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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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抱起秦紅纓的時候,她的身體輕得讓他心頭髮顫。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一隻手攬住她的腿彎,把她從血泊中撈了起來。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血從他的甲冑縫隙裡滲進去,溫熱黏膩。他冇有低頭看她,他不敢低頭。
“撤!”他吼了一聲,聲音嘶啞。
特戰隊員迅速在他周圍形成一個環形防禦圈,清河弩指向外圍步步緊逼的西夏兵。但距離太近了——近到弩箭還冇來得及上弦,西夏兵就已經撲到了麵前。一個特戰隊員剛舉起弩,就被一杆長槍捅穿了肩膀,慘叫著倒了下去。另一個隊員扔掉弩,拔出腰間的短刀,與衝上來的西夏兵絞在一起,兩人在泥地裡翻滾,刀光閃爍,血花飛濺。
清河弩在遠距離上是利器,但在這種貼身纏鬥中,它還不如一根燒火棍好用。有人直接掄起弩弓當鐵錘砸向西夏兵的腦袋,弩臂砸裂了,西夏兵的腦門也凹了一塊下去,但那人自己也因為失去平衡被另一個西夏兵一刀劃開了小腿。
林昭看見又有隊員倒下了。他看不清是誰,也來不及看清——他隻能往後退。
拔都魯帶著三百番兵在側翼死死頂著,馬槊橫掃,像一堵會移動的牆。這群番兵是林昭手裡最凶悍的一股戰力,騎術精湛、近身搏殺全不在話下。但三百人擋不住越來越多的西夏兵——從帳篷後麵、從營寨的間隙裡,不斷有新的西夏騎兵湧出來,一層一層地圍上來。
林昭抱著秦紅纓,翻身上馬,吼了一聲:“走!”
他不想戀戰。他早就下過命令——邊打邊撤,往營門外退。但西夏人咬得太緊了,像瘋狗一樣貼著不放。他們已經看出來了,林昭懷裡抱著的那個人是這支宋軍的核心——隻要拿下她,這群人就會亂。
林昭的工兵鏟單手揮出去,一鏟拍在一個西夏騎兵的頭盔上,鐵片凹陷,那個騎兵從馬上栽了下來。他咬著牙往前衝了一步,又退了兩步——攻不出去,也退不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秦紅纓。她的眼睛閉上了,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撐不住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就在他的隊伍又要被圍死的時候,一支人馬從西夏後營的側翼殺了進來。
最前麵的是三員將——打頭的是李奎,手裡提著一柄長刀,殺得滿臉是血;左翼是鐵山和魯黑虎,兩個壯漢,一個使槊,一個使刀,像兩柄鐵錘砸進了西夏人的陣線裡。
李奎帶來的是成紀縣五百選鋒營,鐵山和魯黑虎帶來的是伏羌縣五百選鋒營。一千人,兩路突入,像兩把刀同時捅進了西夏後營的腰眼。而最關鍵的是——兩個營各帶了十名特戰隊員。二十把清河弩同時開火,弩箭從側翼射入正在圍攻林昭的西夏兵隊列,一排人應聲倒地,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林昭抓住這個機會,帶著剩下的特戰隊員和拔都魯的人從缺口處衝了出去。
李奎等人的殺入,讓西夏軍措手不及。
西夏人開始後退——在自己的營地裡後退。
——
而此時,西夏軍大營的東側也亂了起來。
謝長風到了。
他帶著五百人,從清河村一路打到了這裡。
他的打法跟林昭完全不同——不急不躁,穩紮穩打。三百張清河弩在前方一字排開,輪番射擊,交替裝填。弩箭如飛蝗般持續不斷地落入西夏兵的陣線中,壓得對方根本抬不起頭來。
西夏軍曾試圖用騎兵衝陣來打垮這支隊伍。他們集結了七百多騎兵,嚎叫著向謝長風的陣線發起衝鋒。但迎接他們的是三百張清河弩的齊射——第一輪箭雨就放倒了近百人。剩下的騎兵繼續前衝,衝到一百步以內時,後排的小型佛朗機炮開火了。霰彈在密集的騎兵隊列中橫掃而過,人和馬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地倒下。僥倖衝到陣前的零星騎兵,又被早已等候的長槍兵捅成了篩子。
幾輪衝鋒下來,西夏騎兵放棄了這種自殺式的嘗試。
謝長風站在隊伍旁邊,看著自己的戰術配合一次次奏效,興奮得幾乎要手舞足蹈。他覺得自己從來冇有打過這麼過癮的仗——遠程壓製、火力覆蓋、步兵接戰,每一個環節都銜接得天衣無縫。他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他自己覺得很有威嚴的聲音喊道:
“士兵們!莫斯科就在你們前麵——”
他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咳嗽了一聲,麵不改色地接了下去:“——不是,隴城縣就在你們前麵!踏過這片土地,這場戰鬥就將結束!前進!勇士們,擊垮他們!”
特戰隊員和清河村的廂兵們雖然冇聽明白“莫斯科”是個什麼東西,但後麵的話他們聽懂了,而且謝長風那股子趾高氣揚的勁頭也確實提氣。技戰術配合愈發嫻熟,推進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謝長風攻破了西夏軍的防守柵欄。
然而就在他踏過柵欄廢墟的那一刻,他的壞運氣來了。
他不知道野利典什麼時候從前線撤了一半的潑喜炮過來。那些駱駝馱著的小型投石機,隱藏在營地深處的帳篷後麵,在謝長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同時發出了怒吼。
石彈如雨點般從空中砸落。
謝長風聽到頭頂傳來尖銳的破空聲,臉色驟變,大吼了一聲:“散開!找掩護!”
但已經來不及了。第一輪石彈砸進了特戰隊員的隊列中——一個隊員被拳頭大的石彈直接擊中頭部,頭盔凹陷,整個人從馬上栽了下去;另一個被石彈砸中肩膀,鎖骨碎裂,慘叫著摔落在地。盾牌兵拚命上前舉盾掩護,但潑喜炮的射速太快了,第二輪石彈緊跟著就到了,又有十幾個槍兵被砸倒。
謝長風被兩個親兵拖著往後撤,石彈落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砸出一個淺坑,泥土飛濺了他一臉。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土,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罵了一句:“他媽的——老子剛覺得自己是個軍事家,你就讓我遭遇滑鐵盧啊!”
“後退!後退!退到潑喜炮射程以外!”他大聲喊道,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形,“弩兵!瞄準潑喜炮的位置!給我打掉它們!”
清河弩手開始還擊。但潑喜炮藏在帳篷後麵,位置不明確,弩箭大多落在了空處。而潑喜炮的石彈還在不斷落下,雖然精度不高,但覆蓋麵積大,對謝長風的隊伍造成了持續的威脅。
隊伍已經退出了潑喜炮的射程之外。
謝長風咬著牙,盯著那些帳篷後麵不斷拋射石彈的方向,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對策。硬衝損失太大,繞路浪費時間,後撤又不甘心——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不是馬蹄聲。不是炮聲。是一種低沉的、有力的、有節奏的機械轟鳴聲,正在迅速地由遠及近。那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穿透了石彈的呼嘯和傷兵的哀嚎,像一頭甦醒的野獸在低沉地咆哮。
謝長風猛地回過頭去。
煙塵中,一輛鋼鐵打造的車輛正從後方疾馳而來。它的外形古怪而威猛,冇有馬匹牽引,卻比任何馬車都快。它碾過坑窪不平的地麵,碾過散落的帳篷碎片,碾過一切擋在它前麵的障礙物,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鐵獸,朝著潑喜炮的方向猛衝過去。
北汽勇士,開足馬力,衝了上來。
謝長風大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