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的偉大,死的突然這一場攻城戰的比試,謝長風這邊打得屬實拉胯。
不是說謝長風不行。論勇猛,論拚勁,論對武器的瞭解,他都不輸李奎。但造成這種局麵的原因,有三個。
第一,他的主將身份被人家認出來了。
那位豐神俊朗、足智多謀的蕭術烈,在臨死前觀察敵情的時候,通過謝長風的舉止行為,一眼就認出了他是主將。這件事告訴我們一個樸素的道理——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看你。
打仗不是模特表演,隻許你盯著人家看。
於是蕭術烈把自己的判斷告訴了部下,戰鬥的初步佈置也形成了。
然後他就死了。
死得出人意料,措手不及。目標剛剛確定,生命戛然而止。
但一個人的足智多謀,不會因為他生命的消失就迅速失去影響力。蕭術烈的遺言,和他日常影響下武將對他的忠誠,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體現了出來。一個人死後還能影響戰局——在歷史上,除了諸葛亮,大概就是蕭術烈了。
蕭姓,不是西夏的核心貴族姓氏,卻是契丹高貴的血統,大遼頂級豪門。他娶了西夏野利家的女兒,來到西夏生活,這是大遼衰敗的體現。可惜,生命在他二十五歲這一年,潸然而去。
蕭術烈,一個高貴的人,純粹的人,足智多謀,豐神俊朗的人。
生的偉大,死的突然。
於是,即使謝長風具備了與李奎同樣的武器火力,但架不住人家把精華都用到東門了呀。
蕭術烈死前的佈置,讓東門的防禦力量得到了加強。弩手的位置、滾木礌石的儲備、預備隊的排程,都有了明確的安排。守城的西夏將領嚴格執行了蕭術烈的遺命,將有限的兵力重點佈防在東門方向。
此外,謝長風還犯了一個戰術錯誤。
這個錯誤證明瞭,一個主帥身邊,智囊團的重要性。而這個錯誤,由於嶽飛不瞭解隴城縣的武器引數,導致他無法彌補。
謝長風一開始選擇的過壕方式是——架雲梯。
弩箭火力壓製,盾牌兵保護,四部雲梯架到護城壕上,然後士兵從雲梯上爬過去。這個方案不能說錯,在常規攻城戰中,這是標準做法。但問題是,他有更好的選擇,而他沒想到。
李奎那邊,有高知。
熟悉武器係統的高知。確切地說,是熟悉炮兵係統的高知——炮兵隊長王三被分到了李奎這邊。這位隊長跟著馬振邦學了幾個月,對佛朗機炮的效能瞭如指掌。他仔細觀察了西門的城防結構後,給李奎出了一個主意。
“李將軍,您看——弔橋的鎖鏈,就在城門樓上。如果調整炮口,對準那個位置,兩炮就能把弔橋索轟斷。弔橋一落,咱們就不用架雲梯過壕了,直接從弔橋上走。”
李奎一聽,眼睛就亮了:“那還等什麼?打!”
於是,兩門佛朗機炮調整角度,對準城門樓上的弔橋索輪番轟擊。第三炮命中,鐵索斷裂,弔橋轟然落下,穩穩地架在了護城壕上。
李奎的兵直接從弔橋上沖了過去。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你做一件事情順利不順利,真的取決於你身邊有沒有能人。謝長風本人雖然也懂得火炮,但用火炮打弔橋索,至少這一刻他沒想到。嶽飛雖然足智多謀,但對於隴城縣武器的效能是不瞭解的,他也不可能想到。
於是,謝長風這麵打得即使有條不紊,卻顯得非常笨拙,戰績平平。
而李奎那邊,兩炮把護城河的弔橋轟下來,然後從弔橋上過兵。
差距,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屋漏偏逢連夜雨。
東門的城牆上,竟然還出現了四架神臂弓。
這種重型弓的射程,與初版的清河弩不相上下,隻是拉弦的時候費力一些,但它的威力不容小覷——在有效射程內,神臂弓的箭矢可以輕易穿透宋軍盾牌兵的盾牌。
謝長風正在指揮部隊過壕,忽然聽到幾聲沉悶的弦響。
一名弩兵剛剛踏上壕對麵土地,便被一支粗長的箭矢射穿了胸膛,整個人向後飛去,掉進了護城壕裡。緊接著,又一名盾牌手被射穿了盾牌,箭頭透盾而出,紮進了他的肩膀,他慘叫一聲,鬆開了盾牌,滾落在地。
“神臂弓!”有人驚呼。
謝長風抬頭看去,隻見城牆上不知何時架起了四架神臂弓,正輪番裝填、射擊,專門瞄準過壕的宋軍士兵。
“給我打掉它們!”謝長風吼道。
弩騎兵立刻調整射擊方向,但清河弩的箭矢打在城牆的雉堞上,根本無法傷到躲在後麵的神臂弓手。而神臂弓的射擊卻一刻不停,每一次弦響,都意味著一個宋軍士兵的倒下。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謝長風這邊陣亡了七名弩兵和六名盾牌手——都是被神臂弓射穿,或者被射中後掉進了護城壕。
憤怒的謝長風紅了眼睛,親自跑到炮兵陣地,調整了一門佛朗機炮的角度。
“裝霰彈!”
炮手迅速裝填。謝長風親自瞄準,點燃了引信。
轟!
一聲炮響,霰彈如暴雨般掃過城牆,將那四架神臂弓連同操作的射手一起打成了篩子。
形勢這纔有所好轉。
但城門下的集束手榴彈,還是沒能送上去。
第一批衝過去的兩名特戰隊員,每人懷裡抱著三十顆手榴彈綁成的集束炸彈,在盾牌手的掩護下衝到了城門下。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安裝引信,城樓上便扔下了幾塊巨大的滾木礌石。
兩人躲閃不及,被砸成了肉醬。
謝長風遠遠看到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第二批又沖了上去。這一次,他們學聰明瞭,一邊跑一邊抬頭觀察城樓上的動靜。可城樓上的西夏兵學得更聰明——他們等特戰隊員衝到城門下、正在安放集束炸彈的時候,才突然將滾木礌石推下來。
又兩名特戰隊員倒下了。
謝長風的眼睛徹底紅了。
他把頭盔往地上一摔,翻身下馬,就要親自衝過去。
“老子親自去把城門給他轟開!”
一隻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謝長風回頭,看到嶽飛正站在他身後,麵色鐵青,手上青筋暴起。
“謝將軍,你幹什麼?”
“放手!”謝長風掙紮著,“老子不信炸不開那個破門!”
“謝將軍!”嶽飛的聲音陡然拔高,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是主帥!你要對整個隊伍負責,而不是對這個城門炸不炸開負責!如果你有任何意外,全隊的士氣就會被你消耗殆盡,那這個仗還怎麼打?”
謝長風被這一聲吼鎮住了。
他瞪著嶽飛,胸口劇烈起伏,終於平靜了下來。
要不是嶽飛,換個人都拉不住謝長風。畢竟人的名,樹的影——嶽少保這三個字,在千年之後是神一樣的存在。他的話,謝長風聽得進去。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