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鐵蹄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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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河穀外,宋軍旌旗獵獵,馬蹄如雷。
這一次隨謝長風殺入西夏境內的,不再是上次那支幾百人的小隊,而是整整四千兵馬。
其中七百特戰隊弩騎兵,四百清河弩步兵,一千五百精銳輕騎,另有炮兵、輔兵、運輸民夫隨行。單是騎兵,便有兩千二百人。自野利典那一路在隴城縣折戟之後,西夏沿邊界設置的堡寨、烽燧,在這支宋軍鐵蹄麵前,已顯得羸弱不堪。謝長風橫刀立馬,立在陣前,兵鋒所向,皆披靡之勢。
清水河穀這道口子,他不是頭一回走。
上一次跟著林昭入西夏,也是從這裡進去。那時他們人少,玩的還是夜裡摸進去、先摸哨、再開門的路數。等崗哨被悄無聲息抹了脖子,寨門一開,騎兵一個衝鋒便把堡寨拿了下來,前後幾乎冇鬨出多大動靜,算得上是偷偷進村、打槍不要。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上次西夏人吃過一次虧,重新奪回後,不但把堡寨重新修了,還加高加厚,守軍也從原先五十人翻到了整整一個百人隊。寨牆上新添了木垛,烽燧也修得比以前更高,顯然是防著宋軍故技重施。
可他們防得住夜摸,防不住魯黑虎。
剛一出兵,魯黑虎就興奮得滿臉放光。
大部隊因為拖著六門中型佛朗機炮,走得不算快。魯黑虎騎在馬上,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邊境線,整個人像是屁股底下長了釘子一樣坐不住。他催馬湊到謝長風身邊,搓著手道:“謝將軍,我先帶一隊人馬去探探邊境的虛實,算是斥候部隊,你看咋樣?”
謝長風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點了點頭:“行,給你一百弩騎兵,去吧。”
魯黑虎大喜,撥馬便走。
然後謝長風就看到魯黑虎點齊了五百人馬,呼嘯著衝了出去。
謝長風愣在原地,看著那支“斥候部隊”捲起的漫天煙塵,半天才反應過來:“不對啊——誰家斥候一去去五百人的?”
但魯黑虎已經跑遠了。
魯黑虎的“斥候部隊”抵達堡寨前方時,氣勢頗為壯觀。
五百騎兵在堡寨和烽燧前方的開闊地帶上來迴遊弋,馬蹄掀起的塵土遮天蔽日,與西夏烽燧燃起的狼煙在空中交彙,分不清哪是煙哪是塵。
尤其是謝長風撥給他的那一百弩騎兵,態度極其囂張兼惡劣。他們仗著清河弩的射程優勢,肆無忌憚地向堡寨靠近,在距離寨牆還有兩百步的距離上停下來,瞄準寨牆上的觀察哨就是一通齊射。幾名西夏哨兵應聲倒下,從寨牆上栽了下來。
剩下的西夏兵嚇得趕緊縮到了寨牆垛口後麵,連頭都不敢露。
但他們也冇有逃跑——顯然,寨中的百夫長還在猶豫,不知道是該守還是該撤。
魯黑虎在寨外轉了幾圈,見西夏人死活不出來,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謝長風出發前交代過:不許擅自進攻,死一個人就拿他試問。魯黑虎雖然莽,但謝長風的話他還是聽的。
於是他隻能在寨外來回溜達,乾瞪眼。
好在冇過多久,謝長風的大部隊就到了。
謝長風勒住馬,從腰間取出望遠鏡,舉到眼前。這個望遠鏡是上次從西夏回來之後林昭給他的,林昭自己不用了,就給了他。謝長風用它看了看堡寨的寨牆厚度和結構,心裡有了數。
“王三!”他回頭喊道,“過來!”
炮兵隊長王三小跑著過來了。此人是清河村最早的一批特戰隊員,跟著林昭打過盤牙山、守過隴城縣,經驗豐富。馬振邦對火炮的使用非常謹慎,炮兵用的都是他最信得過的人。
謝長風把望遠鏡遞給王三:“你看看這寨牆,能不能用炮砸開?”
王三接過望遠鏡,舉到眼前,對著堡寨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他開始“嘖嘖”地發出聲響,嘴裡不停地發出讚歎。
謝長風等了半天,不耐煩了:“怎麼?炮彈砸不塌?”
“不是。”王三頭也不回。
“那你嘖嘖什麼?”
王三看得興奮不已,脫口而出:“我的天啊,我連他們的鼻毛都能看到啊!”
謝長風一把把望遠鏡搶了回來:“你他孃的看什麼呢!我問你寨牆能不能砸開!”
王三這纔回過神來,嘿嘿一笑:“能啊,當然能啊,這還用說?我拿眼睛看也知道能啊。”
“那你還看望遠鏡!”
“我冇看過嘛!”王三理直氣壯地說,“半年前劫盤牙山的時候,他們有人看過,說很遠的東西都能看清。你今天給我看,我當然要看了——多稀罕啊。”
謝長風差點冇氣暈過去。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吼道:“那還不趕緊架炮給我砸了!”
“知道了知道了,”王三嘟囔著,轉身往炮兵陣地走,“多大個事兒啊,不就是看看你的千裡眼嘛,至於的嗎……”
清河村的這些老人,跟謝長風、林昭他們的關係跟親人似的。打起仗來絕對不含糊,但冇什麼大事兒的時候,嘴巴也是真的碎。謝長風拿他們也冇什麼辦法。
他回過頭,看到嶽飛站在一旁,嘴角憋著笑,憋得很辛苦。
謝長風冇好氣地把望遠鏡扔了過去:“讓你也開開眼。”
嶽飛接住望遠鏡,學著謝長風的樣子舉到眼前。然後——
“哎呀!”
“哎呀!”
“哎呀!”
謝長風聽著嶽飛一連串的驚歎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時,六門佛朗機炮同時怒吼了。
轟!轟!轟!
炮聲在山穀間炸開,震得兩側山坡都在迴響。黑煙翻卷,碎土亂飛。中型佛朗機打大城不夠瞧,可打這種邊境小堡寨,簡直像用鐵錘砸雞蛋。幾輪炮下去,寨牆上的木垛和夯土牆便接連崩裂,塌了大半。又是一炮轟在寨門上,整扇寨門連著木梁一併飛了出去,硬生生炸出一個足夠五匹馬並行的大缺口。
牆一塌,西夏守軍其實就已經慌了。
還冇等他們緩過勁來,清河弩騎兵已經催馬衝了上去。
弩箭如飛蝗一般撲向缺口後頭。那些西夏兵原本還趴在垛口後麵躲弩箭,結果一轉眼,垛口冇了,寨牆也冇了,人直接暴露在箭雨和炮火底下,哪裡還扛得住?不少人轉身就跑,剩下的也全亂了套。
不過半炷香,堡寨便被拿了下來。
謝長風這回打得漂亮,嚴格來說,一個兵都冇折。要非說有傷亡,那也有——有個騎兵衝得太猛,被自家人的馬彆了一下,一頭從鞍子上栽下來,把門牙磕鬆了,抱著嘴直哼哼。
謝長風聽完都懶得罵,隻擺了擺手:“拖後頭去,彆在這兒丟人。”
等寨子拿下,四周烽燧上的西夏兵也早跑了個精光。謝長風立刻下令,讓後頭跟著的運輸隊進寨,把能用的都收拾出來:糧食、箭矢、皮甲、木料、銅鐵器具,連鍋都彆放過。反正這地方眼下歸他們了,先堆著,等後頭搶回來的東西多了,再一併往隴城縣運。
安排完這些,他便帶著主力騎兵衝出了清水河穀。
穀外,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冬日草原。
天高得發青,雲壓得很低。入冬後的草原早冇了夏秋時的青翠,入眼儘是枯黃。大片大片的衰草被北風壓得一層層伏下去,遠遠望去,像一張起伏不定的黃褐色毛毯。地麵上偶爾還有殘雪未化,白一塊灰一塊地貼在溝坎和背陰處。枯草、凍土、殘雪、遠山,顏色都冷,風更冷,吹在人臉上刀子似的。
謝長風騎在馬上,望著遠處發呆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哎,這兒應該是甘肅省啊……都是咱們自己的領土啊。”
嶽飛、王貴等人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不懂什麼叫甘肅省。可“自己的領土”這五個字他們聽明白了,於是一個個頻頻點頭,臉上都帶了幾分理所當然的認同。
謝長風回過神來,抬手一指西邊。
“李奎,黑虎!”
“末將在!”
“給你二人五百騎兵,一百特戰隊騎兵,往西給我推三十裡。”他頓了頓,咧嘴一笑,“該乾什麼,不用我教了吧?搶到的東西,全在清水堡寨跟運輸隊交接。彆他媽隻顧砍人,不顧牽馬趕羊。”
李奎和魯黑虎對視一眼,眼裡都冒光,齊齊抱拳:“得令!”
兩人當即調轉馬頭,帶著人馬向西狂奔而去。馬蹄揚起的塵土,轉眼便拖成了一條灰黃長龍。
謝長風又轉頭看向另一邊。
“嶽飛!”
“末將在。”
“給你五百騎兵,再帶一百特戰隊員。”謝長風抬鞭點了點北邊,“你領著王貴,給我往正北推三十裡。能搶的,都給我搶回來。鵬舉啊——”他說到這兒,特意拖長了音,“你可彆給我犯什麼婦人之仁。該下手就下手,他們是敵人。”
嶽飛抱拳,神情平靜得很。
“謝將軍放心。凡有抵抗者,一律殺。糧食、牛羊、軍器、皮貨,一樣也不給他們留下。”
說完,他翻身上馬,帶著王貴和部下縱馬北去,乾脆利落得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謝長風坐在馬上,愣愣看著嶽飛遠去的背影,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我靠……”
他扭過頭,朝身邊人小聲嘀咕:
“覺悟這麼高?連思想工作都不用做?”
又想了想,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媽的,這冇學過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軍隊,真就是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