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魚離淵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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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了兩人迅速變白的臉色,方池魚靜靜地打量他們每一個人。
陳樂的近視加深了。
以前他總是戴著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鏡,瘦瘦的,文卷氣很濃。
經常跟在她身後問東問西,用崇拜的眼神看她。
“學姐,這個參數是怎麼得到的?”
“學姐,新進的設備怎麼用啊?”
“學姐,我能不能也加入你的實驗小組,我想和你一起進步。”
方池魚喜歡他的好學,手把手教他做實驗,帶他加入自己的實驗小組,甚至發表sci的時候加上了他的署名。
她以為,他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王奇變成熟了。
他穿上了以前最討厭的正經西裝,手腕上常戴的百達翡麗鑲鑽星空表,也在三年前就換成了低調內斂的朗格。
方池魚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王奇穿著一身花色襯衫,坐在女孩們中間左擁右抱,看誰都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子。
現在,也變樣了。
還有顧景行,她竟然到現在才發現,他的變化最大。
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深邃、銳利,好像永遠籠罩著一團迷霧。
突兀的,她眼前閃過十年前顧景行的眼睛——
清澈見底。
十年,原來真的那麼長。
可以把他們的真心變成沙礫,變得一文不值。
她歎了口氣,抬腳離開。
顧景行還僵在原地,看到這一幕立刻伸手,死死握住了方池魚的手。
“魚魚”他聲音啞的嚇人,“彆走。”
“你喜歡吃城南的糖炒栗子,我現在就讓人把那家店盤下來。”
“你覺得我工作太忙,冇時間陪你,我就把辦公室搬到家裡來。”
“你想去旅遊,瑞士、西歐、坦桑尼亞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隻要”
顧景行兩眼都是血絲,像是要哭出來。
“隻要,你彆不要我。”
方池魚搭上他的手,微微用力,堅定、不容置疑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大步離開。
直到走到下一個街口,她都還能感受到身後那道痛苦、不甘心的眼神。
“剛纔,讓你看笑話了。”
方池魚和謝舟並排走著,抱歉道。
“沒關係,”謝舟不在意地搖搖頭,側身替她擋住風雨,“他就是顧景行嗎?你的眼光好像有點差。”
方池魚一怔,笑出聲。
“是啊,很差。”她輕輕歎息著,眼眶不知不覺紅了,“但當時在一起的時候,他也真的很好。”
“我喜歡花,我們彆墅的院子就種滿了花。”
“我喜歡吃城南那家的糖炒栗子,他就不論颳風下雨,每天都給我買。”
“我生病冇有胃口,他著急壞了,推掉價值上億的跨國會議回家給我做糖醋排骨。”
“還有陳樂的實驗室,也是他投資後,用我的名字命名的。”
方池魚微笑著回憶當年,眼淚大顆大顆流下,剛剛偽裝出來的冷漠支離破碎。
她問謝舟: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什麼?”
“是他找的那個小三,和我有八分像。”
“他就連出軌也是因為愛我,你說好不好笑?”
方池魚笑笑,嘴角弧度誇張,眼裡不含一絲笑意。
謝舟腳步頓住,遲疑片刻,將手落在了方池魚頭上。
“嗯?”
方池魚愕然。
謝舟微微彎腰,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心疼開口:
“最後一次。”
為他哭。
方池魚睫毛顫了顫,“嗯。”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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