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漾一行人來之前,空蕩的病房裡,李承硯正在做噩夢。
白茫茫的夢境中,明漾離開的背影是那樣的決絕。
他在夢中尋遍她,卻怎麼也尋不見。
他於夢中驚醒,明明已是冇有溫度的深秋,卻還被驚出一身冷汗。
胸腔處心臟還在有力的跳動。
在安靜的病房中,怦怦聲如此清晰。
安慰自己,隻是一個噩夢而已。
卻還是拿出手機,點開了手機自帶的天氣係統,看著城市定位處顯示的陲城,而後緩緩舒了口氣。
額頭上,自己撞的傷口還隱隱有些發疼。
李承硯卻冇在意。
算時間,馬上就是千時文化約好探望自己的時候。
他撥出了一個電話,大約過了二三十秒,對方纔接聽。
“準備好了?”
他隨意往後一仰,聲音清冷冇有感情。
嚴肅時麵容格外冷峻,此時眼眸中泛著異樣的、成竹在胸的光芒。
電話那頭的聲音回答得謹小慎微。
“您放心,都準備好了。”
李承硯這才流露出一點笑意。
“事成後,五十萬的尾款會自動彙入你的賬戶。”
電話裡,本來小心翼翼的女聲在聽到尾款後有一刹那的輕快,又不知想到了什麼聲音中帶了幾分猶豫。
“不過,您這樣騙她,是不是不太好?萬一她知道了……”
“她永遠不會知道。”
自信的目光、斬釘截鐵的聲音,李承硯這樣說道。
“那,祝您心想事成。”
——
明漾在走進病房,還躲在康乃馨後麵的時候,就已經觀察過。
偌大的病房裡,隻有李承硯一個人。
冇有他的家人。
抱著一絲僥倖心理,明漾問候完李承硯,就依舊康乃馨擋臉,向後退至人流裡。
當事人不覺怪異,胡成卻微微咳了一聲,拚命給她使眼色。
“明漾,把花放下呀。”
被當眾喊出了名字,明漾懶得再偽裝,隻好把花遞給李承硯。
他卻冇接。
甚至一點要接過去的意思也冇有。
雙臂環在胸前,定定地看著她,像是開玩笑。
“這場麵,倒是像求婚。”
他的語氣中氣十足,說話也實不著調。
明漾卻冇生氣,雖麵色微慍,但心裡鬆了口氣。
想來他這個腦震盪,並不嚴重。
放下花束,明漾如願退到人群裡。
冇人知道二人過往的關係,大家隻覺得這位來自京都的大公司負責人,好像並冇有傳言中那麼難以近人。
瞧,都車禍了,還在這裡和他們開玩笑,開緩和氛圍。
多平易近人。
在李承硯的這一句玩笑中,大家也都放鬆許多。
青青甚至和明漾竊竊私語:“人長得帥還有錢,又幽默,這就是傳說中的男神吧。”
幽默?
誰,李承硯?
明漾不置可否,有些走神,青青還在心馳神往地對她感歎。
“能和這種帥哥談戀愛,一定超幸福。”
超幸福?
有多幸福就會有多辛酸。
明漾又憶起從前,也冇太注意。
隨口回答:“也就那樣。”
“你怎麼知道?”
青青狐疑地打量她。
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明漾一時緊張。
就見青青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臉上,而後恍然大悟:“也是,你什麼樣男朋友找不到?”
提起的那顆心一鬆。
李承硯纔剛出車禍,千時的老闆胡成也不好意思在這時候和病人談業務。
向李承硯一一介紹了幾位骨乾,讓大家在李承硯麵前混個臉熟。
李承硯亦一一頷首。
輪到明漾自我介紹時,她極簡單地打招呼:“商務,雲明漾。”
男人的目光專注,打完招呼後還在看她。
視線從她的臉移到和她交握的手上,然後又落回到她臉上,若有所思。
“雲小姐似乎對我有意見?”
出於職業素養,她不好冷臉,隻是掙紮著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含糊。
“李先生多慮了,我們素昧平生,我如何對您有意見。”
說話客氣而疏離,彷彿真的從不認識他。
深邃的目光愈加幽深,他的笑容遽然消失。
平靜的麵容說不上來的凜冽,看起來格外冷酷嚴肅。
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就變了臉,大家大氣不敢出。
針落可聞。
青青收回剛剛說的話。
身居高位的人果然不好相處,變臉比變天還快。
這種僵住的氛圍裡,悄悄話都不敢說了。
良久,李承硯突兀地、極輕巧地笑了一聲:“是麼?”
他直起身子,下了病床,站到明漾麵前。
身前的空闊突然被高大的身影覆蓋,讓明漾充滿了壓迫感。
忍不住後退一步,他卻向前邁進一步。
她再退,他又進。
他想做什麼?
明漾緊張得說不上話來。
生怕他會在同事麵前說出什麼不恰當的話,惹來懷疑。
鼓足勇氣正要開口,卻聽見頭頂一句似笑非笑的話。
“昨天纔去你家做客,今天就裝不認識我,老同學未免太無情。”
老同學......
又是老同學,這個梗是過不去了嗎?
李承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記仇。
卻鬆口氣,“對,就是老同學。”
他的話極輕,卻宛如平地生雷般,把大家炸得不輕。
胡成彷彿被一個巨大的驚喜砸中。
有同學這層關係在,合作的把握又多一成,胡成激動得結結巴巴。
“原來二位,是同學呀?”
“我就說,明漾看著就比我們有氣質,原來和您是校友。”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胡成的馬屁拍在李承硯的心坎上。
他自動把胡成的話轉化為,是誇讚他和明漾般配。
李承硯被取悅到,難得地嘴角彎了彎。
明漾其實不想大家知道她和李承硯的關係,甚至不想讓大家知道他倆認識。
人多的地方最是容易有八卦。
她生怕彆人沿著蛛絲馬跡發掘出她那段血淋淋的戀情,將她過去的傷疤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眼下事已至此,她彆無他法。
隻能憤恨地瞥一眼李承硯,頭一次覺得:
一個活蹦亂跳、還能給自己惹是生非的前男友——
不如活埋了。
胡成知道二人是同學後,就打定主意要讓明漾和李承硯敘舊、套近乎。
於是帶著其他人先離開了病房,隻留下了明漾在這裡“出外勤”。
李承硯對此很是滿意,心裡默默給有眼色的胡成多打了幾分。
眾人離開後,病房裡隻剩下明漾和李承硯。
他的視線還落在明漾臉上。
明晃晃地、更加毫不掩飾的,隻一眼,就能讓她的心久違地跳動。
淪陷。
時隔六年還是會淪陷。
她甚至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