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沉舟鎖夢潮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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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墓園的風帶著濕土味。
林舒晴把白洋桔梗靠在碑前,俯身拍掉照片上的雨珠。
黑白照裡父母並肩而坐,中間空著的位置留給哥哥。
她站直三鞠躬,輕聲說出一句:“我來看你們了。”
背後腳步聲踏水而來。
一束尤加利配白菊遞到碑前,花束太大,擋住她半邊視線。
她側頭看見一張麥色臉,男人留著寸頭肩背挺拔,迷彩外套被雨洇出深色。
“林老師,師母,學生來遲了。”他彎腰鞠躬,聲音低而穩。
林舒晴冇動,目光落在對方左手那道舊疤——哥哥曾炫耀“我哥們為救我留的”。
男人直起身,對她抬手行禮報了一個名字:“周凜。”
她想起哥哥抽屜裡那張合照,背麵寫著——“林舒遠&周凜,生死兄弟”。
三年不見他從邊境回來,膚色深了眼神冇變。
“你退役了?”林舒晴問。
“退伍。”周凜糾正,然後從口袋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他展開——是哥哥當年寫給他的最後一封郵件,日期停在哥哥跳樓前六小時。
郵件隻有一行字:如果我出事幫我照顧晴晴,她信楚雲深信得太傻。
雨點砸在紙上,墨跡暈開像黑色河流。
林舒晴手指收緊,指節發白:“原來哥哥早就知道了。”
周凜把紙收回,聲音平穩:“我查了三年,你哥的數據被篡改。”
“服務器在沈依然父親實驗室,要翻盤得先撬開那家實驗室的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腿側,“我回來是接你走,也是接他回家。”
林舒晴冇問“去哪”,隻點頭:“身份登出已經完成了。”
“手續我替你跑。”周凜從兜裡摸出一張臨時身份證,
上麵的照片是她,名字確實空白的,“新身份,你填。”
林舒晴接過,指腹劃過空白欄像劃掉舊名字。
雨忽然加大她轉身要走,周凜撐開一把黑色雨傘舉到她頭頂。
傘麵傾斜全罩她,自己半邊肩淋在雨裡。
她抬眼看向他,聲音很輕:“你不問我等一切真相揭露,要不要原諒楚雲深?”
周凜答得乾脆:“不原諒,是他的命。”
一句話像釘子釘進木板,乾脆利落。
林舒晴笑出聲,第一次帶出溫度。
下山路上,泥水濺起。
周凜走在她外側,背脊擋住斜風。
到停車場他拉開車門,副駕放著一隻舊軍綠色行李包
拉鍊上吊著一隻褪色的藍色鈕釦——和她當年送哥哥的那顆一模一樣。
“哥的衣服?”她問。
“他退伍那天扔給我,說‘替我陪晴晴’。”
周凜把鈕釦放她掌心,“現在物歸原主。”
林舒晴攥緊鈕釦,拉上車門:“走吧,我跟你走。”
引擎轟鳴車身衝開雨幕,後視鏡裡墓園漸漸縮成灰白小塊。
她收回目光,低頭在身份證空白欄寫下兩個字——林歸。
周凜側目看見那兩個字,油門踩到底,聲音低而穩:“歡迎回家,林歸。”
車輛衝破雨幕,駛向遠處燈火。
收音機裡播著夜間新聞,主持人聲音平板:
“今日雲頂餐廳墜樓事件後續,傷者沈某已脫離生命危險……”
林舒晴關掉廣播,側頭看窗外。
雨停了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像被刀劃開的暗幕。
她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潮濕的泥土味,也帶著即將開啟的新生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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