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自大宋的第一支箭背著所有裝備和物資,離開那輛被枝葉草草掩住的軍車後,五個人誰都沒回頭。
山穀裡潮氣重,霧貼著地麵緩緩流,腳踩在厚厚的腐葉層上,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
謝長風走在最前,貓著腰,狙擊槍緊緊縛在背上,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著兩側林子和前頭那條若有若無的山路。
林昭居右,陳素被夾在中間,馬振邦斷後,王浩川在左時不時蹲下看一眼泥地、折枝和坡上的痕跡。
誰都沒再糾結剛才發生的事,也沒人再提自己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可不提,不代表心裡就過去了。
謝長風又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
空的。
他不死心,又搓了兩下,還是那種光滑得讓人發毛的觸感。
“隊長。”他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一點認真得過頭的荒唐,“我說句不太靠譜的啊。”
林昭頭也沒回:“說。”
謝長風清了清嗓子,像是真經過了縝密分析。
“這麼說吧,隊長,經過我仔細觀察,審慎判斷,深思熟慮之後——”他頓了一下,鄭重其事地下了結論,“我覺得,我們穿越了。”
山路上安靜了一瞬。
走在後頭的馬振邦先翻了個白眼,壓著天津腔罵道:“你少看點亂七八糟的。”
“我沒瞎說啊。”謝長風不服,“你看看咱現在這德行,誰家翻個車,連年紀都給翻回去了?”
“這叫嘛穿越。”馬振邦一邊撥開擋路的灌木,一邊非常嚴肅地糾正他,“這你嘛叫重生。”
謝長風回頭瞅他:“啊?”
馬振邦摸了摸自己明顯茂密不少的頭髮,語氣莊重得像在做學術報告。
“重生到十年前的我。別的不說,光這腦袋頂就值了。”
王浩川本來一直低頭看路,聽見這話,嘴角還是沒忍住抽了一下。
謝長風差點笑出聲:“馬工,你這個比我那個還不靠譜。”
“起碼比你那個有根據。”馬振邦哼了一聲,“你看我這頭髮,科學麼?合理麼?這分明是命運給我重開一局的機會。”
“那你可得珍惜,”王浩川淡淡接了一句,“說不定過兩天又掉了。”
“王浩川你會不會說話?”
幾個人壓著嗓子,低低地笑了兩聲。
陳素走在中間,身上那套明顯大了一號的作訓服怎麼看怎麼彆扭。褲腳捲了又卷,走快點就會掉下來。
她本來綳著臉沒說話,結果聽見“這你嘛叫重生”,還是沒忍住笑,趕緊又從兜裡摸出那麵小圓鏡,飛快照了一眼。
鏡子裡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麵板細嫩,眼睛圓,連常年熬夜留下的那層暗沉都沒了。要不是那雙眼睛裡的神氣還熟,她自己都不敢認。
她剛看一眼,就聽見謝長風在前頭嘀咕:
“真要是穿越也不虧,至少都年輕了——”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瞄了一眼陳素。
這一眼瞄過去,他嘴角剛要往上翹,陳素已經抬起頭,眼睛一瞪:
“你看麼子看?”
謝長風立刻把頭擰了回去,端著槍一本正經。
“沒看,啥也沒看。我是說,關鍵得知道咱穿越到哪兒了。”
“謝長風。”林昭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前頭後頭都靜了靜,“注意觀察前方,閉嘴。”
謝長風頓時老實了。
林昭走在隊伍中間,他自己也知道不對勁。可這種時候,越是不對勁,越不能讓隊伍心亂。
他聽著前後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太陽穴都跟著跳。
“嘴都閑是吧?”他冷冷道,“留著力氣,多看看路。”
這話一落,隊伍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腳踩落葉的輕響,和林子深處一陣接一陣的蟲鳴鳥叫。
又往前走了一段,山路漸漸陡起來。
腳下是潮濕發黑的泥,踩深了,鞋底會陷進去半寸。兩側的樹木一棵挨一棵,枝葉密得幾乎把天全遮住了,隻從縫隙間漏下碎銀子似的一點天光。
謝長風在前頭撥開一叢枝葉,忽然“嘖”了一聲。
一隻山雞撲棱著翅膀從草窠裡猛地炸起來,擦著他頭頂飛了過去,驚得旁邊一片小鳥也呼啦啦亂竄。
謝長風本能就綳了一下,差點抬槍,硬是忍住了,低聲罵道:“這玩意兒咋跟埋伏好了似的。”
陳素沒忍住,噗地笑了一下。
“你還笑。”謝長風回頭瞪她,“你試試讓這玩意兒從你臉邊上炸一下。”
“狙擊手同誌,”陳素抱著急救包,忍著笑,“你剛纔是不是差點讓一隻雞給嚇著了?”
“我那是戰術警覺。”
“嗯,戰術警覺。”陳素拖長了聲,眼裡全是笑
王浩川在後頭樂得肩膀直抖,差點把背上的工兵鏟碰樹上。
林昭沒理他們,視線卻越發沉了。
山雞、鳥、鬆鼠,這一路已經見著太多了。
太多了,多得不正常。
沒走幾步,一隻灰撲撲的鬆鼠又順著樹榦躥了上去,躥到半腰還停了一下,抱著樹皮往下看了他們一眼,竟一點不怎麼怕人。再往前,草裡窸窣一響,一隻野兔從一叢矮灌木邊鑽出來,貼著地皮一竄,沒跑多遠,又停住了。
王浩川蹲下身,看了一眼泥地。
“這裡有蹄印。”他低聲說。
謝長風回身看了一眼:“鹿?”
“像。”王浩川伸手比了比,又看向旁邊另一串淺一點的痕跡,“還有別的,小獸,不止一種。”
馬振邦抬頭看了看林子:“這地方是動物園啊?”
謝長風壓著聲,終於把那句憋了好久的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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