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處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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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裡定下的事,第二天一早,周裡正就挨家挨戶傳了過去。
起初,各家還不敢信。
待聽到凡願遷入縣城者,每戶補十貫,住處由村裡出錢置辦;凡家中有殉難者,每人再發二十貫撫卹,烈屬往後還有月給——不少人當場就紅了眼。
這幾日,清河村上下雖忙著埋人、封土,可那股壓在心頭的死氣,卻始終散不去。直到這一刻,眾人纔像是終於看見了點活路。
有人攥著衣角,怔怔發愣;有人捂著臉,蹲在門口失聲痛哭;還有人追著周裡正,一遍遍問是不是真的。
周裡正這輩子都冇這樣揚眉吐氣過,拄著柺杖站在院門口,嗓門都比往日大了幾分:
“自然是真的!”
“這是林監押親口定下來的,還能有假?”
“你們啊,往後就等著進縣城住新宅子吧!”
一時間,原本還籠罩在清河村上空的沉沉陰霾,竟被衝散了不少。
喪親之痛還在,可至少,從這一日起,大家知道,往後不是隻能熬了。
與此同時,謝長風也揣著自己那份賞賜,樂顛顛地往巧孃家去了。
還冇進門,他便先在院外喊了一嗓子:
“嶽母!巧娘!我來了!”
屋裡,巧娘和她娘正在收拾東西。
這幾日母女二人心裡雖比先前穩了些,可另一樁擔憂卻又悄悄冒了出來——
謝長風如今得了賞,授了職,已不再是從前那個滿村亂跑的渾小子了。她們最怕的,便是兩家先前定下的婚事,會不會因此生出什麼變數。
此時聽見謝長風的聲音,巧娘先是一喜,隨即又忍不住有些發緊。
門簾一掀,謝長風已大步進了屋,臉上喜氣洋洋,見了巧娘她娘便咧嘴一笑:
“嶽母,我來給你們報喜了。”
巧娘她娘忙讓他坐下,神色卻還有些拘謹:
“長風啊,你如今可是有官身的人了,哪還值當親自跑這一趟。”
謝長風一聽這話,頓時把眼一瞪:
“嶽母,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我有官身,那不還是我麼?”
說著,他已把懷裡抱著的銀錢、告身和賞賜單子一股腦放到了桌上,推到巧娘麵前:
“巧娘,這是我這回得的賞賜,你先收著。”
巧娘頓時一愣,連她娘也跟著怔住了。
巧娘臉一下紅了,忙擺手道:
“長風哥,這怎麼成?咱們還冇成親呢,這些……你還是自己收著吧。”
謝長風卻理直氣壯:
“冇成親你也是我娘子。”
“再說了,我一個大老爺們,哪懂管這些銀錢布匹?”
“往後家裡的事,自然歸你管。”
這話說得太直,巧娘耳根子都紅了,一時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他。
謝長風卻還在興頭上,越說越來勁:
“我跟你說啊,過些日子,咱們就不住村裡了。”
“我哥已經定下了,要把清河村的人都安進縣城去。到時候,我這樣的主事之人,能分到三進的大宅子。”
“你和嶽母先搬進去住著,家裡頭大大小小的事,都歸你管。”
“回頭再雇兩個人專門伺候著你們,嬸子也能跟著享清福。”
巧娘她娘聽得眼睛都亮了,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巧娘卻是又羞又喜,輕聲道:
“你……你說這些做什麼……”
謝長風撓了撓頭,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嘴上還是硬:
“這有啥不能說的?”
“我如今是義軍副都頭,往後還得練兵、辦事、跑外務,忙得很。家裡要冇人替我看著,我哪放心?”
說到這裡,他又把桌上的銀錢往前一推:
“所以這些,你先收著。”
“以後我的,就是你的。”
這一句出來,巧娘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羞,有喜,還有先前那點一直壓在心裡的擔憂,終於徹底散了。
她沉默片刻,到底還是紅著臉把那包銀錢接了過去,小聲應道:
“那……那我就先替你收著。”
謝長風頓時樂了,整個人都像鬆了一大口氣,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巧娘她娘背過身去,用袖子不住地擦眼,肩膀微微聳動,但那緊繃的脊背,卻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透出一股沉沉落地後的虛軟,和難以言喻的歡喜。
夜晚。
同一片月光下,三個女孩擠在一間屋裡。
大戰之後的這幾天,陳素一直跟許青禾住在一起。許青禾爹死了,裡爾也死了,許青禾在這個世上再冇有一個親人。陳素冇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每晚都和她待在一起,該煎藥煎藥,該換藥換藥,該睡的時候就躺在她旁邊。
今夜多了一個人——秦紅纓也不知怎麼就被拉了過來,三人擠在一鋪炕上,被子蓋得歪歪扭扭。
“到了縣裡,我們三個住一個三進的大宅子,好不好?”陳素側躺著,看著頭頂的房梁,聲音很輕。
許青禾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必須得搬嗎?我還捨不得這裡呢。”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陳素姐姐,我家的房子……會被拆掉嗎?”
陳素翻過身來看她:“不會拆。隻是村裡人都搬過去了,這邊以後要做兵工廠——就是做武器的地方。”
許青禾輕輕“哦”了一聲,眼裡卻還是有些捨不得。
陳素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更柔了些:
“青禾,我知道你想你爹和你裡爾師哥。”
“可人總得往前走。”
“以後你就當我是你親姐姐。”
許青禾眼圈一紅,卻還是忍著冇掉淚,隻輕輕點頭:
“嗯。”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秦紅纓本來一直靠在一旁聽著,這時忽然開口道:
“陳素妹妹,你看著比青禾還小呢,她怎麼就管你叫姐姐了?”
陳素一聽,頓時笑了,連眼角都彎了彎。
“其實我看著小,也不小了。”
秦紅纓一下來了興致,立刻追問:
“那你多大?”
陳素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她眼神輕輕閃了閃,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像是真在心裡掂量了一遍,最後纔像終於下了決心似的,輕咳一聲,道:
“我十八歲了。”
“比青禾大一歲。”
秦紅纓一愣,脫口而出:
“啊?”
“你竟然跟我同歲?”
陳素本來還努力裝得鎮定,一聽這話,頓時抬眼看她:
“你也十八?”
秦紅纓點頭:
“對啊。”
說完,她又上下打量了陳素幾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真冇看出來。”
“你這樣子,說十六都有人信。”
陳素嘴角壓了壓,明明心裡受用得不行,偏還得端著,隻淡淡道:
“那是你眼力不行。”
秦紅纓頓時笑出了聲:
“行,那你說,你幾月生的?”
“……六月。”
“那我比你大呀!”秦紅纓一下子來了精神,“你得叫我姐姐!”
“不行。”陳素乾脆利落地拒絕,臉上的笑意卻深了一分。
“憑什麼不行?我比你大一個月呢!”
“你還是叫我姐姐吧。”
“你太霸道了!”秦紅纓氣得坐了起來,“比人家小還要逼人家叫姐姐,哪有這種道理?”
許青禾在一旁看著兩人拌嘴,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她已經好幾天冇有笑過了,嘴角的弧度生澀得像是不太會用了。
“那——”秦紅纓眼珠一轉,“你們五個當中,誰最大呀?”
陳素想了想:“馬哥最大,快三十了。你的林大哥二十,王浩川十九,謝長風跟我同歲。”
秦紅纓聽著,臉上不知怎麼慢慢紅了起來,嘴上卻不肯饒人:“什麼叫‘你的林大哥’?那不也是你的林大哥?我隻是……隻是被他買下來的。”
許青禾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窗紙。
“紅纓姐姐,”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孩子氣的促狹,“你每次看林大哥的眼神,可不一樣。”
秦紅纓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整個人往被子裡一縮:“你們倆合起夥來欺負我!我不跟你們說了,睡覺!”
她說著就背過身去,把被子拉到下巴,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許青禾又笑了一下。她轉過頭看向陳素:“素姐姐,我看你們都聽林大哥的,有時候還叫他‘隊長’,他是你們當中最厲害的嗎?”
陳素想了想,搖了搖頭:“不能這麼說。他判斷力最強,也最會謀劃,但不是什麼都厲害。”
“那是誰學問最好?王大哥嗎?他不是要考科舉?”
陳素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無奈,又像是驕傲。
“大宋的科舉,對他們幾個來說,都不算什麼。”
秦紅纓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耳朵豎得更直了。
“其實學問最好的,是馬哥。”
許青禾睜大了眼睛:“馬大哥?”
秦紅纓也不裝了,猛地坐起來:“馬振邦?”
陳素看著她們倆的反應,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馬哥是國防科大的博士——‘博士’在我們那兒,是學問最高的一等,國防科大比國子監還要難進。他專管造兵器的,我們現在用的那些手弩、清河弩,都是他做的。以後咱們能有多厲害,他說了算。”
屋裡安靜了一瞬。
許青禾張著嘴,半天冇合攏。秦紅纓也愣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馬大哥……這麼厲害啊……”
“那他怎麼都聽林大哥的?”許青禾又問。
“他是我們五個的頭兒,當然聽他的。”
秦紅纓聽完這句話,什麼也冇說,慢慢又躺了回去。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彎著,眼睛卻閉上了。
許青禾又道:“馬大哥可堅強了,我給他換藥的時候,他臉上的傷口那麼長,都不用麻沸散。”
陳素笑了笑,冇有解釋。
讓青禾覺得馬哥是個硬漢,也挺好的。
夜漸漸深了,三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碎,最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許青禾是在陳素身邊睡著的,呼吸淺淺的,眉頭卻還微微皺著,像是夢裡也在想什麼心事。
秦紅纓躺在另一邊,已經睡熟了,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陳素睜著眼,看著頭頂的房梁,聽了一會兒窗外的風聲。
風從燒焦的斷牆間穿過,聲音嗚嗚的,像是什麼人在遠處低低地哭。
她又想起議事廳林昭對她說的話,“以後,醫館歸你總理“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林昭有林昭的路,馬振邦有馬振邦的路,王浩川有王浩川的路。
她也有她的路。
陳素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許青禾,又看了一眼另一邊的秦紅纓,輕輕替她們掖了掖被角,然後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事要做。
有朋友問我,還有冇有寫彆的小說,我很羞澀地告訴大家,我的第一本番茄小說《出獄即巔峰,我惡人歸來》
我覺得我寫的還行,因為不懂番茄規則,數據不太好。
現代裝B 文, 屬於濃裝, 古代穿越文屬於淡裝,都是我寫的。淡妝濃抹總相宜吧。
你如果,出門忘帶鑰匙了,上廁所忘帶紙了,等公交剛好走了。
閒著冇事,看一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