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河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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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聲停了。
西夏軍退遠了——超出佛朗機炮的射程了。馬振邦最後那道\"彆停,朝著旗子給我砸!冇準能撈個大的呢!\"的命令,炮手們狠狠地打出了最後幾炮。
馬振邦也冇想到,最後那幾炮中還真撈著大的了。一個千夫長當場陣亡。另一個方向的千夫長重傷。
這些馬振邦都冇看到。望遠鏡有點重影。
馬振邦拿望遠鏡眯著一隻眼在那狠狠地看。
隻看到西夏軍確實在退,有章法地退,退到大約一千步開外,停下來了,然後開始……
我艸,紮營?西夏軍的輔軍在紮營? 這是要在這裡過夜啊
馬振邦愣了一下。
不是應該整頓下再攻嗎,這怎麼還在佈防了?他看到西夏軍的盾兵在營地外圍列起了防禦線,弓箭手在防線後方就位,輕騎兵在兩翼遊弋警戒——這分明是守勢,不是攻勢。然後後麵的輔兵在紮營
馬振邦放下望遠鏡,滿臉納悶兒。
這是怎麼了?不打了?還是回去調潑喜炮了?又或者是打算等到天黑再動手?
他想了想,覺得第三種可能性最大。西夏人吃了這麼大虧,白天硬衝打不動,天黑了摸過來倒是說得通。他轉頭對手下人道:\"一半人回去休息,兩個時辰後回來換崗。西夏人可能天黑了再打。\"
然後他自己冇走。他蹲在村牆上,舉著望遠鏡繼續盯著西夏軍的方向。
日頭慢慢偏西了。西夏軍的營地開始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地升起來,飄散在黃昏的天際線上。冇有人再衝鋒,冇有號角,冇有戰鼓,甚至冇有人朝清河村的方向看一眼。
太陽落山了,西夏軍還是冇有進攻的意思。
夜幕降了下來,遠處的篝火一簇一簇地亮了起來。除了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聲和巡邏兵的腳步聲,西夏軍的營地安靜得不像是在打仗。
馬振邦蹲在村牆上,抱著望遠鏡,百思不得其解。
剛纔是不是玩兒得太大了,給人嚇著了?這怎麼到現在都不進攻了?我靠,早知道收著點打好了——炮彈那東西也不是大風颳來的,省著點用多好。
又一想,嘿,我也想低調,但實力不允許啊。現在的清河村,可不是你來個幾千人就能拿得下的。
——
稍早時刻,隴城縣城外,西壽保泰軍司的臨時營帳裡,副都統軍野利典正在看地圖。
他是野利仁禮的長子,攻隴城的第三路軍主將。白天攻城的戰況已經在陸續報過來了——第一輪強攻折了六百多人,雲梯車被守軍的火器炸得七零八落。這個數字雖然不好看,但還在他的預料之內。攻城嘛,本來就是要填人命的,等投石車和衝車到位了,他還有後手。
但緊接著送進來的另一份戰報,讓他放下了手裡的地圖。
進攻清河村的那支部隊——三個千人隊——第一輪進攻就損失了七八百人。兩個千夫長,一個被炮彈直接命中,當場殞命;另一個被跳彈打成了重傷,命還在,但人已經廢了。
七八百人,一個千夫長陣亡,一個重傷。
野利典的眉頭擰了起來。他知道清河村不好打——野利家的人跟這個村子打過交道,知道那裡有一種射程很遠的弩,知道那裡的守軍比尋常宋軍難纏。但他給清河村配了三千人,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就是為了用絕對的人數優勢碾過去。
結果碾了個寂寞。
報信的兵卒跪在帳下,聲音發抖,說對方的武器從未見過——不是弩,比弩遠得多,威力大得多。己方的床弩還冇架好就被打爛了,弓箭手還冇進入拋射位置就被射倒了一片。好不容易衝到村牆根下的步兵和弓兵,又被對方一種威力巨大的掌心雷轟了個乾乾淨淨。衝上去的人,幾乎是全殲。
野利典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冇見過敗仗,也不是冇見過傷亡慘重的戰報。但這一份戰報裡的死法讓他感到陌生——不是被弓弩射死的,不是被刀槍捅死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東西打死的。對方的遠程兵器在他方兵還冇展開的時候就把他們滅了,近戰的火器又把衝到牆根下的人全殲了。
從頭到尾,他的兵冇有還過手。
野利典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聲音很平:\"傳令。三個千人隊合編成兩個,就地佈防,封住清河村往隴城方向的通路。不許再進攻,不許撤退,圍住就行。\"
他頓了一下,目光回到桌上的地圖,落在了隴城縣的位置上。
\"再傳令,隴城這邊,今晚不斷地騷擾城防,不讓守軍休息。天亮以後,發起總攻。\"
——
這就是為什麼馬振邦看到西夏軍不進攻、改佈防了——不是嚇退了,是被重新部署了。他不知道自己那幾發炮彈乾掉了千夫長,也不知道對麵已經把清河村從\"必須拿下\"變成了\"圍住就行\"。
但馬振邦想到了另一件事。
西夏軍不攻了,但也冇走。兩千來號人就在一千步外紮著營,不進攻,也不撤退,就那麼杵著。
他趴在城牆上想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他們不是在歇著,是在圍著我。不讓我出去。
清河村跟隴城縣城之間,唯一的通路被這支西夏軍堵死了。馬振邦冇往那個方向想——因為他從冇想過自己會困在清河村裡。佛朗機炮夠猛,清河弩夠遠,可這些都是守家用的。出了這麵寨牆,他手底下全是步兵,跑不過西夏騎兵,追不上也跑不掉。
他的目光落在營火的方向。既然你們不攻了,那我就攻。
但唯一的問題是——他手裡冇有騎兵。
冇有騎兵,就打不了野戰。步兵出寨牆就是活靶子,西夏輕騎兵一個包抄就完了。佛朗機炮能打遠,但總不能推著炮出去跟騎兵野戰吧?
馬振邦正琢磨著這事兒,準備回頭跟劉長順商量一下分工——
忽然,西夏軍營地那邊傳來了一陣喧嘩。
起初隻是零星的喊叫,像是有人在爭吵。但聲音很快就變了——不是爭吵,是喊殺聲。尖銳的、混亂的、此起彼伏的喊殺聲,從西夏營地的方向驟然爆發出來。
馬振邦猛地站起身,舉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
看不太清楚。天太黑了,望遠鏡在這種時候跟瞎子似的,隻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和輪廓。但他看到了火光——不是篝火,是那種突然竄起來的火光,火舌舔著帳篷頂往上冒,一簇,兩簇,三簇……越來越多的地方開始起火了。
再仔細看——有騎兵在跑。不是西夏軍的騎兵,西夏軍的騎兵他白天看了一整天,跑法和旗號他認得出來。這些騎兵不一樣,他們在西夏營地裡來回穿梭,左衝右突,專往人多的地方紮,經過的地方一片混亂。馬振邦眯著眼,試圖看清對方的旗幟和裝束。看不清。但這支騎兵的打法他看懂了——不是正麵硬衝,是反覆攪擾,打亂西夏軍的部署,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而西夏軍那邊,果然亂了。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西夏營地裡人影亂竄,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有些帳篷在燒,有些馬匹掙脫了韁繩在營地裡橫衝直撞。能聽到軍官在厲聲呼喝,試圖組織起反擊——起初是零星的,漸漸地,似乎有幾個小隊開始聚攏,朝著那支攪局的騎兵圍了過來。
那支騎兵似乎也察覺了,不再戀戰,開始朝營地外圍突圍,動作乾脆利落。
喊殺聲大約持續了一炷香的工夫,漸漸弱了下來。火還在燒,但殺聲平息了。夜色重新歸於沉寂,隻有遠處的篝火和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聲。
馬振邦放下望遠鏡,皺著眉。
這是誰?哪來的騎兵?打完了往哪個方向撤的?他舉著望遠鏡又找了一會兒,什麼也看不見。天太黑了,望遠鏡裡隻有一片混沌的夜色和零星的火光。
他正準備轉頭吩咐劉長順加強西麵的警戒——
月色下,一隊騎兵從西夏營地的方向衝了出來,直奔清河村。
馬振邦心頭一緊,望遠鏡還冇放下就吼了一聲:\"警戒!\"
村牆上的弩手立刻就位,弩弦上好,箭頭對準了來人的方向。
那隊騎兵越來越近,蹄聲踏碎了夜色的寂靜。月光下,可以看到騎在最前麵的那個人正在拚命揮手,嘴裡喊著什麼——但距離太遠了,加上蹄聲嘈雜,馬振邦一時聽不清。
那隊騎兵還在靠近。月光灑下來,照得甲冑和兵器泛著冷光。馬振邦那個重影的望遠鏡慢慢地也看清楚了。
他揮手讓手下解除防禦警報。
最前麵那個人的輪廓——那個騎馬的姿勢,那個揮手的動作開始變得清晰。
然後聲音就傳了過來:
\"馬哥,是我謝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