾圈,鮮血撒了一路。
骨骼被碾碎,肌肉被擠破,她痛得慘叫。
想要求救,側臉卻看到丈夫將顧子楠壓進懷裡,忘情深吻。
無邊的痛苦和絕望中,世界陷入黑暗。
............
阮雨眠搶救了一天一夜,又在ICU住了三天,才終於醒來。
睜開眼,看見傅晏辭撐著頭,在病床邊假寐。
他神色疲倦,下頜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顯然是守了她很久。
阮雨眠靜靜看著那張臉,依稀又找到些少年傅晏辭的模樣。
放學時等在教室後門的他,考試時從窗外給她丟紙條的他,看見彆人和她告白時怒氣衝衝的他。
這些身影曾伴隨了她的整個青春時光,是她最美好寶貴的回憶。
可現在,那些回憶漸漸消散、扭曲。
傅晏辭的臉,在她眼中已經變成了可怖的模樣!
她的嗚咽聲驚醒了傅晏辭,他瞬間急了,“眠兒彆哭,哪裡痛?我叫醫生。”
直到醫生檢查無礙後,他才終於安穩下來,握著阮雨眠的手歎氣,“以後彆再說什麼回阮家的話了,你看,鬨出這麼大動靜。”
阮雨眠的心還沒來得及回溫,又涼透了。
“你在說什麼......是我要回家鬨得嗎?難道不是顧子楠鬨事,害我被撞嗎?!”
提到顧子楠,傅晏辭彷彿被觸到了逆鱗,臉瞬間板了起來。
“扯上子楠做什麼!她的大日子,出了這麼晦氣的事,已經很委屈了......你不要無理取鬨!”
“晦氣?我差點被車撞死......是晦氣?”
“傅晏辭,你還有沒有心!”
阮雨眠又氣又委屈,滿眼的淚撲朔朔滾下。
可傅晏辭這次卻不再心疼,反而滿是厭煩:“動不動就哭。子楠都沒哭,還勸我好好陪你......你就不能學一學她的大度!”
“我會讓傅氏擬個公告,代你向她公開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阮雨眠不可置信。
傅晏辭竟然還要她道歉!
向那個搶了她丈夫,差點害死她的人!
她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醫療監控的指標瞬間變紅。
可傅晏辭沒察覺。
他聽到了特定的手機鈴聲,含著笑意出了病房。
“子楠,腳腕疼?好,我這就過來替你揉......”
他拿著電話走遠了,而阮雨眠直到半小時後,才被查房的護士發現病危,再次送入搶救室。
這一次,無人守在她身邊。
阮雨眠在醫院住了近十天,傅晏辭一次都沒有過來。
以前總是訊息不斷的手機,如今像死了一般寂靜。
倒是顧子楠,時不時發來訊息。
【傅太太,聽說明天是你們的結婚紀
念日?抱歉啊,晏辭非要帶我去HK買珠寶,趕不上了呢。】
【這顆“永恒摯愛”藍寶石漂亮嗎?晏辭給我買的......彆生氣,他也給你買了一顆,就是小一點。】
【我隻是吻了他一下,他就急不可耐要回酒店。他原來也這麼熱情嗎?我都有點吃不消了。】
緊接著發來的視訊,封麵不堪入目,阮雨眠本已決定不受挑唆,可這一刻,還是被狠狠刺痛。
她飛速刪掉了視訊,正想拉黑顧子楠,一條新的訊息彈了出來。
【我最近對海外金融專案有些興趣,晏辭說讓阮家投錢支援......我先謝謝你嘍。】
阮雨眠猛然坐直了身體。
不行!
顧子楠在當上副總前,就是個普通文員,她根本操控不了風險極大的海外金融專案。
她會害了阮家的!
可她怎麼也打不通阮父電話,隻得打給母親。
阮母笑著道,“你父親去簽合同了......我們就你一個孩子,支援傅晏辭不是應該的嗎?”
“你彆推辭,反正阮家的錢遲早也是給你。”
父母向來寵愛她,這樣的話卻將阮雨眠的心放在了火上烤。
為了她,父母離開了住了半輩子的江南。這些年又陸陸續續往傅氏搭了很多錢。
他們做這一切,隻是想讓她在傅家能挺直腰板......
若是阮家破產,阮雨眠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打不通電話,她隻得撐著病體,趕去了傅氏。
可到了傅氏樓下,卻被前台攔在了門外。
“子楠總說了,無關人士不得入內。”
半個月前還對她很熱情的前台,現在看她的神情卻充滿鄙夷嘲弄。
阮雨眠不可置信,“我不是無關人士......總裁辦公室裡坐著的是我丈夫!你叫傅晏辭下來!”
“傅總也要聽子楠總的,這件事已經寫進了公司章程,大家都知道。”前台嗤笑:“您還是回家帶孩子吧。”
阮雨眠又急又難堪,站在樓下給傅宴辭撥了33通電話,無一接通。
她又挨個懇求傅宴辭的助理、司機、秘書,卻無人願意帶她上樓。
那日的晚宴和公開道歉,已經讓阮雨眠在傅氏徹底沒了地位。
她最終也沒能阻止簽約。
顧子楠拿著合同,和傅宴辭並肩走出電梯,向她露出得意笑容,“傅太太,這裡可不是您來的地方。”
傅宴辭看見他,也蹙了眉,“子楠說得對,你應該好好待在家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尚未出院。
而阮父看著她,露出疑惑表情,“眠兒,你怎麼瘦這麼多?和晏辭吵架了?”
麵對父親的關心,阮雨眠嗓子裡像塞進了石塊,哽咽得說不出話。
父親有心臟病......
事已至此,她已經不敢說破,隻得哄著老人先回了家。
之後,她幾乎是在哀求傅宴辭:“看在夫妻三年的份上,這專案你自己做好不好?彆讓阮家破產......我求求你了!”
可她的懇求隻得到傅宴辭不滿的歎息,“你又小家子氣了。虧了錢,再賺回來就是了。子楠能學到東西纔是最重要的。”
顧子楠聽見,露出甜蜜笑容,“晏辭,你對我真好......”
在傅宴辭轉身的時候,她卻小聲對阮雨眠道:“你放心,我會把阮家的錢都投在高風險專案上......玩票大的,給你爹賺個棺材錢。”
“顧子楠!你就是故意的!!!”
阮雨眠終於忍無可忍,衝上去搶她手裡的合同。
撕扯中,兩人一起摔出了三層的圍欄,即將跌落。
危急時刻,阮雨眠看見傅晏辭麵露驚恐,狂奔而至。
“晏辭......救我!”她大聲呼喚,拚命向他伸出手。
可傅宴辭看她一眼,隻猶豫幾秒,便無視了她的手,直奔顧子楠。
他又一次在生死關頭放棄了自己......
這個認知,讓阮雨眠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她終於堅持不住,從三樓摔了下去,右腿發出清晰的喀嚓聲,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阮雨眠又一次暈了過去。
三天後阮雨眠醒來,第一時間拿起手機,看到鋪天蓋地的新聞。
【傅氏新晉副總顧子楠投資失敗,虧損高達數百億!】
【阮家家主急病送醫,生死不明!】
【傅宴辭代表傅氏發言,說此次失利對傅氏隻是小小挫折,並沒有傷筋動骨。】
一條條紮心的新聞,讓阮雨眠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看到阮母幾十條未接電話,淚水撲朔朔落下。
母親一輩子平平順順,沒想到最大的磨難,竟然來自她這個不孝女!
她抖著手回了電話,阮母哭到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阮家資金鏈斷了。
父親怎麼也沒想到,上百億給出去,不過三天就虧光了。
他急怒攻心,暈死過去,現在剛從手術室出來,還在ICU昏迷。
阮母一句沒有指責阮雨眠,隻是哭道,“眠兒,阮氏和傅氏簽了很多專案,如果沒有資金做完,我們會背上巨額違約金......那纔是真的永無翻身之路了!”
阮雨眠壓下滿腔的憤怒悲苦,安慰母親,“您彆擔心,我會解決的。”
說完,她掛了電話,回了趟家。
因為從三樓摔落,她右腿骨折打了石膏,如今隻能坐在輪椅上讓保姆推著。
大半個月沒有回來,家中顯得冷冷清清,毫無人氣。
保????姆囁嚅道,“先生這段時間,一次也沒回來看小少爺。”
阮雨眠抿了抿唇,露出苦澀笑容。
從偷偷摸摸裝作加班,到公然夜不歸宿......傅宴辭也隻用了二十天。
他曾說過一輩子隻愛自己,這一輩子的承諾,卻在二十天用完了......
阮雨眠抱起寶寶,小小的身體溫暖了她涼透的心。
她給傅宴辭打了電話,讓他回家一趟,可他隻說忙,回不來。
阮雨眠隻好拿著手機,拍了一張她抱著寶寶的合影,給他發了訊息。
【夫妻情分你不認......那看在傅家繼承人的份上,你能不能寬限些時間,讓阮家慢慢籌錢,渡過難關?】
訊息幾乎秒回,回絕得也很乾脆。
【不行,子楠不同意。】
【她向來公私分明,你應該和她學習。】
果然變心的男人心硬如鐵......
夫妻情分他不認,父子情分他也不認了!
阮雨眠閉了閉眼,眨落最後一滴眼淚,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三年前嫁給傅晏辭之前,曾有個人給了她一個承諾。
如今到了兌現的時候了。
............
此後十天,阮雨眠每日在家中收拾物品。
這些年傅宴辭送給他的珠寶、豪車、房產,一件件清理在冊,裝進箱子。
兩人青梅竹馬,光合照就攢了十幾本影集,還有眾多充滿回憶的信件、日記、小紙條,全被阮雨眠丟進壁爐,焚燒殆儘。
最後一批清理的,是她的生活用品。
到了第十天,曾經溫馨的家,已經變得空空蕩蕩,再看不到她和寶寶的半點痕跡。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傅宴辭回來了一趟。
看到清空的家,和抱著孩子準備出門的阮雨眠,愣了一瞬。
“眠兒,這是在做什麼?”
阮雨眠平靜道,“想重新裝修,換個心情。”
這般拙劣的藉口,傅宴辭卻沒功夫多想。
他點了點頭,從衣櫃裡拿出幾件換洗衣服,著急交代,“公司有急事,我這個月不回來了......你父親的事也彆太傷心,我不會逼著他還錢的。”
因為短缺資金,阮氏承建的傅氏專案已經違約,欠了大筆債務。
明明是傅宴辭坑害了嶽丈,如今倒是搖身一變,成了債權人。
生了個孩子,讓阮雨眠徹底認識了眼前的男人。
她淡淡看著他接了顧子楠的電話,又淡淡看著他走出傅家,走出她的生命。
心中再掀不起一絲波瀾。
傅宴辭走後,阮雨眠將離婚證裝進信封,壓在了嬰兒床的枕頭下。
放在一起的還有兩份檔案。
一份是顧子楠給她的離婚協議,隻是在條款中間,被她新增了一條:傅家承諾永遠放棄孩子的撫養權。
另一份,是傅宴辭上個月做的體檢報告。
報告上赫然寫著:【生育能力微弱,極難擁有子嗣】。
這報告傅老爺子看過了,曾囑咐阮雨眠先對傅宴辭保密。
他恐怕是想,反正已經有了個孫子,不用著急。
卻沒想到,這孩子以後不會姓傅了!
阮雨眠唇角含著嘲諷笑意,推開大門,一輛藍色邁巴赫已在路邊等了很久。
車門開啟,人未出,聲已至。
“美人兒,你想好了嗎?跟了我,可就不能後悔了。”
阮雨眠定了定神,將手遞了過去。
“想好了......絕不後悔。”
兩條街區外的傅氏大樓裡,傅晏辭正攬著顧子楠走向停車場。
軟玉溫香在懷,他卻有些晃神。
今天從家裡出來,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有些不安......像是忽略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出門時好像看到一輛眼熟的車。
藍色邁巴赫......是誰的車?
“晏辭,怎麼心不在焉?想回去陪你太太?”顧子楠佯裝嗔怒,抬手掐了把他的腰,“不就是去E國替我拍套珠寶,又耽誤不了你幾天。”
帶著鉤子的綿軟嗓音,故意順著腰線往下探的小手,讓傅晏辭回過了神。
“好好好,我專心陪你......不過說好了,這次回來我必須要回家了。眠兒從來沒和我分開這麼久過。”他妥協道。
最近一個月,他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次想要回去,顧子楠就會用各種手段挽留他。
和大家閨秀,溫柔內斂的阮雨眠不同,顧子楠那方麵更放得開,讓他食髓知味。
回過神來,已經在外麵住了一天,又一天。
“眠兒父親還在住院,阮家又出了事,我應該陪她的......”他歎了口氣,心底愈發憂慮。
顧子楠眼中的怒氣一閃而過,拽著他上了車,囑咐司機開向機場,又拉上了隔音層。
“知道你是個好丈夫,最疼太太。哎,我就沒那麼好命了......”她假意道,又一把將傅晏辭推在後座上,跨坐下來。
媚眼如絲,紅唇似火,嬌笑著意有所指,“我想要點東西,還得自己‘努力’。”
她動作起來,傅晏辭深深撥出一口氣,心底的焦躁瞬間消散。
算了,等從E國回來,再好好陪眠兒。
他寵了她十幾年,也該有個‘假期’了......
而且阮雨眠最安分聽話,又能出什麼事呢?
傅晏辭失笑,壓下心中莫名的不安,專心忙碌。
之後,他和顧子楠飛到了E國,玩了兩周,拍下了無數價值連城的珠寶。
每次傅晏辭想要回來,顧子楠就會使出渾身解數,讓他樂不思蜀。
總統套房的各處探索完,又去情趣酒店試過水床、全鏡子天花板,再到私人沙灘、私人直升機......
到了第三週,兩人在F國奢飾品店買下全係列新品,顧子楠正一件件試戴。
“晏辭,好看嗎?襯我嗎?”
顧子楠拿著巨大的酒紅色寶石項鏈,在胸口比劃。
見傅晏辭神色懨懨,她又故意將寶石墜進兩塊渾圓中間,小聲道,“一會兒去私人馬場,我隻穿這個,好不好?”
早上傅晏辭又一次提出回國,顧子楠露出惋惜神情,說預約了私人馬場。
那裡的馬經過特殊訓練,可以雙人“共騎”。
傅晏辭心領神會,又一次推遲了歸期。
可現在他看著顧子楠胸口熠熠生輝的紅寶石,心底一閃而過的卻是......不如阮雨眠。
太豔俗,太做作,完全不如阮雨眠的清新脫俗。
他的思緒飄回了過去,眠兒十八歲成年宴上,他曾經送過她一根珍珠項鏈。
阮雨眠驚喜極了,當天便帶著那根項鏈出席晚宴。
又在宴會結束後,將她的第一次交給了他。
以現在的財力來看,那根項鏈並不算頂級......可卻是年輕的傅晏辭能給的最好的。
那晚,是他今生見過的最美風景。
傅晏辭神思不屬,被顧子楠晃著回了神。
可再看看麵前搔首弄姿的這位......忽然就有些膩了。
“晏辭,又發呆......這顆不好看,我換鑽石好不好?”顧子楠見他不回答,側著身子擠進了他懷裡。
傅晏辭攬著她,隨意嗯了聲,又道:“傅氏還有很多工作,今天去完馬場,明天就回國吧。”
他沒再用商量的句式,而顧子楠這次也沒有再反駁。
她乖巧應下,又在之後的一整天,極儘所能取悅他。
傅晏辭心中滿意,懷著速度回國內見阮雨眠的想法,早早入睡。
等他睡熟後,顧子楠輕手輕腳拿起了手機。
這些天,她每日都在給阮雨眠發視訊。
傅晏辭和她做了多少次,她就發了多少次。
而每次他意亂神迷的時候,她都會故意纏著他比較她和阮雨眠。
“你比眠兒厲害多了!”
“比她軟,比她香,聲音也比她的好聽。”
“和她在一起的十幾年,比不上和你在一起的兩個月。”
諸如此類,傅晏辭平日裡絕不會說的話,在那種時刻,說了無數次,又都被她偷拍下,發給了阮雨眠。
她就不信,那位傅太太還能有臉留在傅家?
顧子楠冷笑。
她一步步走到現在,可不是為了做個外室的!
發完今天的馬場視訊,刪除聊天記錄,顧子楠又起了身,去浴室衝澡。
可她離開後,傅晏辭卻睜開了眼睛,擰著眉頭拿起了她的手機。
每天半夜,偷偷摸摸的......在做什麼?
傅晏辭記性很好,他看到過顧子楠的手機密碼,隨手輸入。
點進聊天記錄,沒找到什麼異常。
多心了?
傅晏辭搖頭失笑。
也是,顧子楠雖說能力一般,家世普通,可她沒什麼壞心,對他也很癡情。
她已經承諾回去後就帶環,這輩子不要孩子,絕不讓他為難......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他正要放下手機,手指卻誤觸點進了通訊錄,又鬼使神差拉到下方。
赫然看到了阮雨眠的頭像。
傅晏辭猛然一驚。
顧子楠什麼時候加眠兒好友了?!
他明明很嚴肅告誡過,決不許她鬨到眠兒麵前,也決不許她們私下有聯係!
想起剛才顧子楠趁他睡著,悄悄拿起手機的模樣,傅晏辭心中逐漸有了不好預感。
可當他點開聊天對話方塊檢視,裡麵卻乾乾淨淨,連個打招呼的笑臉都沒有。
他想了想,小聲給助理打了電話。
“找熟人去電信局,查一下這兩個號碼之間的聊天記錄。”
剛掛了電話,顧子楠從浴室裡出來了。
“晏辭?怎麼醒了......這麼晚和誰通電話呀。”
她笑著靠近他懷裡,身上是他最近聞慣了的馥鬱香氣。
往日讓他心動不已的氣味,如今卻讓他有些反胃。
傅晏辭盯著她,直到她露出尷尬笑容,“怎麼了?”
“沒什麼事瞞著我吧?”他淡淡道。
“晏辭你說什麼呢!當然沒有......快睡吧,我都困了。”
顧子楠回答得很迅速,可傅晏辭心底卻越發不安。
她否定得太快了,實在是像心虛......
第二日,傅晏辭不理顧子楠的撒嬌,改了最早的航班,回了國。
下了飛機已是半夜,他捏著手機,點開和阮雨眠的訊息框。
眠兒很久沒回過他的訊息了。
這幾天,他一直早晚各一條訊息,問她寶寶乖不乖,父親身體好起來沒有......可她一條都沒回。
傅晏辭知道她在氣自己沒幫阮家。
無奈,昨天登機前又發了兩條:【我從海外分公司挪了錢,等我回來,就給阮家堵上窟窿,好不好?】
【彆生氣了......我想你和寶寶了。】
可阮雨眠依舊沒有回複。
他想現在就給她打電話,又擔心太晚吵到睡著的寶寶,隻得強自忍耐著,一路飛馳回到家裡。
車停進彆墅院裡,傅晏辭抬頭,發現整個彆墅黑漆漆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不對勁......
往常阮雨眠就算睡了,都會在客廳留下一盞燈給他。
他的腳步控製不住地越來越快,猛然推開門,衝進客廳,空無一人。
再奔上二樓,擰開臥室門把手......還是無人。
懸著的心終於墜落深淵。
傅晏辭滿腦子都是暴走的可怕想象,拿起手機,瘋狂給阮雨眠打電話。
電話鈴一遍遍響起,又一遍遍轉入語音信箱,33通沒有一通被接起。
甚至連保姆,也沒接他的電話。
他隻得不停安慰自己。
“沒事的,眠兒說要重新裝修......可能是先換個地方住了。”
可開啟燈後,他在空空蕩蕩的彆墅中,找到幾個箱子。
拆開看,全是他曾經送給阮雨眠的物品。
從珠寶、到豪車鑰匙、再到世界各地的房產證明,全都在列。
附帶一個記事本,一條條登記清晰。
【20XX年,二十五歲生日,送HK房產一棟。已歸還。】
【20XX年,二週年結婚紀
念日,送海外信托基金十億。已歸還。】
............
【20XX年,十八歲生日,送珍珠項鏈一條。已歸還。】
夾在中間的“已歸還”字眼,紮得傅晏辭瞳孔生疼。
他終於無法再欺騙自己:阮雨眠沒有裝修,也沒有出事......她隻是離開了。
決絕的、不留後路的,甚至連保姆和寵物狗都帶著,離開了這個家。
丟下了他。
傅晏辭滿腦子轟鳴,思緒亂成一片。
而恰在此時,助理的訊息發了過來。
【老闆,您要的聊天記錄......最好在沒人的地方看。】
助理欲言又止,傅晏辭皺眉點開。
入目第一條便是:【傅晏辭出軌了,我有證據。】
渾身的血液猛然衝上頭來,將他的眼逼得血紅。
“顧子楠......誰給你的膽子!!!”
傅晏辭的怒氣直衝上頭,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片血紅。
他強忍著,又繼續看聊天記錄。
幾乎每一條都踩在了他的神經上。
原來阮雨眠被約到了私人俱樂部,親耳聽到了他說的話。
原來幾乎每日,顧子楠都在給她發不堪入目的視訊。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的眠兒,被欺負成了這樣!
“顧、子、楠!”
適才的恐慌不解,儘數有了出口。傅晏辭宛如暴怒中的獅子,急需撕扯些什麼。
他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轉了三圈,電話保鏢下了命令。
“去郊外彆墅,把顧子楠給我抓來!”
............
另一邊,顧子楠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走進了傅晏辭給她買的彆墅。
這間彆墅上下三層,外加一間地下娛樂室和前後院子,內裡則由F國請的設計師佈置裝潢,花了傅晏辭幾個億。
數月前,顧子楠絕不敢奢想這樣的地方。
可現在,她不但能住,還能在全世界都買下這樣的房產。
她心情愉悅地哼著歌,靠在鬆軟的沙發上,給傅晏辭發訊息。
【寶貝,我到家了,明天見~】
隨即,又給阮雨眠發了一個定位。
【我和晏辭的新家,歡迎來做客哦。】
放下手機,顧子楠露出誌得意滿的笑容。
阮雨眠應該拿到綠??離婚證了吧。
為防止意外,她還特意把傅晏辭帶去了國外,給了傅太太足夠的時間滾得遠遠的。
但畢竟是這麼大的家產,誰也不好說她會不會改主意。
這訊息還得持續發。
顧子楠拿定主意,又拍了幾張新買禮物的照片,發給阮雨眠,之後才洗漱上了床。
“辛勞”三週,她也有些虛,隻是沾上枕頭,就陷入了夢鄉。
夢裡,她身著婚紗,和傅晏辭手挽著手,走向婚姻殿堂。
可那禮堂的鐘聲卻越敲越響......直至將她驚醒。
“誰啊?大半夜敲門......”顧子楠翻了個身,沒有理會。
可下一秒門轟然被砸開,嚇得她睏意全飛。
一群男人衝了進來,什麼話也沒說,抓起她就往外拖。
顧子楠拚命掙紮,尖聲大叫:“你們是什麼人?我丈夫是傅晏辭!放開,傷到我,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可她的怒罵換來的卻是狠狠一腳,正中她的肚子,痛得她瞬間蜷縮起來。
“隊長,怎麼辦?她不太老實。”其中一人問。
另一人按了下耳機,得了指示,走近蹲了下來,言語嘲諷,“你說你丈夫是傅晏辭?”
顧子楠痛得滿臉是淚,趕緊道,“對......你放了我,跟他要錢,要多少他都會給的!”
“可我怎麼聽說,傅總夫人是阮家女兒?和你長得也不一樣啊......肯定是騙我,給我打!”
顧子楠嚇個半死,連聲尖叫,“阮雨眠和傅晏辭離婚了!三週前就離了!我們馬上就結婚,真的,不信你讓我給傅晏辭打電話!”
聲音透過耳機,傳到了傅晏辭的耳中。
他怒不可遏,“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和眠兒離婚,娶你這種貨色!把她給我帶回來!不聽話,就打到她聽話!”
耳機隔音並不好,傅晏辭暴怒的聲音傳了出來,顧子楠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跌坐在地。
“你自己也聽到了......命令我們抓你的,就是你的好‘丈夫’,傅總。”
隊長嗤笑,“他還關照我們打到你聽話呢。”
說完,不等顧子楠回過神來,抬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又一巴掌。
足足扇了99巴掌,扇到她臉頰紅腫,頭暈目眩,一張口吐出三顆帶著血沫的牙齒。
顧子楠再也說不了話了。
她像隻死豬一般,被保鏢拖上了車,片刻後又帶進了傅家。
傅晏辭正坐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垂著眼眸,臉色漆黑如墨。
“三個月前,我在醫院外遇到你,不是意外......是你安排的吧?”
他的聲音已經不顯憤怒,低沉而平靜,卻更讓顧子楠恐懼。
她曾聽聞傅家獨子手段頗狠,可一直以來他在她麵前都很溫和......直到今天被狠狠教訓一通,才終於怕了。
她不敢說是,又不敢撒謊,隻得擺出可憐模樣,拚命搖頭。
而傅晏辭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隻是一樣樣細數顧子楠的罪狀,“之後,你偷看我的手機,查到眠兒的聯係方式,加了她,又買通人故意誘導我說出那些話......”
“晚宴那日,摔向車道,是你爭寵的手段。”
“阮家投資,明明是你求著我去要的,和眠兒卻說是我提出。”
“你還故意搞砸了投資......讓阮家破產,讓眠兒恨我......”
“顧子楠......你很厲害嘛。”
最後這一句,帶著無邊的怒氣和恨意,傅晏辭看著麵前腫著臉,醜陋不堪的女人,很想現在就拖她下去折磨。
可是不行,他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隻是,我怎麼就和眠兒離婚了?我從未同意過,也沒簽過她給的合同。”
“顧子楠,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顧子楠已經快嚇死了。
兩個保鏢將她架了起來,不用他們提示,她也知道這些人絕不會憐香惜玉。
她支支吾吾,企圖拖延,可隨著而來的拳打腳踢,讓她迅速招了供。
“我、我記住了你辦公室保險箱的密碼......用了你的名章。”
經她提醒,傅晏辭想起了那天早上的事情。
明明他看到阮雨眠拿著蓋了紅章的紙張,產生了疑慮......可是因為顧子楠的打岔,他竟然放了過去。
無邊的怒氣從他心底蔓延開來。
傅晏辭登上傅家管理人至今,從沒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而隨之助理打過來電話,查到了新的資訊。
“你說......她根本不是什麼家道中落的高知海歸,就是個小鎮上來的打工妹?!”
他竟然被這樣的女人戲耍了?!
傅晏辭終於再克製不住怒氣,狠狠一腳踢向顧子楠。
顧子楠慘叫著翻滾兩圈,頭磕在大理石門框上,瞬間鮮血橫流。
可傅晏辭還不滿足,又一腳踹在她的腿彎上。
刺耳的喀嚓聲響起,顧子楠痛極,卻連慘叫的力氣都發不出來。
可最讓她絕望的不是身體上的疼痛,而是傅晏辭給助理打的電話。
“全行業通報,傅氏即時革除顧子楠的所有職務,永不錄用!”
她痛得發瘋,卻硬撐著爬了過來,抱著傅晏辭的腿哀求。
“晏辭,我錯了,饒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不要革職通報,以後沒人敢用我了......我好不容易纔走出小鎮,混到大企業。我求你了,晏辭,看在我伺候你這麼多次的份上......”
傅晏辭一低頭,就看見鼻青臉腫的女人,用那張可怕的臉裝乖巧。
他一陣反胃,想不通自己之前是吃錯了什麼藥。
端莊淑女的阮雨眠不要,跑來要這麼個惡心東西。
是,他是因為妊娠紋,因為產房看見的,有了陰影。
可幾個月過去,那時候的可怕觀感早就淡忘了。
傅晏辭像是猛然清醒了過來。
他深深撥出一口氣,沒有再暴打顧子楠。
隻是高高俯視著她,“顧子楠,你也知道就怕了?當初害眠兒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
“你放心,你不會流落街頭的......你故意虧損的那幾百億,傅氏會以職務犯罪將你告上法庭。幸運的話,你很快就有免費食宿了。”
直到此時,顧子楠纔看清了麵前的男人。
好的時候把什麼都捧給她,可一但下頭,轉臉就能將她打入穀底。
“嗬嗬、哈哈哈......傅晏辭,原來如此......怪不得阮雨眠不要你!”
她又哭又笑,被保鏢拖下去時,瘋了一樣大喊,“她不要你了,傅晏辭,她跟我說絕不後悔......她覺得你臟!”
可無論她說什麼,傅晏辭都無動於衷。
他篤定阮雨眠隻是一時生氣。
畢竟她人生的十幾年,都被他捧在手心,又怎麼可能離得開他呢。
更何況,她還和他有個兒子。
“眠兒,我這就把顧子楠送進監獄給你報仇......然後接你回家。”他平靜笑著,又變成了那個運籌帷幄的傅總。
此後三個月,傅晏辭幾乎將京城翻了個遍。
可哪裡也沒有阮雨眠。
阮父早在兩周前醒了過來,出了醫院。
如今阮家人去樓空,無人知道他們搬去了哪裡。
至於阮氏企業,突然有大筆資金注入,度過了危機。
可即使是阮氏的職業經理人們,也不知道他們的董事長在哪,隻說訊息都是通過郵件發來的。
傅晏辭越來越焦躁。
直到某日,滿京城的世家都收到了一封婚宴請帖。
男方是頂級世家蕭氏的小兒子蕭明朗。
而女方,隻聽說出身江南。
傅晏辭收到喜帖,蹙緊了眉頭。
蕭家這些年處處壓他一頭,這個蕭明朗更是,總來找他麻煩。
他居然要結婚了?
當年不是賭咒發誓,此生非眠兒不娶嗎?
而恰在此時,新雇傭的保姆打來電話,“先生,我收拾小少爺的嬰兒床,發現了幾樣東西......您最好回來看一下。”
保姆言語含糊,隻說東西很重要,電話裡說不清。
傅晏辭無法,隻得起身下樓。
路過員工區,聽到公司職員閒聊。
“你們知道蕭家那個花花公子要結婚了嗎?”
“知道知道,哎,好傷心啊!那蕭明朗可是萬千少女的白馬王子,那麼帥......怎麼就要結婚了呢!”
“我聽說是奉子成婚,女方帶了個半歲大的兒子呢!”
“那怪不得,傳聞蕭老爺子最喜歡孩子......哎,說到這,傅總家的小少爺也快半歲了吧?怎麼從來沒露過麵?”
“這誰知道啊......也沒人敢問啊,這幾個月傅總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幾人吐槽完,看到傅晏辭走過,嚇得瞬間閉了嘴。
傅晏辭沒工夫搭理他們,可胸口卻像燃著一把火,烤得他心煩意亂。
眠兒離開三個月了。
他總是覺得阮雨眠就在京城,甚至就在附近。
可是他就是找不到她。
動用了所有可以動用的關係,查她的手機號定位,結果發現被扔進了下水道。
又去查她的銀行賬戶,發現他給的錢一分未動,而其他賬戶則全數清空。
社交賬號注銷,高鐵、飛機都查不到旅途資訊......
阮雨眠像是一滴雨水,彙入了大海,讓他怎麼也找不到蹤跡。
他擰著眉坐上了車,閉上眼睛假寐。
從阮雨眠離開後,他就沒睡過整覺了。
每次總是一閉眼,就夢見他的眠兒眼淚汪汪,他的兒子在大聲啼哭。
猛然驚醒後,又發現還不如在夢裡,至少可以看見兩人。
車一路疾馳,很快到了彆墅。
傅晏辭黑著臉,擰著眉走進家,開口,“說吧,到底是什麼重要東西,要我工作時間趕回來看?!”
保姆囁嚅著,遞過來一個紅本,並幾頁紙。
入目便是“離婚證”三個字,紮得傅晏辭胸口驟然一痛。
而接下來的兩張紙,更是讓他又驚又怒,徹底失態。
“永遠放棄撫養權......誰同意的?!我不同意!那是我兒子!!!”
還可能是他唯一的兒子了......
失眠焦慮,加上急怒攻心,傅晏辭眼前一片發黑,踉蹌兩步幾乎摔倒。
而保姆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他驚懼異常。
“這件事太大了,我不敢隱瞞,已經上報給傅老爺子了......”
“誰讓你......”傅晏辭大吼,話未說完又反應過來。
家裡原來的保姆已經被阮雨眠帶走了,現在這位本來就是他父親派來的。
之前他一直瞞著父親離婚的事情,沒想到到底還是被發現了。
傅家三代單傳,傅老爺子最看重子嗣......隻怕會怒火衝天。
思緒還未轉完,手機鈴聲響起,拿起一看,正是他父親。
傅晏辭深深呼吸,想要穩住情緒,可努力再三,挫敗和痛苦還是愈演愈烈,幾乎燒光他的理智。
半年前,他擁有一個美麗端莊的妻子,和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
阮雨眠將傅家內務打理得很好,不用擔心下人突然背叛,也不用擔心傅老爺子刁難。
可現在,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傅晏辭瘋了一樣,將家裡的一切都打砸一空。
花瓶毫無品味,名畫低俗廉價,插花插得醜陋至極!!!
沒有阮雨眠在,家裡的所有東西都不對。
這裡再也不像個家了!
砸到最後,傅晏辭脫力,一腳踩滑,從二樓樓梯滾了下來。
一路碾過眾多碎瓷器,額頭磕在了邊櫃的拐角上,腿也被欄杆卡住,扭成了個奇怪的形狀。
他渾身劇痛,快要暈死過去的時候,抬眼正正看到客廳懸掛的大幅結婚照。
阮雨眠垂眼看著他,唇角含著笑意,冷漠而又慈悲。
“眠兒、眠兒你在哪......我後悔了,我不該犯錯......”
他後悔了。
他不該學那些世家子弟,去沾彆的女人。
本來以為在夫人不方便的時候,玩幾個月不會被發現......卻沒想到,紙包不住火。
他真的後悔了,他要找到阮雨眠,好好和她道歉,再承諾一輩子絕不碰彆人。
眠兒那麼愛他,一定會原諒他的。
懷著如此想法,傅晏辭終於暈了過去。
傅晏辭不知道,僅僅三個街區外的一棟彆墅裡,阮雨眠和寶寶就住在裡麵。
“好小寶,乖小寶,快快睡覺,把你媽媽讓我一會兒,好不好?”
蕭明朗正抱著寶寶,胡亂哼著自編的歌謠,滿屋子亂轉試圖將他哄睡。
奈何他越轉,寶寶笑得越歡,伸著小手抓他半長不短的狼尾發絲。
蕭明朗又是唱歌,又是晃悠,一小時後終於露出無奈神情,問小祖宗的媽媽:“阮雨眠同學,我招數用儘了......這小惡魔到底什麼時候睡?”
阮雨眠笑得不行,接過寶寶抱進懷裡,“和你說過了,他上午睡多了,這會兒不困。而且......他很喜歡你,就捨不得睡。”
蕭明朗又開心,又無奈,“可是他不睡,我怎麼和他媽媽約會呢?”
那張堪比明星的帥臉湊近,阮雨眠心頭一跳,臉頰有些發熱。
她抬手輕輕推開,嗓音軟了下來,“彆鬨......說好了隻是假裝結婚的。”
蕭明朗的桃花眼含了笑意,拎起阮雨眠的發絲輕吻。
彆的男人做起來油膩的動作,他做卻瀟灑自然,渾然天生。
“是假裝結婚。但我對你的愛意,絕不摻假......這麼多年,從未變過。”
阮雨眠心跳越發急促,抿了抿唇。
可還未等她想好如何婉拒,蕭明朗已經退開,邁著大長腿去了廚房。
“算啦,寶寶不睡,我們就不出門約會了......今天在家吃,我給你露一手!”
她瞬間鬆了口氣,失笑道,“蕭大少居然會做飯?讓曾經那些你的謎弟迷妹們看到,又要尖叫暈倒一片。”
蕭明朗回身拋了個飛吻,“他們可沒這個口福,隻有我的美人兒配吃我做的飯。”
他走進了廚房,客廳瞬間冷清下來。
阮雨眠戳了戳寶寶的額頭,“蕭爸爸走了,你倒是願意睡了。”
而寶寶隻是哼唧一聲,團在媽媽的懷裡,迅速沉入夢鄉。
阮雨眠看著他的睡顏,思緒卻飄飛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她上初中,因為長得好,總是被小混混盯上。
傅晏辭拚下性命救了她後,受傷住了院。
家裡人都讓怕小混混報複,讓她這段時間不要再去學校。
可阮雨眠為了校慶的歌舞,已經排練很久,如果不去,整個班級都要受到影響。
她不願拖累彆人,還是去了,卻意外沒有遇到混混。
她隻當對方已經放棄,卻在半個月後,聽到校草蕭明朗被帽子叔叔帶走的訊息。
“你說蕭明朗單槍匹馬,殺到混混據點,將十幾個人都揍趴了?”
阮雨眠驚呆了。
她隻知道蕭明朗長得帥,又是樂隊吉他手,校內校外都粉絲無數。
卻不知道他居然還會打架。
閨蜜雙手合十,一臉夢幻,“聽說蕭大少是為了白月光報仇去的!天呐,長得像個花花公子,居然如此癡情......更好夢了好嘛!”
“就是不知道他的白月光是誰,隻聽說他的新歌都是為她寫的......這要是我,嘿嘿嘿。”
閨蜜陷入花癡,阮雨眠皺著眉,拿手機查了他的新歌歌詞。
【細雨聲聲,一夜安眠......】
【那日你送的護腕,一用好多年......】
阮雨眠驟然一驚。
蕭家和阮家是世交,小時候兩人時不時會在晚宴上遇到。
某次她撞見他練吉他,蹙眉揉著手腕,就將自己新買的護腕送給了他。
“明朗哥哥,帶上護腕,就不會疼了。”
這歌詞說的......難道是她?
她心有懷疑,可傅晏辭很快出院,又將她看得死緊。
傅晏辭占有玉很強,阮雨眠不想他亂猜,就沒有去問蕭明朗,且在之後,開始躲著他。
她聽說因為打架,蕭明朗傷了手指,不能再彈吉他。
又聽說蕭大少不知道因為什麼事,被蕭父送出了國。
直到她結婚前夕,纔再次見到蕭明朗。
而一見麵,他就給了她一個提議。
“如果傅晏辭對你不好,你就離開他,來找我。”
“我不想結婚,但你知道我家老爺子,催婚催得厲害......我們兩門當戶對,又自小知根知底,一起組建家庭最省心。”
“作為回報,蕭家我掌管的股份,都給你。如何?”
說著這話的蕭明朗,看不出心思,隻在眼底深處有些隱秘的期待。
阮雨眠自然拒絕了,甚至有些生氣,“多謝你,但不用了!我和傅晏辭會白頭到老的!”
蕭明朗嗤笑一聲,“那可不好說。”
“有什麼不好說的,我不信他,難道要信花名在外的你?”
阮雨眠第一次這般懟人,蕭明朗卻隻是笑笑。
他沒再反駁,轉身瀟灑揮揮手。
“總之,你記住這個承諾,一輩子都有效!”
當初斬釘截鐵拒絕,沒想到僅僅三年,她就逼不得已,隻得給他打了電話求救。
蕭明朗一口應下,接她回來,又安頓好了她的父母。
此後三個月,他用自己在蕭氏的資金,幫助阮家度過難關,又安排人手,藏起了阮雨眠的蹤跡。
阮雨眠真的很感謝他。
至於其他......
她暫時還沒有心情考慮。
“飯好咯,啊,寶寶睡著了......真是個小天使。”
蕭明朗走出廚房,摘下圍裙,又慢條斯理放下挽起的袖子。
手臂上一條手指長的舊傷痕一閃而過,紮著阮雨眠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掩飾心中的愧疚,笑道,“剛纔是小惡魔,現在又是小天使了?你蕭爸爸真是個隨性的大人呢。”
蕭明朗不以為意,輕輕接過寶寶,放在嬰兒床上,又搖晃到他陷入深度睡眠。
短短三個月,他已經從不會抱孩子,進化成了稱職奶爸......甚至比傅晏辭,還要稱職。
“隨性有什麼不好?我這輩子除了對你,就沒什麼特彆執著的了。”
他笑笑,給阮雨眠拉開座椅,又道,“當年練吉他,也就是玩玩,彈不了也無所謂。”
原來他注意到了她的神情......
阮雨眠心中一暖,坐了下來,抬手為他盛了一碗湯,“好吧,讓你曾經的迷妹們知道,又要濾鏡破碎了。”
“嗬嗬,不會的,她們隻愛我的臉。”
蕭明朗挑眉調侃。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阮雨眠無語,終於放棄和他鬥嘴。
兩人無聲地吃起了飯,期間誰也沒有多話,但卻都覺得舒服自然。
蕭明朗的廚藝意外得不錯,口味喜好都和阮雨眠很像。
鑒於他暗戀多年的履曆,她又有些懷疑,這是他故意為之。
阮雨眠吃著菜,想問,又不好意思,糾結忐忑起來。
她從8歲起,就被傅晏辭看得很緊。
雖然長相漂亮,愛慕者眾多,可卻從來沒有嘗試過戀愛中的酸甜苦辣滋味。
不熟悉的感受在她心底蔓延,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一餐結束,她收回思緒,正要起身,蕭明朗卻開了口。
“雨眠,我想給傅晏辭發婚宴請帖。”
阮雨眠一驚,幾乎脫口而出,“不行!”
“傅晏辭來了,絕對會大鬨,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我是傅家下堂婦......而且寶寶也......”
她急得不行。
之前為了避免麻煩,請帖連女方的名字都沒寫。
到時候哪怕有人認出她來,隻要讓蕭明朗壓一下熱搜,就不會鬨大。
阮雨眠渾身發冷,又想起那一次慶功宴上,眾人鄙夷嘲諷的眼神。
“不行,蕭明朗,這樣蕭家也會丟臉,你父親會生氣......”
她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蕭明朗卻平靜得很,將她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安撫。
“誰敢嘲笑蕭家?我父親就更不用擔心了。”
“雨眠,你沒有犯錯,錯得是傅晏辭,為什麼是你丟臉?”
“我要光明正大的娶你,讓所有人都看看,蕭家的少夫人,是阮雨眠......全世界最好的阮雨眠!”
“雨眠,彆怕,挺起胸膛來......有我陪著你。
三天後,傅晏辭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收到了請帖。
他右腿骨折,正打著石膏休養,隨手拿起請帖瞥了一眼,看到上麵印著“蕭氏明朗大婚,誠邀......”
他輕嗤一聲,連內容都沒細看,就直接把它丟進了抽屜深處。
蕭明朗那個混蛋的婚禮,他怎麼可能去?
當年,就是這個人趁他受傷住院,偷偷護送阮雨眠上下學整整兩周,之後又獨自衝到小混混的據點,鬨得沸沸揚揚。
被發現後,蕭明朗不但毫無愧意,還理直氣壯地挑釁他,說什麼“雨眠在你身邊不會幸福,你應該放她自由”。
傅晏辭狠狠教訓了他一頓,警告他不準再接近眠兒。
在阮雨眠毫不知情的地方,兩人早已明爭暗鬥多次。
要不是後來蕭父實在看不下去,強行把蕭明朗送去了國外,這場爭鬥還不知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像他這樣的人,無論是結婚還是生子,傅晏辭都毫無興趣,更不可能親自到場,送上什麼虛偽的祝福。
更何況,他現在麻煩很多,沒什麼功夫搭理無關人士。
傅老爺子知道他弄丟了妻子,還順帶丟了唯一繼承人,大發雷霆,勒令他這個月必須將人找回來。
“為了個上不得台麵的女人,鬨出這麼大的亂子,傅晏辭,我要重新考慮你的能力問題了。”
“我確實隻有你一個兒子,可你爺爺的同輩很多,傅家從來不缺有能力的後輩......我也不是必須選擇你。”
丟下這句話,傅老爺子就暫時收回了傅晏辭總經理的職務,對外隻說他在籌備新公司。
名義很光鮮,可誰又猜不出這是人事變動的前兆?
傅氏裡人心浮動,各種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
傅晏辭待在醫院,卻幾乎每天都在見客,商談,試圖穩固位置。
而如今對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阮雨眠。
他必須向傅氏族老們證明,他有子嗣,可以將傅家傳承下去。
之前廣派人手不起作用,傅晏辭又打起了苦情牌。
他將過往十幾年和阮雨眠的往事,發布在了社交賬號上。
【20XX年,你八歲,我十歲,我們第一次在晚宴上相遇。隻是看了你一眼,我便認定了此生非你不娶。】
【20XX年,你入了中學,我大你兩屆,每日最幸福就是等在後門,陪你回家。】
【20XX年,你滿十八了,那日的月光是我此生最美的風景。】
............
一條條,一件件,事無巨細,深情款款。
每一條的末尾都@阮雨眠,可她無一次回複。
評論區的人都磕瘋了,也產生了淡淡的疑惑,為何傅總現在突然寫這些。
直到他寫到最近。
【六個月前,你生下我們的長子,我好幸福,恨不得將你們兩都揣進胸口護著......可過度的在意和擔憂,讓小人有了可乘之機。】
【眠兒,我中了顧子楠的詭計。她加了你的微信,惡意破壞我們的感情,騙了你也矇蔽了我......現在顧子楠已經因為職務犯罪進了監獄,可是你卻不見了。】
【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弄丟了......回來吧,不要讓我們的故事就此結束,好不好?】
【阮雨眠,我愛你,永遠等著你。】
此番深情表白,再加上附圖裡轉給阮雨眠的10個點傅氏股份,和送給孩子的99億信托基金,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所有人都盛讚傅晏辭是世家圈的一股清流。
關於他“深情”等待不歸家夫人的熱搜,掛在首頁整整一週。
之後,傅晏辭又不斷更新自己的淒慘現狀,被洗劫一空的家,因為傷心摔下樓梯骨折......
各種圖片、精心編輯的文字,讓無數人為他灑淚,又自發去阮雨眠的社交賬號下留言。
【這麼好的男人,姐姐不要,排隊的可太多了......小心作過了頭,男人丟啦!】
【帶孩子回孃家三個月,差不多啦,快回家吧,難道真讓孩子沒了爸爸?】
【傅總挺可憐的,腿都摔斷了,神情也很憔悴。他那麼愛博主,就原諒他吧!】
可阮雨眠始終沒有回應。
她不解釋,也不反駁,任由風向一邊倒向傅晏辭。
傅晏辭想不通,曾經那麼天真單純的阮雨眠,怎麼會忍得下來?
或是生氣,或是心疼,或是傷心,她總該有些反應!
可阮雨眠就像再也不在意他了一般。
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全都不予理睬。
傅晏辭因為腿上打了石膏,動彈不得,沒法自己衝出去找人,愈發難以控製焦躁情緒。
他感覺自己快被逼到了極限。
“眠兒......你到底在哪啊?”
“你就真的這麼狠心,十七年的守護和恩愛,說丟就丟了?”
“不,不會的,我不相信,眠兒絕不會丟下我。”
他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裡自言自語。下一秒助理衝了進來,神色慌張。
“傅總,您快看蕭家大婚的直播!”
傅晏辭臉黑了,“誰讓你不敲門就進來的!蕭明朗的婚禮我沒興趣!”
莫名被罵,助理也很委屈。
最近的老闆越來越喜怒無常,很多人都辭職不乾,或者投誠了傅家二房,隻有他還守在傅晏辭身邊。
看來......也是時候考慮下後路了。
助理心思轉了一圈,還是拿出手機開啟直播連結,遞給了傅晏辭。
“您看一眼再說。”
傅晏辭不耐接過,看到直播中的主持人語氣興奮,正唾沫橫飛。
“本世紀最盛大的婚禮!規模遠超三年前的傅氏大婚!”
一句話就惹怒了傅晏辭,他正想丟下手機,鏡頭一轉,拍向了主賓台。
“還是蕭家麵子大,超多世家頂級大佬都來了,在這裡明星頂流都是些小卡拉米,哈哈哈......快看,新人來和賓客敬酒了!”
鏡頭對準了新人。
新郎蕭明朗穿著西裝,狼尾發辮竟然剪短了,收起了玩世不恭,搖身一變成了精英上流。
而挎著他手臂的新娘子,高挑、身姿優雅、容貌姣美,堪稱集萬千美好詞彙於一身......卻是阮雨眠。
傅晏辭猛然坐直身體,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是眠兒?這怎麼可能?她和蕭明朗......結婚?”
“應該是我認錯了吧......蕭明朗從哪裡找了個很像眠兒的女人。”
這也不奇怪。
蕭明朗曾經那麼癡迷阮雨眠,找個替身,甚至刻意整出個替身,都有可能。
可是曾經日夜相處的身影,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傅晏辭都再熟悉不過,又怎麼會認錯?
他恍惚得像在做夢,甚至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確定這是現實。
下一秒,他瘋了一般撲向床邊櫃子抽屜,找出請帖。
翻開,看到新孃的名字......阮雨眠。
真的是她!
彷彿一個炸雷當空劈下,傅晏辭通體發麻,隻能呆呆看著視訊。
......直播裡的阮雨眠看起來好美。
甚至因為生育,身材愈發豐滿,比三年前和她結婚時候還美。
婚紗剪裁得體,又恰好該遮的遮,該露的露,讓她十分的容貌,變成了十二分。
她端著酒杯,和蕭明朗一起敬酒,笑容得體自信,是那麼的耀眼。
而其後和蕭明朗的對視,情意綿綿,甚至帶著少女的羞澀。
短短幾個瞬間,黑暗的情緒像潮水一般湧來,幾乎將傅晏辭淹沒。
他心跳如鼓,雙眼通紅,無法麵對這個現實。
“不行,不可以......眠兒是我夫人,怎麼能再嫁給蕭明朗?!”
他對著助理暴怒大吼,得來的卻是助理下意識的回複。
“夫人和您已經離婚了,法律上是沒有問題的......”
他猛然怔住,血液直衝上頭,逼得他耳膜轟轟震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沒問題?
怎麼會沒問題?
眠兒是他的!從八歲起,就一直是他的!
蕭明朗這個小偷!他決不允許!!!
傅晏辭暴怒,猛拍護士鈴,“拆石膏!現在,立刻,馬上拆!!!”
護士以為出了什麼大事,趕過來嚇了好大一跳。
“可是您還需要固定三週,現在拆,有可能長歪,留下終
身殘疾......”
“我說現在拆!你聽不見嗎?!”
傅晏辭像個被逼入絕境的猛獸,瘋了一般怒吼。
護士尖叫著跑走叫來醫生,給傅晏辭拆了石膏。
之後,他連輪椅也不肯坐,忍著痛跑去停車場,上了車,一路飛馳向婚禮會場。
路上,傅晏辭又給自己找到了支撐。
眠兒一定不是自願的。
她是被蕭明朗拿捏了痛處。阮家那大筆的不明資金,就是證據。
傅晏辭雙眼赤紅,心底被恐懼和瘋狂的執念塞滿,一路不停自言自語:“眠兒彆怕,我馬上就到。”
“蕭明朗那個浪蕩子,怎麼能配得上你?你肯定很委屈吧......”
“等我解決了他,你就能回到我身邊了!”
婚宴流程已過大半,一切順利,阮雨眠悄悄鬆了口氣。
那日蕭明朗的話讓她深深感動。可即便如此,她仍不願因為自己的緣故,讓蕭家受到外人一絲一毫的議論。
蕭明朗對她和寶寶體貼入微,蕭父也待她寬厚。她真心感激,更不願為他們添任何麻煩。
敬酒時,不少三年前參加過她婚禮的賓客認出了她。好在大家都很有修養,隻是微笑致意,未有多言。
最後合影結束,外賓陸續離場,廳內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蕭家幾位長輩和阮父阮母還在場。
蕭父主持,笑著讓保姆抱出了寶寶,“今天我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終於成家了,我很高興......更重要的是,咱們家又多了新鮮血液,真是大喜特喜!”
他親昵的逗了逗孩子,又叫過來阮雨眠,給她帶上象征蕭家媳婦的翡翠手鐲。
“你是個有福的,多給蕭家添子添孫。”
阮雨眠看了眼蕭明朗,像個少女一般紅了臉。
蕭明朗戳了戳她,“鐲子都收了,還不叫人?我爹可等著呢。”
她知道!她隻是莫名害羞......
明明當初和傅晏辭辦婚禮的時候,全程都很淡定的。
阮雨眠不懂心口悸動是什麼,隻是配合地小聲道:“父親。”
蕭父點頭應下,哈哈大笑。
阮父阮母欣慰地抹了抹眼淚,整個會場其樂融融。
正在此時,大門被猛然推開,傅晏辭一瘸一拐衝了進來,大喊:“我不同意!阮雨眠是我夫人,蕭明朗,你快放人!”
空氣瞬間一靜,所有人都瞪圓眼睛,閉了嘴。
“眠兒,你彆怕,我來救你了......蕭明朗,你到底用了什麼卑劣手段,威脅我夫人帶著我兒子嫁給你!”
這話再一出,幾個不明所以的蕭家遠親倒抽一口涼氣,互相交換眼神。
傅晏辭見狀,愈發篤定。
他神色嘲諷,對蕭父道,“恐怕您是被蕭明朗騙了吧......這孩子可是我的血脈,和他蕭明朗沒有半點關係!”
“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蕭家,替彆人養兒子嗎?!”
短短幾句話,字字誅心。
阮父氣得頭暈,阮母落下淚來,怒斥,“傅晏辭,你是毀了我女兒才開心嗎?!”
傅晏辭卻笑了,眉眼間是一派深情,“怎麼會,我愛眠兒還還不及。我這就是要救她回去,好好寵她一輩子。”
他走到了跟前,伸手抓向阮雨眠的手臂,卻被她後退一步讓開。
傅晏辭這才發現,到現在阮雨眠一直神色淡淡,並不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
她就這麼淡然看著他,像在看個小醜。
傅晏辭篤定的神情有一絲裂縫,小聲喚道,“眠兒,乖,跟我回家。”
阮雨眠搖了搖頭,“這裡就是我的家。”
“傅晏辭,我和你已經離婚了,三個月前,我就和明朗領了證......我很珍惜和他的緣分,絕不會做讓他傷心的事。”
“來人,送客。”
蕭明朗一直按捺著不去插手,讓阮雨眠自己麵對。
直到此時,才露出笑容,擋在了她的身前。
“傅總,你聽到我夫人的話了......請回吧。”
傅晏辭如遭雷擊,不可置信,“眠兒,彆鬨了......顧子楠已經被我送進監獄了,我不會再和她又一點瓜葛,你該消氣了吧?”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因為一個女人,短短三個月的錯誤,就徹底丟掉了?”
“你還記得嗎?你八歲那年......後來,到你成年......”
他絮絮叨叨,語無倫次,不停說著他們的往事。
說到後來,已經潸然而下。
可不論他怎麼追憶往事,怎麼苦苦哀求,阮雨眠始終神色平靜。
傅晏辭無法求得阮雨眠改變心意,轉臉卻發現圍觀眾人的神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嘲諷憐憫。
他惱羞成怒,轉臉又對蕭父大吼,“您真的不在意?這孩子可是如假包換,我的兒子!我要帶走他!”
原本蕭父隻是看著小輩處理事務,被傅晏辭叫到,哼了一聲。
“傅家小兒,既然做了錯事,出了軌,阮家閨女和你離婚,不是正常的嗎?死纏爛打,實在難看!”
“至於孩子,入了我蕭家的門,就是我蕭家的子嗣。你今天可帶不走。”
蕭父早就知道寶寶是阮雨眠前夫的孩子。
蕭明朗和阮雨眠從未隱瞞過他。
而蕭父,也確實如他自己所說,並不怎麼在意。
他自己的大兒子,蕭明朗的大哥,就是前妻帶來的,如今已經是蕭家的掌權人。
他對蕭父孝順得很,對弟弟們也很照顧,是個氣度和胸襟都很寬廣的人。
蕭父一直覺得,血脈出處沒那麼重要。
一家人相互扶持著成長,這種羈絆才最重要。
而他,也是真心喜愛阮雨眠,樂於促成這樁婚事。
蕭父看著傅晏辭,越看越討厭。
揮了揮手,一隊保鏢趕來,將傅晏辭強硬向外拖去。
傅晏辭拚命掙紮,又暴怒大吼,卻全無用處。
快到門口時,他卻猛然一踹保鏢腿彎,掙紮開來。
“寶寶是我兒子!我隻能有這一個兒子了!你們誰也彆想搶走!”
傅晏辭瘋了一樣衝上來,要搶孩子。
可剛到跟前,就被蕭明朗一個拳頭狠狠擊倒在地。
摔倒的時候,又被台階絆了一下,右腿再次發出難聽的哢嚓聲。
他痛的慘叫,可惜周圍無一人在意。
蕭明朗將寶寶和阮雨眠護在身後,冷哼,“這一拳,三年前就應該給你了,白白耽誤雨眠的青春。”
說完,他又故意大聲道:“堂堂傅氏繼承人,居然生不了?真是遺憾......可是你已經簽了離婚協議,承諾放棄孩子的撫養權了呀!白紙紅章,告到法院你也贏不了。”
“哦對了,寶寶有大名了,蕭致遠,寧靜以致遠......我老婆起的,好聽吧?”
論起紮心,蕭明朗也不遑多讓。
剛才傅晏辭那番話,不過就是欺負阮雨眠不喜爭辯......他可一直憋著火呢。
這下終於暢快了。
而傅晏辭聞言,臉色扭曲,想說什麼,卻一口血噴出。
保鏢將他架起扔出了門外,蕭父招呼眾人重新入席。
“今天是我兒大喜的日子,些許小事,不要掃了大家的興致。來!讓我們舉杯,一起恭賀新人!”
眾人齊舉杯,都滿懷善意看向阮雨眠。
阮雨眠眼眶微紅,將哽咽都忍下,揚起燦爛笑臉。
上一次她穿禮服時,兩次被傅晏辭丟下,周遭都是惡意。
她甚至一度懷疑,是自己真的不夠好,真的太醜......
才會讓傅晏辭變了心,讓周圍的人都討厭她。
可這次,不但蕭明朗堅定地選擇了她,蕭父極儘維護,蕭家親戚、她的父母,都陪伴著她,給她支援。
她終於從心底相信,在上一段婚姻裡,她沒有錯。
她乾乾淨淨,善良堅強,是傅晏辭配不上她。
阮雨眠拿起酒杯,紅著眼圈敬在坐的諸位。
也敬當初那個孤立無援的自己。
還好,雨過天晴了......
還好,她遇到了蕭明朗。
酒宴結束後,阮雨眠和蕭明朗回到了家中。
寶寶已經睡了,被保姆帶進了臥室。
諾大的彆墅,瞬間隻剩下麵麵相覷的兩人。
阮雨眠莫名有些彆扭,小聲道,“我去卸妝,再換身衣服。”
說完便逃也似的跑進了二樓臥室,合上了門。
抵在門上,她聽見了蕭明朗輕輕的笑聲,和綠??她自己劇烈的心跳。
好奇怪啊......
明明領證後,已經一起住了三個月,她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可今天,和他一起給諸位長輩敬完了酒,又一起並肩麵對了傅晏辭後,有什麼悄悄地發生了改變。
蕭明朗在她眼中變帥了,也變得高大、可以依賴了。
阮雨眠捂著發紅的臉頰,歎了口氣。
真是的......都當媽的人了,可不能犯花癡。
她今後的人生目標,就應該是好好帶大致遠,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
戀愛什麼的,還是少碰為妙。
懷著這樣的想法,轉身準備洗澡,卻被臥室的改變嚇了一跳。
蕭明朗的臥室就在隔壁,聽到尖叫趕了過來敲門,“雨眠?出什麼事了!”
今天傅晏辭被架走的時候,顯然不甘心......不會是跑來惹事了吧!
這般一想,他急得想踹門。
幸好下一秒,門開了,阮雨眠好好地站在門口,就是神色有些無奈,小聲道,“你自己看吧......”
蕭明朗滿眼疑惑,走進一看,也無奈地捂了臉。
阮雨眠臥室的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了,變成了超大雙人床,四件套擺放整齊,全是大紅色圖案。
床上正中還放著花生、紅棗等寓意著“早生貴子”的乾果。
再看四周,都按照古禮洞房的標準做了佈置。
紅燭、鮮花、大紅雙喜一樣不少。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紅色卡片,蕭明朗走過去拿起開啟,赫然是蕭父的筆跡。
【祝吾兒、兒媳洞房花燭夜圓滿!】
還有一行小字:【我請大師側過八字了啊,我兒媳可是百年難見的易孕體質。明年見不到孫子,就是你小子的問題。】
蕭明朗簡直要仰天長歎,“我爹也真是的,都和他說了我們不著急了!昨天還說要找童子來壓床,被我好說歹說攔住,沒想到還是......”
他又轉臉對阮雨眠道,“你彆生氣,我爹是個老古董,但是他不敢催你的,你無視就好。”
阮雨眠笑了笑,“我怎麼會生氣呢?說起來還是我不對......和你假結婚,耽誤了你。”
“和我不用說這些。”蕭明朗正色道,“我的人生能有你參與,是最大的幸事。”
阮雨眠呼吸一窒,抬眼,蕭明朗深情的眼眸正在麵前,讓她的臉頰迅速燒紅。
一室寂靜中,蕭明朗像被蠱惑了一般,走近了一步,讓兩人的呼吸幾乎交融在一起。
阮雨眠暈暈乎乎的,明知道應該躲開,卻半步都動不了。
可就在關鍵時刻,一道不合時宜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阮雨眠瞬間驚醒,慌張躲開。
“電話、我接電話......”
美人兒跑了,蕭明朗一聲長歎,卻無可奈何。
算了,慢慢來吧......
看來洞房花燭夜,他隻能獨守空閨了。
可等到了夜晚,蕭明朗卻又一次敲了阮雨眠的門。
她心懷忐忑開啟,看到他抱著被子,神色無奈。
“我爹派人把我臥室的床給撤了......客廳的沙發換成了木質的,還把暖氣給停了......我實在沒地方睡,外麵好冷。”
阮雨眠又無奈,又想笑,隻得道,“那還真是處心積慮了。”
“那......你在我這裡打地鋪?我屋裡有暖氣。”
她的臥室和寶寶的臥室都有暖氣。
可總不好讓蕭明朗去寶寶屋,和保姆擠在一起。
蕭明朗點頭,又並起三指發誓,“沒有美人兒同意,我肯定不會亂來,如違此誓......”
天打雷劈沒說出來,被阮雨眠橫了一眼,阻住了。
她讓開位置,抬手將人拉了進來,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嬌嗔,“好啦,我怎麼會信不過你?”
夜色靜謐,兩人一床上,一床下,並排而臥。
阮雨眠輕輕道,“晚安。”
“晚安......好夢。”
蕭明朗迅速回應,又直到她沉沉睡去,纔看著心上人的睡顏閉上了眼睛。
嗯,這樣的洞房夜,也很不錯。
次日清晨,他睜開眼伸了個懶腰。
“睡得真好......這位置恐怕是風水寶地,很適合我啊哈哈哈。”
笑著笑著,察覺有些不對,阮雨眠正拿著手機,神情難看。
蕭明朗迅速清醒,“出事了?”
“嗯,傅晏辭不肯罷休。他在網上煽動情緒......”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了。”
昨日傅晏辭被丟出去後,又一次進了醫院。
醫生告知他,腿傷恐怕難以恢複了。
曾經世家圈的男神,必須接受以後隻能拄著柺杖,瘸腿的現實。
傅晏辭連遭打擊,憤恨惱怒中更加深了執念。
他人生的二十多年順風順水,事業家庭雙豐收,是所有人羨慕崇敬的物件。
可阮雨眠不過離開他三個月,他就成了個沒辦法生孩子的瘸子!
還隨時有可能被傅家拋棄。
所有的問題,都被他歸結到了阮雨眠身上。
他覺得,隻要她回來,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而且,昨日看到她和蕭明朗深情對視,嫉妒也像萬千蟲子在啃噬著他的心。
隻要一想到,兩人可能會做的事,傅晏辭就快要瘋了。
他咬牙切齒,開始不擇手段。
原本傅晏辭就在網上塑造了一個深愛妻子、等待歸家妻子的苦情形象。
輿論發酵了多日,聚集了一波吃瓜群眾。
昨晚他又在網上發布訊息,聲稱找到了妻子......
配圖卻是蕭氏婚禮的圖片。
因為內容過於含糊,又引人遐想,短短數分鐘,就發酵起來,竄上了熱搜。
無數吃瓜人士在下麵留言,瘋狂猜測。
【好亂啊......這不是傅總的老婆嗎?怎麼成了蕭家的新娘?豪門三角戀?】
【天呢,傅總不是說老婆兒子都丟了嗎?這邊帶著半歲的兒子嫁進蕭家......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不好說不好說,這女人夠厲害的。】
【婚內出軌吧,連孩子都有了。傅總也太可憐了。】
在傅晏辭請的水軍的幫助下,評論幾乎一邊倒,所有人都在罵阮雨眠。
熱度升上來後,傅晏辭又適時發了公告。
【請大家不要苛責眠兒,她隻是一時犯錯。我會等著她,等著寶寶回家。】
這條公告進一步加深了深情男人的形象,幾乎所有吃瓜群眾都上了當。
網上掀起了一股風潮,全都在討伐阮雨眠。
眾多換頭玩梗視訊,謾罵阮雨眠是出軌女的視訊,散的全網都是。
阮氏股票第二天開盤大跌,公關部將阮父的電話都打爆了。
阮雨眠拿著手機,氣得手抖。
她不明白,這樣做,對傅晏辭能有什麼好處。
一通電話打了過去,傅晏辭聲音平靜的詭異,“眠兒,我是為你好......你隻要回到傅家,我會出麵澄清,你還是清清白白的傅太太。”
“可這都是謊言!出軌的明明是你!傅晏辭,認識十幾年,我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手段齷齪的男人!”
阮雨眠的怒斥,沒有換來對方的半點反思。
傅晏辭像是魔怔了一般,隻是咬緊牙????關,不停道:“眠兒,回來,回來就一切都好了!”
再說也沒有用。
這個男人已經瘋了!
阮雨眠終於有了清晰的意識,電話裡的傅晏辭,已經不是那個她認識了十幾年的男人了。
從和顧子楠搞到一起後,他就一步步,走上了不歸路。
阮雨眠掛了電話,邊上蕭明朗剛和蕭氏公關溝通完畢。
“我大哥說問題不大,他找團隊和傅氏的水軍對耗,可以控製輿論擴散。”
但阮雨眠無法那麼輕鬆,這場風波發展下去,很可能波及到蕭氏,影響蕭氏的股票。
她的一雙美目含上了淚光。
好不容易纔安穩下來......好不容易,才又看到了幸福的可能。
可是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事,傷害到蕭明朗。
猶豫再三,她開了口,“明朗,我先搬出去吧......等風波停了,我再回來。”
蕭明朗看起來並不意外。
他輕輕歎了口氣,將阮雨眠攬進了懷裡。
“你就是太善良了......你可以麻煩我的,我是你的丈夫嘛。”
聽著他溫柔安慰,阮雨眠忍不住眼眶濕潤。
她哽咽著反駁,“隻是假扮的......”
“法律上可是真的,”蕭明朗正色道,“感情上也是真的。”
“夫妻一體,你的事本來就是我的事。”
“雨眠,三年前我已經退讓了一次,到現在我都在後悔。”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這一次,我絕對不讓!”
阮雨眠終於落下了淚來。
被堅定選擇,堅定支援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見她哭了,蕭明朗嚇了一跳,急忙擺出笑臉,“哭什麼啊,這事又不難......你放心,我有殺手鐧的。”
“你能有什麼殺手鐧......”阮雨眠一邊哭,還一邊不忘記吐槽,“你原來就是個紈絝......”
“哈哈哈,夫人真瞭解我。”
被吐槽,蕭明朗非但不生氣,反而笑了。
而見他這樣,阮雨眠也繃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傷心和自苦散了個乾淨。
她這才發現,和隨性的蕭明朗在一起,她纔是真正鬆弛了下來。
阮雨眠又振作起來。
“傅晏辭以為可以隨意拿捏我,他大錯特錯了!當初的事,我可是留下證據了的!”
“對,你發帖,我讓公關部配合你。”
半日後,一組圖片、視訊被阮雨眠發到了網上,瞬間引爆了輿論。
圖片是聊天記錄的截圖,從顧子楠第一條的【傅晏辭出軌了,我有證據】開始,到他們旅遊期間各種不堪入目的視訊封麵。
視訊則是傅晏辭在私人會的監控錄影。
阮雨眠當初怕傅家爭奪寶寶的撫養權,早就去俱樂部裡威逼利誘,買下了當時的監控。
如此鐵證,風向瞬間調轉。
【......這就是傅晏辭之前說的被小人所害?害上床了?我看他樂意的很嘛!】
【好可怕,自己出軌了,還要冤枉彆人!】
【偽裝出深情人設,其實是想迫害前妻......遇到這種男人,也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但傅氏的團隊又在引導輿論。
【無論如何,阮家女離婚後瞬間改嫁也是事實。】
【就是就是,而且現在做假圖、假視訊容易得很好吧。】
兩方吵得不可開交,熱度進一步發酵。
恰在此時,蕭明朗說的殺手鐧到了。
一個小報記者,實名發出一段拍攝視訊,視訊內容是蕭家大婚上發生的事。
傅晏辭一瘸一拐衝進婚禮現場大鬨,承認自己犯了錯,又死纏爛打要帶阮雨眠回去,再到衝動搶孩子的行為,全都被拍了下來。
無數人看到他狀若瘋魔,大喊:“寶寶是我兒子!我隻能有這一個兒子了!你們誰也彆想搶走!”
路人粉濾鏡全碎,瞬間轉黑。
甚至最後在獄中的顧子楠,都委托家人,實名發了帖子,怒罵傅晏辭渣男。
【傅晏辭哄我上床的時候,甜言蜜語,下了床就送我進了監獄!】
【我承認我有錯,但這是兩個人的事,憑什麼隻有我一個人受懲罰?!】
【我闔該進監獄,他也彆想好過!】
這條帖子一出,傅晏辭請的水軍團隊再也無力迴天。
網民們之前有多同情他,現在就有多厭惡他。
傅晏辭的名聲徹底臭了。
連帶著傅氏的股票跌破低點,第二天,股東會連夜草擬的檔案就發了出來。
【傅晏辭不能勝任傅氏總經理的職位,予以永久免職!】
緊接著是傅家老爺子的對外宣告,和傅晏辭斷絕父子關係,並從旁支選一優秀青年,繼承傅氏。
阮雨眠看到這則訊息,深深撥出一口氣。
她贏了。
阮雨眠看訊息的時候,蕭明朗正趴在她的床邊,滿臉得意笑容。
自從洞房花燭夜搬進來打地鋪之後,他就一直沒走。
開始是說,買不到合適的床,後來阮雨眠網購的床到了,他又改了話口,說擔心傅晏辭來報複。
阮雨眠有些無奈,卻也縱容了他。
這一住,就是大半個月。
兩人現在已經習慣了晚上互道晚安,再清晨一起聊天。
“怎麼樣,我說我有殺手鐧,不用擔心吧?”
蕭明朗從她的神情中,猜到傅氏有了動作,傅晏辭徹底完了。
阮雨眠奇怪,“這小報記者,是你找的?”
“那倒不是,但我看到他在窗外鬼鬼祟祟......出了事,我就安排保鏢找過去了。”
怪不得那天蕭明朗忽然說話那麼大聲呢......
阮雨眠笑了,“你呀,總有些歪主意......不過好歹,不像以前那麼衝動,單槍匹馬過去揍人了。”
蕭明朗卻撐了起來,嚴肅道,“如果再搞不定,我還是會為你揍人的。”
男人英俊的麵容懟在眼前,阮雨眠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他說的是真話。
這個一生隨性,沒什麼執著心的男人,所有的在意都給了她。
“明朗哥哥......”成年後,她第一次用了兒時的稱呼,“我要好好感謝你”
“和我客氣什麼,不需要......”
蕭明朗笑著推拒,可下一秒,阮雨眠靠近了一點,親在了他的唇角。
他瞬間瞪圓了眼睛,改了口,“需要,很需要。”
然後俯身,將她擁進懷中。
時值初春,屋外正下著一場小雨。
淅淅瀝瀝,一如屋內的婉轉低吟。
............
從那以後,傅晏辭再也沒有了訊息。
阮雨眠和蕭明朗兩周後,就帶著寶寶蜜月旅行去了,一家三口全世界玩了個遍。
用蕭明朗的話說,蕭家有他大哥支撐,阮家有職業經理人支撐,他們兩個隻要負責幸福就好了。
阮雨眠過去的二十多年,被教的都是要承擔起世家子女的責任,現在和蕭明朗在一起,才發現自己從未享受過人生。
三人一直玩了半年,直到阮雨眠忽然反胃。
一測,果然是有了身孕。
蕭明朗驚歎,“明明都有好好帶套的......你果然是易孕體質啊!”
隨即帶著他們回了國,開始安胎。
一年後,他們的長子出生了。
再三年,阮雨眠又生了對龍鳳雙胞胎,將蕭父開心得合不攏嘴。
阮雨眠和蕭明朗都很喜歡孩子,兩人除了吃喝玩樂,就是陪伴孩子成長,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蕭致遠7歲生日那天,有個律師忽然登門。
“我的委托人,有一份信托基金送給阮雨眠的長子。”
律師說著,拿出了一份檔案。
阮雨眠接過一看,並不意外是傅晏辭發來的。
“不需要,我兒子不缺錢。”
她說的是實話。阮家這些年蒸蒸日上,而那些財產都會由她繼承,再分給她的子嗣。
律師卻道,“我的委托人,情況有些特殊,您聽一聽,再做決定。”
他娓娓道來,阮雨眠才知道這六年傅晏辭去了哪裡。
原來他始終不能放下她和寶寶,始終沉浸在曾經的幸福裡。
他先是為了奪回傅家,開始瘋狂找女人,試圖生個繼承人,卻無一成功,反倒弄垮了身體。
之後他又開始懷疑,是因為不能生育,阮雨眠纔不要他。
他滿世界遍尋偏方,想要治癒自己,可大把大把吃藥,參加各種痛苦治療,全都沒有用處。
直到三年前,他遇到了一位苦修的喇嘛。
喇嘛的講經讓傅晏辭大徹大悟,終於明白一切的錯誤源於他自己。
“我的委托人已經出家,現在跟著喇叭,風餐露宿,徒步苦修。”
“他唯一在世俗的牽掛就是您和孩子,所以這份基金希望您能收下,全了他斬斷世俗的心願。”
原來傅晏辭竟然出家了。
阮雨眠笑了笑,推回了檔案。
“抱歉,我沒有義務,為陌生人的心願買單。”
“以後也不要把他的訊息帶來了,我沒有興趣。”
這個男人,她隻希望今生不再有任何瓜葛,來世也不要再遇。
此後,阮雨眠和蕭明朗一生順遂,白首到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