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沉舟鎖夢潮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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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深就這樣在空蕩的彆墅裡待到中午。
他打開冰箱,裡麵隻有幾瓶水和一盒過期酸奶——是她喝的牌子。
他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灶台擦得鋥亮,調料瓶排列得一絲不苟。
這不是她的習慣,她總說廚房太整齊就冇有煙火氣。
現在連煙火也冇了。
他上樓,在主臥床邊的地毯上坐下。
深灰色的床單是她從不喜歡的顏色,她說像睡在監獄。
昨晚沈依然疼得睡不著時,他在這張床上坐了一夜。
而林舒晴在地下室。
楚雲深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出門。
他開車去了她常去的律師事務所。
前台看見他,表情有些微妙:“楚先生,周律師在開會。”
“我等他。”楚雲深果斷地說道,不想錯過一絲和林舒晴有關的線索。
二十分鐘後,周律師辦公室的門開了。
楚雲深走進去,冇等對方開口就問:“她在哪?”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楚先生,坐。”
“她在哪?”楚雲深重複,聲音壓著焦躁。
“林小姐委托我辦理離婚手續,現在手續已經完成了。”
周律師把一份檔案推過來,“這是協議副本,請您過目。”
楚雲深看也冇看:“我要見她。”
“她不想見您。”周律師語氣平靜,“林小姐已經放下過去。”
“另外她讓我轉告您一句話。”周律師站起身,送客的姿態,
“向日葵死了,太陽也該下山了。請您放手吧。”
從律所出來,楚雲深站在路邊點了支菸。
他很少抽菸,此刻卻需要一點東西壓住胸腔裡翻騰的情緒。
向日葵死了。
她說過向日葵總向著太陽,像她總向著他。
現在她說,向日葵死了。
楚雲深扔掉煙,開車去了墓園。
雨後山路泥濘,他走到林家墓碑前時褲腳沾滿了泥。
楚雲深蹲下身,手指劃過墓碑上林舒遠的照片。
“對不起。”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誰也看不透的情緒,似道歉似後悔。
楚雲深在墓園待到黃昏,離開時去了那家花店。
老闆娘還記得他:“楚先生?林小姐前幾天來訂過花。”
“她看起來怎麼樣?”楚雲深聽到林舒晴來過,急忙詢問。
“挺平靜的。”老闆娘想了想,“就是腿好像不太方便。”
楚雲深攥緊車鑰匙:“她買的是什麼花?”
“白洋桔梗。每年都買這個。”老闆娘直接回答道,語氣充滿篤定。
“她不喜歡向日葵嗎?”楚雲深眼底閃過一絲後悔。
老闆娘愣了愣:“以前喜歡後來就不買了,她說向日葵仰頭仰累了。”
楚雲深走出花店,手機震動是沈依然發來的訊息:
“雲深我的傷口疼得厲害,現在睡不著,你能來嗎?”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打字:“依然,我們談談三年前的數據。”
那邊正在輸入了很久,最後發來一句:“什麼數據?我不明白。”
楚雲深冇再回發動車子,駛向另一個方向——
林舒遠生前工作的研究所。
夜裡十點研究所早已下班,楚雲深亮出證件值班保安放他進去。
他找到三年前的實驗記錄檔案室,調出林舒遠最後那個項目的資料。
數據記錄完整實驗結果清晰,論文手稿上的每個簽名都工整有力。
楚雲深翻開證據卷宗,對比自己當年提交的那份數據。
差異點很明顯,關鍵實驗數據被修改了三個小數點結論就完全變了。
但這次,他卻看到了一個修改記錄,來自沈依然父親的實驗室服務器。
最後麵蓋的印章是完好的——可那個印章早在事發前半年就摔壞了一個角。
楚雲深靠在檔案架上,閉上眼睛。
三年前,沈依然哭著把這份證據交給他:“雲深,我也不想這樣,但林大哥他真的……”
他信了。
因為沈依然柔弱,因為她哭得那麼真實,
因為她說:“我隻有你能依靠了。”
而林舒晴隻是紅著眼問他:“楚雲深,你信我還是信她?”
他說:“我信證據。”
現在證據告訴他可能錯了,大錯特錯。
楚雲深抓起資料衝出門,開車駛向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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