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軍的西路聯軍在五月廿四奪得寶慶府城邵陽以後,大帥唐世勳親自下令將唐家人與鄭家人皆貶為庶民。
唐世勳當時之所以做此決定有三個原因,其一,由於世勳的親族在邵陽城與那賊將錢將軍同流合汙,致使西路聯軍拿下寶慶府全境的時間被拖延了一個月不止。
若非軍情七科科長龍襄以輿論戰謀得了靖州北部的會同縣,又有於虎的白虎右營搶先占得寶慶府南部的武岡州,這兩把‘鉗子’卡得尚算及時,原湖廣巡撫李乾德的軍隊又豈止占據靖州的通道縣與綏寧縣而已?
況且,若是世勳的大哥唐世邦和真正的老丈人鄭華章能夠早些認清形勢投降楚軍,西路聯軍如今又豈止才占領辰州府最南端的黔陽縣而已?
其二,楚軍在五月下旬已被弘光朝廷實行‘經濟與軍事雙重製裁’,兩廣、江西與楚軍的貿易幾乎斷絕,北邊的左良玉也已厲兵秣馬準備南下。
因此,唐世勳與楚軍參謀總部部長許定遠、副部長湯夢唯等為了部署六月的‘楚軍三線戰略’可謂是殫精竭慮。
為了儘快實施新戰略,唐世勳讓黃萬勝的陷陣右營三日內攻破邵陽城,甚至授意獻賊出身的黃萬勝,無論是邵陽城內的誰,敢於反抗者死!
為何唐世勳對自己的親族如此冷血?這緣於第三個原因。
對於魂穿這個時代的唐世勳而言,他隻把三個人當做至親,那就是在他魂穿之後陪在重傷的他身邊的大嫂周文茵、侄兒唐立泰、女兒唐湘兒。
除了當初唐世勳第一次離開小狼山寨時在蘆洪江邊救下的四爺爺唐善智,以及他扮作唐老夫子在零陵縣時,遇到了當時還是獻賊騎將童古的隨軍參讚的四弟唐世績以外,唐世勳並未見過其他的唐家直係親屬。
無論是大哥世邦、三妹唐婉、五妹唐瑩還是六弟世顯,又或是其他的叔伯堂親表親們等等,甚至是髮妻鄭彩,唐世勳對他們的印象都隻存在於腦海當中而已。
其實唐世勳認為他已足夠仁慈,當邵陽城破以後,由於唐家人與鄭家人皆未負隅頑抗,因此他隻下令斬殺獻賊錢將軍等人,但並未對唐家和鄭家等地方豪族斬儘殺絕。
而當唐世勳把自己的親族貶為庶民的訊息傳至衡陽城以後,各界對此讚同叫好者寥寥,反倒是驚訝、不解、反對、擔憂者甚眾。
不過唐世勳也冇空去理會這些,因他隻在五月底回了一趟衡陽城,之後的整個六月間,他都以‘楚軍鎮撫總部特使章暉’的身份在楚軍的東線與北線活動。
而六月間‘楚軍大帥’曾在衡陽城發表過兩次激勵百姓鼓舞民心的慷慨演講,這自然是由唐世勳的替身楊大義所做。
再說楚軍副帥唐世績,當世績在五月十二被秦薇兒及秦家人從肅衛本部給撈出來之後,遂與秦薇兒及柳家營的數十騎兵離開了衡陽城。
而後唐世績在東路總管府駐安仁縣辦事處的後院內足足待了十餘日,那十餘日間他足不出戶借酒消愁,他既對未來感到迷茫又感到深深的無奈。
畢竟,唐世績才二十一歲而已,雖然他在去年也經曆過逃難還曾遭到匪患,但他上邊還有個能頂事的大哥唐世邦在。
除了二哥世勳因牽錯了大嫂周文茵的手而帶著她與立泰、湘兒逃得不知所蹤,再就是他們的父母與幾位族中老人恐怕是在匪患那晚不慎墜入山崖,其餘的唐家族人則在唐世邦的身邊重新聚在了一起。
雖然他們不幸成了占據邵陽城的獻賊守將錢將軍的俘虜,但長相標緻的五妹唐瑩被錢將軍給看中,這無疑挽救了唐家的數十口族人。
有五妹唐瑩給錢將軍吹枕邊風,唐世邦與四弟世績皆被任用,六弟世顯與叔叔唐廷錦等人則因著有靠山而‘順理成章’地做起了大生意。
之後騎兵將領童古巡視至邵陽城時看中了唐世績的才能,遂將世績招入麾下當參讚並主理童古騎兵營的後勤工作。
直到去年臘月東安縣的陳副總兵與廣西楊總兵欲圍攻零陵城,童古與副將葉重遠等率第一批騎兵援軍前來支援,而唐世績則負責籌措糧草並與袁得勝、陶富貴、童英等人結成第二批騎兵援軍前往零陵城。
之後唐世績遇到了扮作‘唐老夫子’的二哥唐世勳,且在唐世勳成立‘唐家軍’之時就已封世績為副帥,加之唐世績從未真正的去前線打過硬仗,年輕的他所經曆的困難與磨練委實少了些。
當然,唐世績也並非對楚軍毫無貢獻。
要說唐世勳當初能夠‘空手套白狼’得到童古的獻賊騎兵與白老二、白老三等將領的獻賊步兵,這固然是因他得到了當時被軟禁在湘口關的獻賊翟將軍的令牌。
且好巧不巧的是翟將軍在湘口關被顏梓玉及堂兄顏俊臣等人給毒鴆而是,童古又在馳援瀧泊鎮之時被廣西狼兵的毒箭所傷而陷入昏迷,這才讓‘唐老夫子’唐世勳在機緣巧合下撈到了‘第一桶金’。
但是,童古麾下的騎兵將領葉重遠、袁得勝和陶富貴等人皆是桀驁不馴之輩,他們雖承認唐世勳手中那塊翟將軍的令牌,但他們與翟將軍並非從屬關係,因童古的騎兵隊伍乃是個獨立的營頭。
實際上童古屬於獻賊當中‘太子黨’的嫡係將領,所謂‘太子黨’,即張獻忠的四義子之首孫可望的擁躉者們。
而翟將軍與當時的零陵城主將孫將軍則都是早年跟隨張獻忠的陝西省老鄉,他們跟童古等後來加入獻賊的將領之間本就有著一道隔閡不是?
好在童古重傷昏迷,且童古麾下又有參讚唐世績這個‘調和劑’存在,副將葉重遠以及袁得勝和陶富貴等人方纔答應‘暫時’接受唐老夫子的指揮。
不得不說唐世績在這中間委實做出了許多的努力。
直到唐世勳在今年正月決定建立‘唐家軍’,不願改旗易幟的葉重遠放棄了唐家軍的高額軍餉,帶著童古麾下最為精銳的五百餘騎兵投奔了占據‘半座零陵城’的柳大鈞。
因柳大鈞不僅也開出了同等的軍餉,而且同意葉重遠的五百騎兵餘繼續用‘童’字旗。
除了葉重遠的五百餘精銳騎兵以外,去年臘月時柳大鈞與姐夫秦正甫等人合謀,下毒給獻賊零陵城主將孫將軍致其昏迷不醒,孫將軍麾下的三百餘嫡係騎兵亦被柳大鈞所得。
這九百餘精騎就是柳大鈞‘入股’楚軍後的‘柳家營’前部騎兵,柳家營的統領乃是柳大鈞的侄兒柳錫武,而葉重遠則為該營的副統領並統率前部騎兵。
在楚軍大帥唐世勳還未將研發製作的一千杆‘楚壹’新式火繩槍裝備給柳錫武的中部將士以前,柳家營最為拿得出手的就是由葉重遠統率的九百餘前部騎兵。
葉重遠部騎兵與趙烈所統率的虎賁營五百騎兵在北路聯軍的湘潭縣戰役、長沙縣戰役與寧鄉縣戰役當中皆將騎兵優勢發揮得淋漓儘致,因此他們被公認是楚軍最為強悍的騎兵隊伍。
當副帥唐世績在五月初十被肅衛關押的訊息傳至北路聯軍以後,副帥柳大鈞固然是極其惱火,因秦薇兒乃是他的外甥女,而副帥唐世績可是薇兒的未來夫婿。
保住唐世績不僅符合秦家的利益,也符合柳家的利益。
然而還未等柳大鈞決定該如何保唐世績,柳家營副統領葉重遠就已經坐不住了。
葉重遠不僅在淥口鎮的北路聯軍本部拍桌子大罵肅衛統領於青青,且還公然宣稱,若是他的好兄弟世績有甚三長兩短,他便帶兵屠了肅衛警備一司在長沙府的辦事處!
為何葉重遠稱唐世績為好兄弟?因為他倆乃是誌趣相投的‘道友’。
原來早在去年童古和葉重遠率麾下騎兵巡視至邵陽城之時,兩人在城內青樓‘繁華閣’得到了守將錢將軍等人的熱情接待,而唐世績當時與兄長唐世邦等被錢將軍委任的文官亦陪坐末席。
唐世績之所以年過二十還未成婚,就是因為他乃邵陽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之一。
在席間,世績幾兩黃湯下肚後頓時變得放浪形骸,而有一個人與他一般無二,那就是葉重遠,兩人那晚在繁華閣玩得是極為開心。
唐世績能夠被童古帶走做隨軍參讚,正是得益於葉重遠的推薦。
而在零陵城之時,當童古重傷之後葉重遠作為副將同意暫時歸唐世勳指揮,則是看在誌同道合的好兄弟唐世績的麵子上。
雖然葉重遠最終冇有率部加入當時的‘唐家軍’,但這並不影響葉重遠與唐世績的交情。
當唐世績於五月廿六在酃縣得知唐家族人被貶的訊息之時,他驚愕、憤怒,又因自己無力幫助家人而痛苦不堪。
而唐世績的未婚妻秦薇兒則勸他莫要傷感,並勸他在時機成熟時去一趟邵陽城。
何謂時機成熟時?這,正是秦薇兒為她的未來夫婿唐世績所謀劃的崛起之策,而柳大鈞與葉重遠等軍方將領,皆是唐世績最為堅強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