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發院門本就隻是虛掩著。
裡麵那小姑娘聽見敲門聲,放下手裡的衣裳,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漉漉的手,這才走過來,將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一開,她先愣了一下。
門外站著個年輕公子,衣著乾淨,氣度不俗,腰間配著短刃,腳邊還拴著兩匹馬,一看就不是會出現在這種破院門口的人。
小姑娘生得不算多麼出挑,卻也不醜。十三四歲的年紀,臉還帶著點沒長開的圓潤,眉眼清清秀秀,隻是長久營養不濟,顯得有些瘦,麵板也因常年風吹日曬而微微發黃。
王浩川看著她,一時竟有些恍惚。
這樣的年紀,放在後世,也不過是個剛上初中的小姑娘,最大的煩惱無非是作業太多、月考沒考好、班裡哪個討厭鬼又煩人了。可在這大宋,她卻已經要自己提水、洗衣、做工賺錢了。
先前酒樓裡賣唱的那個小姑娘是這樣,如今眼前這個也是這樣。
這世道,對窮人家的孩子,是真不客氣。
王浩川把兩匹馬牽到院牆外一處還算結實的木樁邊拴好,這才轉過頭來,沖那小姑娘問道:
“你哥劉猛呢?”
小姑娘聽他一開口就問劉猛,眼裡的警惕頓時更重了幾分。
她方纔看對方裝束,已知道這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可越是這樣,她越不明白這樣的人為何會找上自家哥哥。
哥哥那點德性,她自己還能不知道?
說得好聽些,是在外頭混飯吃;說得難聽些,就是個不太安生的閑漢。
她不太信自家哥哥能結交上這樣的人,便小心翼翼地問:
“我哥……他早上天不亮就出去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眼裡已有些不安:
“他……他做什麼了?”
王浩川一邊說話,一邊卻已經大大方方邁步進了院子,那架勢自然得很,像是進了自己家後院一樣。
“別怕。”
“我是他朋友。”
“他幫了我,我答應過,要謝謝他。”
這話一出,小姑娘臉上的警惕總算鬆了些。
她雖然知道自家哥哥不太靠譜,可也知道,哥哥再混,也還不至於乾出害人性命的大事。如今聽這位公子說,是哥哥幫了他,還要來道謝,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便慢慢落了一半。
“哥哥說……他去城裡做幫工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王浩川“哦”了一聲,四下看了看,見院子裡靠牆有箇舊石墩,便走過去一屁股坐了下來,抬頭沖她道:
“去,把他找回來。”
“我在這裡等。”
小姑娘直接聽愣了。
她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自來熟的人,一時站在原地,竟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把人請出去。
王浩川見她發愣,又催了一句:
“去呀,愣著幹什麼呢?”
見小姑娘還是沒動,他忍不住樂了,故意逗她:
“怎麼,怕我偷你家東西啊?”
“就你這家當,全加起來,怕是都沒我外頭那匹馬值錢。”
這話說得實在太直。
小姑娘臉“唰”地一下紅了,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抿了抿唇,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時,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王浩川坐在石墩上,看著她細瘦的背影一溜煙似的跑遠,忍不住“嗤”地笑了一聲。
這日子,也挺有意思。
閑著沒事,揍揍地痞,搶搶山匪,逗逗小姑娘,穿越的生活倒真沒他先前想的那麼無趣。
可這念頭一起,心思便又慢慢飄遠了。
再往前,就是東京了。
到了東京,要做的事很多。
先是安頓下來,再是備考,再是想法子往上爬。可這些都還是明麵上的事,他心裡真正壓著的,卻始終是那一樁最難、也最不敢細想的念頭。
那位,可是在深宮高門之內。
尋常人別說接近,連遠遠看一眼都未必有機會。
王浩川靠在石墩上,望著院牆外被秋風吹得輕輕晃動的樹枝,想得有些出神。
真到了京城,怎麼才能和她搭上線呢?
總不能一頭闖到宮門口去說,兄弟,我想見見帝姬吧?
那不是找死,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可轉念一想,他又自己笑了。
嗨,人嘛,總得有點理想。
總不能做那種沒有理想的鹹魚。
先考,先站住,先讓自己變得夠分量。隻要能取中功名,隻要能往上走,總歸就有機會一點點摸到那道門檻。
想到這裡,秋風恰好穿院而過,吹得樹影亂晃,也吹得他心裡那點莫名的惆悵慢慢翻了上來。
他低低吟道: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刻難為情。”
吟完之後,竟還覺意猶未盡,便靠在那兒,半閉著眼,低低哼了起來: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
唱到這兒,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穿越到北宋的年輕人,坐在破院石墩上,對著秋風唱周傑倫。
這畫風,也真是夠離譜的。
就在他越想越遠,幾乎連進京後的盤算都快盤到殿試去了的時候,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王浩川回過神來,抬頭一看,隻見那小姑娘已經帶著劉猛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劉猛一見真是他,頓時又驚又喜,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來,先是一揖到底:
“哎呀,公子!”
“今早我天不亮就去驛館找您了,還怕您不管不顧直接上路。若真那樣,怕是要撞上石家兄弟,被他們半道截了!”
王浩川從石墩上站了起來,笑眯眯道:
“上路了啊。”
“也搶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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