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果然很粗暴】
------------------------------------------
申時中,林昭就帶著鐵山、五十名特戰隊員和一名蕃將出發了。
他們冇有走大路,而是直接從營地後方鑽進了山裡。冬日的山林草木枯黃,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隊伍在山間穿行,沿著一條隱蔽的山溝向囤塬堡東側迂迴。蕃將走在最前麵,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確認無誤後再繼續前行。
按照計劃,他們需要在酉時抵達那處峭壁,用繩索縋下堡內東側,在夜幕的掩護下潛伏就位,等待信號。
時間,剛剛好。
囤塬堡南麵,宋軍營地。
仁多洗忠已經快被傳令兵煩死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野利仁禮的傳令兵騎著快馬衝到營門口,揮舞著令旗,催促他即刻前往囤塬堡麵見都統軍。前兩次都被他以“正在安頓營寨”為由搪塞了過去,但這第三次,來人的臉色已經明顯不對了。
“仁多將軍!”那傳令兵翻身下馬,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耐,“都統軍有令——命您即刻前往囤塬堡麵見!若再推脫,以軍法嚴懲!”
仁多洗忠站在帳前,抬頭看了看天色。酉時初,冬天的草原夜幕降臨得很快。天已經黑了。他默默估算了一下時間——林昭那邊應該差不多了。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洪亮,“來呀,點齊我的親兵,去見大帥!”
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隊伍迅速集結。一千多名仁多部族的士兵從營帳中湧出,列隊整齊,刀槍鮮明。其中混著二百五十名穿著西夏軍服的特戰隊員,右小腿和左小臂上都綁著白色綢布,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傳令兵一看這陣勢,臉色頓時變了:“仁多將軍!大軍留在駐地,大帥讓您自己去!”
“你放屁!”仁多洗忠眼睛一瞪,嗓門比傳令兵還大,“都統軍怎麼可能不讓我帶自己的親兵?這裡到大營要五裡路,中間出了意外怎麼辦?你負責?”
傳令兵被懟得一愣,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將軍,一千人可超出了親兵的範疇了。您要執意帶一千人去,那我要先回稟野利大帥。”
仁多洗忠笑了,笑得很憨厚,像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你說的對。”
他轉頭朝帳外喊道:“混賬東西!集合這麼多人乾嘛?爺爺又不是去打仗!隻要三百親兵就行!”
帳外的隊伍一陣騷動,大部分人翻身下馬,剩下三百人騎馬留在原地。
傳令兵眉頭緊皺:“仁多將軍,您帶三百多人乾嘛?帶幾十人就可以了。”
仁多洗忠心裡冷笑——要不是林昭告訴他儘量多帶人靠近營寨,老子會跟你廢話?直接帶兵衝了就完了。但他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幾十人不行,至少三百人。這是我仁多家的規矩,出門在外,親兵少於三百,丟人。”
傳令兵徹底懵了。他在軍中服役多年,頭一次見這樣的將軍——去見大帥還要在帶親兵數量上討價還價的。他總覺得哪裡不對,正想說“那我先去回稟大帥”,仁多洗忠忽然又開口了。
“今天守寨門的,是哪個營的?你認識不?”
傳令兵一愣,隨口答道:“我不知道,不認識啊。”
話剛說完,就見仁多洗忠手起刀落,一刀將他砍下馬來。
那傳令兵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便栽倒在地,脖腔裡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仁多洗忠甩了甩刀上的血,罵了一句:“不認識,爺爺還跟你廢什麼話啊!”
他朝身後一名親兵一指:“你!換上他的衣服,拿著他的令旗,你就是傳令兵了!”
那親兵應了一聲,利落地扒下傳令兵的衣甲套在自己身上,撿起令旗,翻身上馬。
仁多洗忠又轉頭看向馮虎臣,朝他點了點頭。馮虎臣一拱手,二話不說,帶著兩百特戰隊員、兩百大宋精騎兵和一百名仁多部族的騎兵,先行出發,繞向西麵。
仁多洗忠看著馮虎臣的隊伍消失在暮色中,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衛崇山和馮紹遠,咧嘴一笑:“林少將軍告訴我們——簡單粗暴。怎樣?”
衛崇山和馮紹遠對視一眼,哈哈大笑,同時朝仁多洗忠豎起了大拇指。
仁多洗忠翻身上馬,大手一揮:“那還等什麼?讓我們的人綁好標記,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出發!”
一聲令下,騎兵轟然出寨,馬蹄聲震天動地,直撲囤塬堡。
距離囤塬堡還有兩裡時,仁多洗忠勒住了馬。
他回身對馮紹遠道:“馮將軍,你們慢行。疾行馬蹄聲太響,能被辨彆出來。我帶三十人先行。”
馮紹遠點頭,心說:還得是老將,想得麵麵俱到。他放慢了馬速,帶著主力部隊緩緩向前移動,儘量壓低馬蹄聲。
仁多洗忠則帶著三十名特戰隊員和他那個假扮傳令兵的親兵,繼續疾行。三十幾匹馬在暮色中奔馳,蹄聲急促,但人數少,聽起來就像是一小隊傳令兵在趕路,並不會引起太大的警覺。
快到大寨的時候,寨門旁的哨樓上有人發現了他們。
“什麼人?”哨兵大聲喝問。
仁多洗忠的親兵策馬上前,揮舞著手中的令旗,高聲喊道:“仁多將軍奉大帥之命來營!打開寨門!”
哨兵探頭看了看,見是傳令兵,令旗也對,冇有多想,便朝下麵喊了一聲:“開門!”
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仁多洗忠率人策馬而入。
就在他穿過寨門的那一刻,哨樓上的哨兵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他站得高,看得遠,隱約看到遠處暮色中似乎有黑壓壓的影子在移動。他眯起眼睛,剛要開口問:“怎麼後麵好像有人——”
話音未落,一支箭矢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仁多洗忠放下弓,大手一揮,吼道:“衝!”
其實不用他喊——那三十名特戰隊員在他抬手射箭的那一刻就已經動了。他們縱馬衝入,十幾顆手榴彈已經脫手飛出,劃過一道道弧線,落入寨門附近的西夏兵人群中。
轟轟轟!
爆炸聲在暮色中驟然炸開。火光、黑煙、碎木、泥土混在一起,將寨門附近的西夏兵炸得人仰馬翻。與此同時,清河弩開始發威——三十把弩機同時射擊,箭矢如飛蝗般掠過,將那些還冇反應過來的西夏兵一排排射倒。
寨門附近的西夏兵在第一波突襲中幾乎被全滅。
仁多洗忠策馬衝入寨內,手中大刀左右劈砍,將兩名試圖拉弓的西夏兵砍翻在地。他回頭看了一眼——三十名特戰隊員已經在他身後展開,清河弩交替射擊,手榴彈不斷拋出,硬是在寨門附近清出了一片安全區。
後麵的騎兵也衝進來了。
上千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寨門,沿著營寨主乾道向前推進。馬蹄踏過帳篷,刀光閃過人頭,手榴彈在人群中炸開,慘叫聲和爆炸聲混成一片。整個南營在短短一炷香之內便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西夏兵從未經曆過被這樣的夜裡衝營。
從未見過這種打法——弩箭在二百步外就能精準射殺,手榴彈在人群中爆炸,火光和巨響撕裂了夜幕,也撕裂了他們的膽氣。有人試圖集結抵抗,但指揮係統在第一波打擊中就已經癱瘓了——隊正找不到百夫長,百夫長找不到千夫長,千夫長本人已經被炸死在自己的帳前。
南營,徹底崩了。
西麵,馮虎臣已經就位。
他比仁多洗忠出發得更早,繞了一個更大的圈子,在暮色降臨之前就已經摸到了囤塬堡西側營寨的外圍。兩百特戰隊員、兩百精騎兵和一百仁多部族兵潛伏在距離寨門約一裡處的窪地中,人和馬都伏低了身子,一動不動。
南營那邊喊殺聲一起,馮虎臣立刻翻身上馬。
“走!”
隊伍從窪地中湧出,直撲西側寨門。
崗哨上的哨兵遠遠看到一隊人馬衝來,大聲喝問:“什麼人!”
馮虎臣一揮手,那一百名仁多部族的蕃兵立刻用番話亂七八糟地喊了起來。有人喊“自己人”,有人喊“我們是柔狼山城的”,有人喊“快開門,後麵有宋軍追兵”,各種口音、各種喊法混在一起,亂鬨哄的,根本聽不清在喊什麼。
哨兵被這陣亂七八糟的喊話搞得一愣,猶豫了一下——就是這一下猶豫,決定了西寨的命運。
人馬已經衝到近前了。
馮虎臣抬手一弩,哨兵直接從哨塔上摔了下來。與此同時,兩名特戰隊員已經衝到寨門前,將兩顆手榴彈塞進了門縫。
轟轟!
兩聲巨響,木柵欄門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飛出去十幾丈遠。
馮虎臣高舉清河弩,猛地勒住戰馬,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踏,月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剪影。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力吼道:
“兄弟們!全體隨我衝寨殺敵!”
“我草!”
特戰隊員們都是一愣——他們跟著謝長風訓練過無數次,當然知道這兩個字的含義。但此刻誰還有心思糾正?戰馬已經衝起來了,箭已在弦,刀已出鞘,管他喊的是什麼,殺就是了!
於是兩百特戰隊員縱馬殺入營寨。
那一百名蕃兵和二百宋兵精騎可不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他們隻聽懂了前麵那句“衝寨殺敵”,但後麵那聲“我草”喊得氣勢如虹,他們便以為這是什麼衝鋒的口號。於是這些蕃兵和宋兵也跟著馮虎臣一起高喊:
“我草!”
“我草!”
“我草!”
三百多人齊聲呐喊,聲震四野,氣勢竟比以往任何戰鬥都要足。他們揮舞著彎刀,縱馬衝入被炸開的寨門,見人就砍,見帳就衝,一時間竟殺出了十倍於己的氣勢。
西營的西夏兵本來就被南營那邊的爆炸聲和喊殺聲搞得心神不寧,此刻又見西寨門被炸開,一隊人馬喊著奇怪的口號衝進來,氣勢凶猛,刀光霍霍,根本搞不清來了多少人。有人以為是宋軍主力到了,至於那些蕃兵喊的什麼,誰也聽不懂——隻覺得聲勢駭人,殺氣沖天,便也不再有人想著抵抗。
西營,也崩了。
後人有詩讚虎臣曰:
勒馬寨前勢若神,
橫刀所向鬼催人。
衝營誰識將軍麵,
竟是\"我草\"馮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