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牙山之後拔都魯在寨中正堂設了酒宴,大盆的羊肉,整隻的烤雞,還有石家部自釀的烈酒,擺滿了長條木案。火光跳躍,肉香與酒氣瀰漫,羌人漢子的呼喝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昭坐在主客位上,與拔都魯、曲義等人飲了幾輪。酒過三巡,他放下酒碗,對拔都魯拱手道:“哥哥盛情,兄弟心領。隻是軍務在身,不敢久留。待酒宴過後,小弟便打算告辭,下午就帶人返回隴城。”
拔都魯正撕扯著一塊羊腿,聞言動作一頓,把肉扔回盤裡,抓起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瞪起眼道:“兄弟,你這說的什麼話?來都來了,哪有吃頓飯就走的道理?不行!必須在我這兒住幾天!讓哥哥也儘儘地主之誼!”
林昭臉上帶著誠懇的難色:“哥哥,不是小弟推脫。實在是……我這次帶了五十多人,再加上廂軍的傷員,人吃馬嚼,多留一日,便多叨擾哥哥一日。況且營中還有諸多雜務……”
“什麼叨擾不叨擾!”拔都魯大手一揮,打斷他,“我石家部還差你這百十人幾頓飯?再說了——”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眼中閃著精光,“劉都指揮使傷得那麼重,經得起馬上顛簸嗎?不如就讓他在這兒安心將養些日子。你放心,哥哥這兒有葯有人,定然把他伺候得好好的。”
林昭沉吟道:“長順的傷……確實不宜移動。那就……再勞煩哥哥照看幾日。隻是我……”
“你什麼你?”拔都魯端起酒碗,咣當跟林昭麵前的碗碰了一下,酒液都濺出來些,“兄弟,你不會以為,哥哥留你,就隻是為了喝酒吧?”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盯著林昭,聲音沉了下來:“哥哥我已經派人去查這個事兒了。牙山那一仗,敗得蹊蹺,裡頭肯定有鬼。就這幾天,訊息就該回來了。你難道不想等個準信?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讓你吃了這麼大一個虧?”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原本尚算熱絡的酒宴氣氛中。
曲義撚須不語,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謝長風和李奎也停下了咀嚼,看向林昭。
林昭握著酒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緊。他抬眼,迎上拔都魯的目光。那雙平日裡豪爽帶笑的眼睛,此刻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竟顯出幾分鷹隼般的銳利。
沉默了幾息。
林昭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被你看穿了”的無奈,也有一絲決斷後的輕鬆。他端起酒碗:“既然哥哥這麼說,那小弟就……再叨擾兩日。隻是,”他轉向李奎,“李奎,你明日一早,帶三十名特戰隊員,護送傷勢較輕、能經得起路途的弟兄們先回隴城縣,交給紅纓安置。其餘重傷的,連同劉都指揮,暫留此地養傷。”
“是!”李奎抱拳。
拔都魯這次沒再堅持全部留人,哈哈一笑,又端起碗:“這才對嘛!來,喝酒!”
林昭在石家部又住了兩夜。
第一日平淡無事,隻是休整。特戰隊員們被安排在乾淨的客舍,馬匹也得到精心照料。拔都魯顯然對那五十把手弩極為看重,第二日便召集了部中精銳,由林昭帶來的特戰隊員簡單指導了一番使用和保養之法。
第二日中午,派去牙山方向查探的人回來了。
帶回來的訊息,讓聚在拔都魯那間議事土屋裡的幾人,神色都凝重起來。
“牙山那夥人,這次是得了外援。”回報的探子是個精瘦的羌人漢子,語氣肯定,們抓了個掉隊藏在山裡的傷匪,從他嘴裡逼問出了訊息。。他說,去幫他們的,是盤牙山二當家的人。他們提前一天就得了信,知道有官兵要去剿,早早埋伏好了。”
“盤牙山?”謝長風眉頭一擰。
探子點頭:“沒錯。那傷匪還說,以往盤牙山和牙山從沒什麼來往,井水不犯河水。這回不知怎麼,盤牙山那邊不但提前送了信,還派了人來助拳,光是騎兵就有五十多。”
屋裡一片寂靜。隻有火塘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盤牙山。鐵山。那個擁眾數千、雄踞商道、連官府都預設其存在的悍匪。
“盤牙山的二當家……”林昭緩緩開口,“是誰?”
這個問題,在第三天一早,得到了答案。
另一路追蹤那些河湟馬騎兵去向的探馬,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查清了!”回報的探子臉上帶著奔走後的疲憊與興奮,“那些騎兵退走的方向,確實是盤牙山。我們的人冒險靠近了山腳外圍的暗哨,從一個下山採買的婆娘嘴裡套出話——盤牙山如今的二當家,名叫葯骨勒!”
“葯骨勒?!”拔都魯猛地從鋪著獸皮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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