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猛將虎臣馮虎臣這個人,絕對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他相貌兇橫——濃眉、闊麵、絡腮鬍,站在那裡就像一尊門神,不怒自威。但他能力出眾,練兵、打仗、審人、管事,樣樣拿得起來。更難得的是,能力出眾卻又能隱忍不發,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不到該出鞘的時候,絕不顯露鋒芒。
林昭最初見他時,他隻是隴城縣廂軍的一個管軍械庫的。
那是個好差事——不用上陣拚命,不用風吹日曬,每天就是登記入庫、清點出庫,月底對一對賬目,日子安穩得很。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一個穩定的基層公務員,鐵飯碗,旱澇保收。
馮虎臣選擇這個崗位,不是因為懶,而是因為他看懂了宋軍內部的弊病。
他在廂軍混了幾年,見過太多——軍官剋扣軍餉,士兵餓著肚子操練;有功的時候上官搶著領,有過的時候小兵頂著扛;打起仗來,指揮混亂,號令不一,士兵們稀裡糊塗地衝上去,又稀裡糊塗地死掉。這樣的軍隊,能打贏纔怪。
他不想稀裡糊塗地死掉。
於是他選擇了軍械庫。不用拚命,非常穩定。他給自己定了一條準則:亂世之中,不遇明主,則不求聞達。他就這麼守著軍械庫,一天一天地過著,打算就這麼混一輩子算了。
後來林昭來了。
林昭任了隴城縣兵馬監押,卻被剝離了對禁軍的管轄權——手裡隻有廂兵。馮虎臣在軍械庫裡冷眼看著,心想:這個年輕人,怕是要栽跟頭。
但林昭沒有栽跟頭。
他先是智殺呂懷安,不動聲色地除掉了那個在隴城縣廂軍橫著走的地頭蛇。然後又趕走了劉厚福,拿下了縣尉陳守義。每一步都走得穩、準、狠,既不張揚,也不拖泥帶水。
馮虎臣在軍械庫裡看著這一切,心裡漸漸有了變化。
這個年輕人,雖然年輕,但有魄力,有手腕,更重要的是——他不貪。他不像別的官員那樣一來就想撈錢,他是真想做事。從那時候開始,馮虎臣開始慢慢地、有意地展示自己的才能。
審問黃文濤,是他初試鋒芒。
那一次,林昭和謝長風都對他刮目相看——這個其貌不揚的軍械庫管理員,竟然還有審訊的本事?從那以後,林昭開始注意到他了。
斬殺野利仁勇那一戰,是他真正嶄露頭角的時刻。
他主動請戰,率兵一馬當先,與西夏騎兵纏鬥在一起。那一戰,他殺得渾身是血,馬脖子都被染紅了。最終,他們打贏了。從那一次開始,馮虎臣完完全全地進入了林昭的視線。
林昭對他說:“虎臣,你別管軍械庫了,跟我打仗。”
他答應了。
從那以後,他不再是那個躲在軍械庫裡的庫管了。他成了林昭麾下的一員戰將。隴城縣守衛戰,野狼穀救援戰,他都參加了,每一戰都打得漂亮,每一戰都讓林昭更加信任他。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變了。
而他喜歡這種變化。
此時此刻,這位從軍械庫裡走出來的狠人,正帶著五百人狠狠殺進囤塬堡西營。
他麾下隻有五百人。
其中兩百是特戰隊員,兩百是大宋精騎,一百是仁多部族騎兵。人數並不多,可西營崩得極快。原因其實也簡單——一是突然,二是震撼。
突然,是因為誰也沒想到宋軍會穿著西夏衣裳,半夜從西麵沖營。
震撼,則是因為武器。
兩百特戰隊員一衝進去,手榴彈便如雨點似的亂飛,帳篷、木柵、拒馬、火堆、人群,哪裡聚得多便往哪裡扔。轟轟炸響之中,西夏兵剛從南營的動靜裡緩過一點神,又被西營這一波殺懵了。
更要命的,還是清河弩。
那玩意兒在近中距離上簡直不講理。很多西夏兵根本還沒看清敵人在哪兒,人便已經被射翻在地。有的百夫長剛扯開嗓子想喊集結,一支弩箭便從夜色裡釘進了嘴裡。還有的抱著盾牌往前沖,以為擋得住箭,結果清河弩一箭貫穿,連人帶盾一併狠狠乾翻。
西營裡隻撐了片刻,便徹底亂成兩股。
一股往北跑,想去北營會合。
一股往南逃,想去找野利仁禮主力。
西營的防線,在第一波打擊中就崩潰了。
馮虎臣勒住戰馬,迅速做出了判斷。
向北營打,就要麵對北營幾千人的阻擊。他隻有五百人,打不了硬仗。向南營打,則可以與仁多洗忠的部隊形成夾擊之勢,而且南麵是野利仁禮的主帳所在——如果能抓住野利仁禮,這場仗就贏定了。
“向南營打!”他吼道。
五百人調轉方向,沿著營寨主幹道向南營追殺。潰兵在前麵跑,他們在後麵追,清河弩不斷射擊,將跑在後麵的西夏兵一個個射倒。馬蹄踏過帳篷和屍體,火把點燃了沿途的氈帳,火光在夜風中越燒越旺。
馮虎臣的這個選擇,無意中切斷了野利仁禮向西撤退的路線。
野利仁禮本來還想帶著親兵向西突圍,與西營的守軍匯合。但他剛往西跑了沒多遠,就聽到西麵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爆炸聲——西營已經被人端了。他勒住戰馬,臉色鐵青,咬了咬牙,調轉馬頭,帶著親兵向堡內退去。
南麵是仁多洗忠,馮紹遠合起來的一千五百多騎兵加上二百五十名特戰隊員,火力碾壓式地推進,根本擋不住。
西麵是馮虎臣,五百人已經殺穿了西營,正在向南穿插。
他隻有一條路可走——退進堡裡。
可他不知道的是,堡裡也已經變天了。
林昭帶著五十名特戰隊員從東麵的峭壁上縋下來的時候,南營那邊的爆炸聲和喊殺聲已經響起來了。
他知道,仁多洗忠動手了。
“快。”他低聲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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