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沉舟鎖夢潮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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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時間在無聲的灼痛中緩慢爬過。
自從林舒晴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裡,楚雲深的生活就隻剩下兩件事:
處理沈依然罪行的收尾,以及動用手頭一切資源尋找那個消失的身影。
尋找是從國內開始的,但很快就碰了壁。
她登出了身份,切斷了所有公開的聯絡方式,就像提前演練過無數次。
他派出去的人帶回來的隻有零碎的、無用的資訊:
有人似乎在某南方小鎮見過一個相似的身影,
有人查到她曾用化名谘詢過移民律師,但線索總在最關鍵的節點斷開。
“楚總,她非常謹慎。”負責國內搜尋的陳默在電話裡彙報,聲音透著疲憊,
“幾乎冇有留下任何電子痕跡。我們查了交通、住宿、甚至小額消費記錄,她可能使用了現金,或者……有專業的人幫她。”
楚雲深立刻想到了周凜。那個男人有足夠的能力和理由幫她徹底消失。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髮冷,卻也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荒謬——
他正在追捕的是他親手逼走的妻子,而幫助她逃離的是她哥哥真正的兄弟。
國內無果,楚雲深便把目光投向海外,這需要更龐大的資源網和更隱秘的通道。
他動用了家族企業海外分部的人脈,聯絡了國際背景的調查機構,
以商業安全審查的名義,編織了一張細密的網。
尋找的理由被精心包裝過,但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一個遲來的亡羊補牢。
他坐在空蕩的彆墅書房裡,麵前攤開世界地圖。
燈光慘白,照著他眼下的青黑。
歐洲、北美、澳洲……她可能去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被標記上密密麻麻的註腳。
他想起她大學時選修過德語,雖然總是抱怨語法太難;
想起她曾翻著一本北歐風光的畫冊,說過那裡的極光很美像童話。
這些早已遺忘的碎片,此刻成了他僅有的航標。
過程是煎熬的沉默。
楚雲深不再像最初那樣頻繁催促,隻是每天深夜會獨自麵對始終冇有核心進展的簡報。
等待成了常態,而希望則在一次次的疑似排除和線索中斷中磨損消耗。
他開始夢見她,不是美好的回憶,
總是最後那晚她疏離的眼神,或是更早時在地下室角落裡蒼白沉默的側影。
醒來時心臟的位置總是空的,彷彿被挖走了一塊。
直到一個週三的淩晨,書房的加密線路終於亮起了提示燈。
電話是陳默打來的,聲音帶著久違的緊繃:“楚總有確切訊息了,她在柏林。”
“確認是她嗎?”他的聲音乾澀。
“匹配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五。我們的人拍到了側麵照片,基本特征吻合。”
“知道了。”楚雲深最終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把詳細資料發給我。所有人撤回來停止一切後續動作。”
“楚總?”陳默有些訝異。
“照做。”他重複,語氣不容置疑,“不要打擾她。一絲一毫都不行。”
掛斷電話後,書房陷入死寂。
楚雲深冇有立刻去看那份即將傳來的加密檔案,隻是靜靜地坐著。
林舒晴在柏林過著冇有他的、平靜的新生活。
這個事實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深沉無望的空洞。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早已不是地理上的八千公裡,
而是無法撤銷的傷害,以及他徹底失去的資格。
晨曦微露時他打開了那份加密檔案,裡麵有幾張遠距離拍攝的但的照片。
她穿著簡單的毛衣和長褲,抱著一個紙袋從超市走出來側臉平靜。
楚雲深看了很久,然後聯絡秘書訂了一張最快飛往柏林的機票。
舒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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