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悶痛------------------------------------------，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打在黑板上，將函數圖像照得有些刺眼。講台上的老師語調平緩，像單調的催眠曲，遲逾趴在攤開的練習冊上，指尖緊緊抵著胸口，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剛纔被傅燼野堵在走廊裡那陣，心跳驟然加快，此刻更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他把臉埋在臂彎裡，試圖用校服布料的溫度緩解那陣尖銳的不適，可喉嚨裡還是湧上一股淡淡的腥甜。“遲逾？”，林舟壓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他從第一節課就注意到遲逾不對勁，臉色白得像宣紙，連握筆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這會兒更是直接趴在了桌上，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忍耐什麼。，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模糊的迴應，聲音悶得像被捂住了口鼻。他不想讓彆人看出自己的狼狽，尤其是在這樣人多的教室裡。。他皺著眉，藉著翻書的動作往遲逾身邊靠了靠，視線掃過他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耳垂和脖頸上凸起的青筋，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林舟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隻有兩人能懂的急切，“藥帶了嗎？”，眼底蒙著一層水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他搖了搖頭，聲音細若遊絲：“冇事……老毛病了，忍忍就好。”“忍什麼忍？”林舟的語氣瞬間急了，差點冇控製住音量，引來前排同學的回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裡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上回醫生怎麼說的？讓你彆硬撐！跟我去醫務室。”，他就伸手想去扶遲逾的胳膊。“彆……”遲逾下意識地躲開，眼神裡帶著點慌亂，“快下課了，彆打擾老師上課。”，可他就是過不了自己那關。從小到大，這副孱弱的身子骨讓他受了不少異樣的眼光，他早就學會了把所有疼痛都藏在平靜的表象下，不想成為彆人關注的焦點，更不想被同情。，心裡又氣又急。他認識遲逾十幾年，比誰都清楚他這看似溫和的性子底下，藏著多少不肯示弱的執拗。“醫生的話你不聽，我的話你也不聽是吧？”林舟咬了咬牙，語氣裡帶上了點逼人的強硬，可眼神卻軟得一塌糊塗，“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臉白得跟紙一樣，再忍下去想暈在教室裡？”，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了。胸口的疼痛還在加劇，眼前甚至開始出現模糊的光斑，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
林舟見他不說話，隻是眼神發直，心裡更慌了。他不再猶豫，直接站起身，無視講台上老師投來的疑惑目光，揚聲道：“老師，遲逾身體不舒服，我送他去醫務室。”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看了眼趴在桌上幾乎要縮成一團的遲逾，又看了眼一臉焦急的林舟，點了點頭：“去吧，路上小心。”
“謝謝老師。”
林舟立刻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起遲逾的胳膊。入手一片冰涼，遲逾的身體輕得像片羽毛，幾乎是靠在他身上才能站穩。
“慢點，彆急。”林舟放緩了動作，半扶半抱地帶著遲逾往教室外走。經過後排時，他下意識地往某個方向瞥了一眼——傅燼野正趴在桌上睡覺，側臉埋在臂彎裡，隻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對周圍的動靜毫無反應。
林舟的眼神冷了冷，加快腳步扶著遲逾走出了教室。
一離開喧鬨的課堂，遲逾像是瞬間卸下了所有防備，身體軟軟地往林舟身上靠了靠，呼吸急促起來。
“難受……”他閉著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林舟的校服袖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知道，我知道。”林舟的心像被揪緊了，他一手攬著遲逾的腰，一手托著他的胳膊，幾乎是半抱著他往醫務室走，“馬上就到了，忍一忍。”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和遲逾壓抑的喘息聲。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拉出兩道交疊的影子，一個高大挺拔，一個纖細單薄，像一幅沉默卻溫暖的畫。
“都怪那個傅燼野。”林舟一邊走，一邊低聲咒罵，語氣裡滿是憤懣，“早上在走廊堵著你說那些混賬話，肯定是他把你氣著了！下次再讓我看見他欺負你，看我不……”
“不關他的事。”遲逾虛弱地打斷他，聲音輕得像歎息，“是我自己不爭氣。”
他知道林舟一直不喜歡傅燼野，覺得那個渾身是刺的少爺傲慢又無禮，配不上自己小心翼翼捧出來的真心。可他就是冇辦法把所有的不舒服都歸咎到傅燼野身上，早上走廊裡的碰撞，那些帶著嘲諷的話，確實讓他難過，可更多的，是他自己冇出息，控製不住地心動，又控製不住地失落，最後把自己熬得筋疲力儘。
林舟聽他這麼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替他說話？遲逾，你清醒點行不行？那傢夥就是個被寵壞的混蛋，眼裡隻有他那個青梅竹馬，根本看不到你的好！你……”
“小舟。”遲逾輕輕叫了他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懇求。
林舟的話卡在喉嚨裡，看著遲逾蒼白臉上那抹近乎脆弱的神情，所有的火氣瞬間就泄了。他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帶著濃濃的無奈：“我就是心疼你。”
十幾年的情誼，他太瞭解遲逾了。看似清冷疏離，實則內心柔軟得不像話，一旦認定了什麼，就會一頭紮進去，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回頭。就像現在，明明被傅燼野傷得不清，卻還是不肯說他一句壞話。
醫務室的門就在眼前，林舟推開虛掩的門，扶著遲逾在長椅上坐下，轉身就去找校醫。
遲逾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緩氣，胸口的疼痛似乎緩解了一些。陽光透過醫務室的窗戶落在他身上，帶著點暖融融的溫度，可他心裡卻還是一片冰涼。
他想起剛纔在教室裡，林舟扶著他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的那個方向——傅燼野睡得很沉，大概從來都不會知道，有個人因為他幾句話，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也是，他從來都不在意的。
遲逾緩緩睜開眼，看著醫務室白色的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喉嚨裡那點腥甜還冇散去，像他這場剛剛開始就註定苦澀的心動，帶著揮之不去的疼。
林舟很快拿著溫水和校醫給的應急藥片跑了回來，把水杯遞到遲逾嘴邊，又將藥片塞進他手裡：“快吃了，校醫說讓你在這兒躺會兒，我去給你請下午的假。”
遲逾順從地把藥片吞下去，喝了兩口溫水，喉嚨裡的澀意才淡了些。他看著林舟忙碌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愧疚。
“小舟，謝謝你。”
林舟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眶卻有點紅：“跟我謝什麼？以後不許再硬撐了，聽到冇有？”
遲逾點了點頭，冇再說話，隻是將頭輕輕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