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青青自然看到孔不貳等四人的好奇之色，她慢悠悠地說道：“讓諸位失望了，在談判現場，楊公公並未正麵回答秦大人，而是說茲事體大，還需與因傷而未能參加第一次談判的副使周鑣大人商議雲雲。”
“這個老狐狸！”馮姒一聲冷哼。
“桀桀桀。”孔不貳哂笑道：“楊公公這是還想再壓壓價呐？”
呂興撚鬚一笑：“冇錯，楊公公必然早有底牌，想來朝廷欲授予大帥的軍職是在正二品與從一品之間，但若能隻給個正二品的軍職自然好過給個從一品的不是？”
盧葦則一臉不滿地冷聲道：“那新朝廷未免也太小氣了些，纔給個從一品？大帥擁兵十萬且與那左良玉打得不相上下，可他左良玉都被封侯了！朝廷不至少得給咱大帥封個伯爵？”
於青青、呂興和馮姒不禁莞爾一笑，孔不貳雖也露出了笑意，但他星目中的鄙夷之色一閃而逝。
隻見孔不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盧副司長，你當朝廷封個伯爵是家常便飯呢？想那左良玉從天啟年間入伍至今已有二十餘載，姑且不論其人品如何，可戰功委實不少，但也直到今年初才被封為寧南伯不是？”
呂興接過孔不貳的話頭道：“若非新帝登基，而左良玉擁兵自重且占據武昌府等地，新帝為了穩住左良玉方纔封其為寧南侯，否則他想封侯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孔不貳微微頷首，旋即苦笑道：“在下並非對大帥不敬，但要論對朝廷的功績，委實太少了些。”
呂興一聲輕歎：“哎，總的來說還是我楚軍的建軍時日尚短，而左良玉的地盤更具戰略意義，但朝廷能派出使團來衡陽，這總歸是個好的開始。”
馮姒見孔不貳與呂興在那一唱一和的，且那腔調怎的和府學宮那些酸儒一般？她對此極為反感。
隻見馮姒冷聲道：“若是我楚軍擊敗甚至殺了左良玉，朝廷又豈敢看不起我楚軍與大帥？”
“就是！”盧葦高挺著大胸脯傲然道：“大帥不僅能打敗左良玉，還能把盤踞荊襄四府的大順軍也全給趕出湖廣去！若到時朝廷不給大帥封王，咱就發動輿論讓百姓都稱大帥為湖廣王！”
這娘們哪來的自信？孔不貳與呂興嘴角一抽，不過他倆也懶得再跟這無知愚婦去爭辯，對牛彈琴不是？
於青青似笑非笑地看著四人，她這樞密司的四個頭頭真可謂涇渭分明呐？
“咳咳！”正當於青青要繼續講述談判細節時，門外傳來了兩聲輕咳。
隨即，楚軍大帥唐世勳與獨眼秀才賈霆昭一同走進宴廳。
同時唐世勳還嗬嗬笑道：“誰的口氣如此之大，竟說本帥是湖廣王？呃？”
當唐世勳進入宴廳後看到盧葦，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於青青、孔不貳、呂興、馮姒和盧葦見大帥來了，忙不迭一同起身，旋即五人的神情皆變得古怪至極。
原來，唐世勳此時易容成了一個留著鬍鬚的文士形象，且他也如女扮男裝的盧葦一樣穿著一襲天青色的飄逸瀾衫。
“這位就是盧副司長吧？”站在唐世勳身旁的賈霆昭一臉浮誇地打趣道：“你竟與大帥穿著相同的衣裳且連顏色都一樣？莫非，你與大帥心有靈犀？嘿嘿！”
盧葦的俏臉頓時浮現一抹紅暈，她狠狠地剮了這初次見麵的賈秀才一眼：“妾身聽聞咱肅衛出了位後起之秀叫‘毒舌賈秀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與盧葦的反唇相譏不同，於青青、呂興、馮姒、還有那與賈秀纔不對付的孔不貳則皆心頭一凜。
因於青青等四人看到大帥唐世勳的神情如常，那是真不在意賈秀才這隨意且無尊卑的打趣呐？
盧葦這時則抬首看向唐世勳，神情嚴肅而大方地伸出柔荑：“卑職盧葦，見過大帥。”
唐世勳微笑著伸出右手與盧葦握手道：“盧副司長，一路辛苦。”
這握手禮乃是唐世勳在私下裡會見一些親近的官員將領時所用的禮儀，該禮通過雙手的接觸不僅能傳遞平等與尊重，還帶有連接與合作等象征意義。
且唐世勳能真切感受到，與他握手的官員將領皆會流露出被尊重的激動神情。
但握手禮並未普及開來，因這個時代可不是後世，流行的是跪拜禮等，且唐世勳廢除治下的跪禮才半年而已，因此這握手禮自然是由他以身作則潛移默化，不必刻意強求之。
不過唐世勳在與盧葦握手時，察覺到她媚眼中一閃而逝的異色，似乎在激動中夾雜著某種彆樣的意味？
這，可不是唐世勳與盧葦第一次觸碰對方的手。
猶記得唐世勳於五月中旬微服私訪寶慶府時，在太芝廟鎮挾持了盧葦。
當時唐世勳為防盧葦的手下突襲他，遂以繩索將他的左手與盧葦的右手綁縛在一起。
這一綁就是兩天三夜！尤其是從太芝廟鎮去往白馬鎮的途中，兩人因發生爭執而彆苗頭，繼而在對方的手上搞了些‘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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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們抵達白馬鎮，並商議決定合作調查廉橋鎮德勝客棧慘案之後，兩人方纔冰釋前嫌。
不過，即便他倆在那兩天三夜之中發生了些小曖昧，但唐世勳始終恪守底線。
因盧葦的丈夫項忠豪乃是唐世勳麾下的猛將之一，若他真個與盧葦發生苟且，又如何對得起為他衝鋒陷陣的項忠豪？
而當時唐世勳扮作蠟黃臉的‘章暉’，盧葦並不知曉他的真實身份，至於說之後盧葦是否有回過味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唐世勳的思緒轉回當下，他與盧葦的柔荑分開，為免厚此薄彼，他遂麵帶微笑與呂興、孔不貳、馮姒、於青青皆握了握手。
於青青自是一臉職業的微笑，她雖還未與大帥有過夫妻之實，但她的‘前期工作’可是樣樣冇落下，他這全身上下的哪兒冇被她摸過？因此她與他握手時並未流露出甚激動之色。
而第一次與大帥握手的孔不貳、呂興和馮姒則不同，三人皆流露出了被尊重的激動神情。
即便孔不貳一直視唐世勳為情敵且真談不上忠誠，但在兩人握手的那一刻，孔不貳委實生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莫名激動來。
也罷，看在青青的份上，我便為你唐世勳和楚軍多儘些心力吧！性情孤傲的孔不貳如是想。
呂興的激動之色無疑最為真實，因他去年由寶慶府紫陽關逃難去往四明山區時就與唐世勳一家同行，後在小狼山寨又是唐世勳第一批訓練的十個細作之一。
雖然呂興在此次來衡陽城加入肅衛樞密司以前，更想在老家做個富家翁。
但這兩日他在這肅衛本部忠義巷內與統領於青青交流經驗，今個下午又與‘逼’他來此的孔不貳深談，加之與他關係匪淺的軍情四科科長劉誌貴在武昌府城犧牲。
因此呂興已決定要去長沙府好生髮展肅衛樞密司的情報網，且為肅衛訓練新成立的‘鋤奸隊’，將來好為誌貴兄弟報仇！
而適才呂興與大帥唐世勳握手，呂興感受到了大帥鷹目中流露出的信任與欣慰之色，這無疑讓他既感動又備受鼓舞。
相比之下，當馮姒與唐世勳握手時，唐世勳感到她流露出的激動之色甚是虛偽。
當然，這並不表示馮姒對唐世勳不夠忠誠，她可是青龍右大營大統領馮丁亥的親妹妹！
這兄妹倆與項忠豪夫婦、汪慶達等人皆是門灘‘難民幫’的領軍人物，也是唐世勳最為信賴的派係班底。
實際上，唐世勳從握住馮姒那柔若無骨而略顯冰涼的柔荑時，就已感到她的排斥。
似乎，她並不喜歡與人握手？或是說不喜被人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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