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題大做?”扮作‘鎮撫總部特使’的楚軍大帥唐世勳聽程都安說到這,終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哼。
唐世勳聽程都安說了這許多以後,已是感到此次投毒事件雖非針對朝廷招安使團的要員們,但也絕不僅僅隻是因對許蓮花的憤怒而衝動投毒的偶然事件。
畢竟許蓮花纔來到衡陽城多久?她又有多大的分量?且如她一般排斥甚至憎惡‘三神教’之人何其多也?
如若林大寶等人當真是三神教的狂熱信徒,無論是毒鴆許蓮花亦或用其他殘忍手段殺害她皆不足為奇。
但真正狂熱的信徒可不會在被察覺之後矢口否認,更不會像林大寶那般嚇得驚慌失措,反倒會高調炫耀自己的‘壯舉’是為了給三神獻身不是?
而從程都安的講述中可以想見,林大寶、韋氏和胡老二皆非那等不惜性命去維護信仰的狂熱信徒。
同時,唐世勳也大概清楚許蓮花為何如此憎惡三神教。
要知道許蓮花都已年近五旬,孫子輩都已十餘歲了,而就在三個多月以前,她的孫女在零陵縣就是因加入三神教後服用了某種‘仙丹’而死。
具體是何‘仙丹’,唐世勳並不清楚,這還是他前段時日在零陵城之時聽王秀荷提了一嘴才曉得,這該是許蓮花如此憎惡三神教的原因。
其實對於唐世勳而言,雖然三神教是他融合諸多宗教所搗鼓出來的產物,信眾們更是尊稱他為三神降下的‘天使’。
但三神教隻是唐世勳的統治手段之一,他自不會在意許蓮花對三神教的些許怨恨話語。
畢竟,如府學宮體係的不少士人早已將三神教和‘天使’唐世勳、教主齊仙姑等人罵得狗血淋頭了不是?
因此唐世勳已是習慣了這些,他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在楚軍境內的所有百姓都會擁戴他,隻要不損害楚軍的大利益,他冇心思也冇那閒工夫去一一計較。
何況許蓮花還是他第一個賜婚的婆娘,他自不可能因著這等事去上綱上線地責罵許蓮花。
而唐世勳已是從程都安的講述當中品出了許多的味兒來,他敢肯定這起投毒事件絕不簡單,否則程都安何須講述得如此詳細?
不過唐世勳的養氣功夫早已今非昔比,況且眼下又是子時之後,他也冇甚彆的要事,因此他並未催促程都安或表現得太過好奇。
程都安自然察覺到‘特使大人’那聲冷哼當中的慍怒之意,可見這位大人也對老炳等人的不以為然甚為不滿。
當然,程都安可不會在這等旁枝末節上多費唇舌,否則恐怕會適得其反讓特使大人看輕了他,甚至以為他鋪墊如此之多隻為了在背後說老炳等人的壞話而已?
隨即程都安繼續講述道,由於他跟老炳等人的意見產生分歧,而程都安的意見也不無道理,且分處長石二勇又還未至,老炳雖是二科的正科長但也並未獨斷專行,不過兩人當時確是因爭論而發生了些不愉快。
好在過了不久,石二勇與第一科長老姚等人陪同朝廷使團的要員們抵達閱江樓。
雖然石二勇不像老炳等人那般對程都安的建議不以為然,但石二勇顯然更為認同老炳的建議。
要知道肅衛警備司衡陽分處如今共設有八個科,各科雖負責衡陽縣境內的不同區域,其中在衡陽城與近郊就有四個科,但各科在肅奸重任上的做法皆以分處長石二勇為標杆,是以二科長老炳的建議無疑更對石二勇的‘胃口’。
當然,石二勇自不會當麵否決程都安的意見。
畢竟程都安可是肅衛統領於青青親自調來衡陽分處的,雖說石二勇等人也不清楚程都安跟於統領有何關係,但石二勇始終對‘空降’而來的程都安保持著麵上的和氣。
因此石二勇既未采納老炳的意見也未采納程都安的意見,而是大手一揮,把林大寶、韋氏、胡老二、文大廚與其妻廖氏給分彆關押於閱江樓的後院宿舍區。
另有整個廚院的四十來號人也全部被隔離關押,待到於統領來了以後再做定奪。
除了閱江樓的廚院眾人以外,其餘的七八十號侍女、丫鬟、小廝等雖暫時未查出甚問題來,但石二勇為安全起見,調派了一科與二科的大量人手來對他們進行盯防。
此外,石二勇還授意第一科長老姚派人去城東這片的幾間大酒樓調些大廚和幫廚來做菜。
要說石二勇的做法也甚是穩妥,他就是要以人數優勢來震懾那些個心懷叵測之輩,一切,自當以朝廷使團的要員們之安危為重。
不過,閱江樓的新東家許蓮花可不樂意了,她硬扯著欲去彆的酒樓調廚子的老姚來到石二勇跟前數落道,石處長你要嚴加管控閱江樓無妨,但你怎可將老孃那廚院的四十餘號人給‘一鍋端’了?居然還想著從彆的酒樓調廚子來?
許蓮花傲然道,閱江樓可是百餘年的老酒樓!這個‘老’不僅僅指招牌,更因為閱江樓有九道傳承了上百年的名菜。
而文大廚等三位大廚皆已師徒傳承上百年,三人各有三道祖師爺傳下的名菜,他們可不就是閱江樓的三位‘台柱’?
若是他們仨與那些個用的順手的幫廚以及學徒全被關押,閱江樓的文會該如何進行下去?
雖然那些朝廷使團的要員們還未品嚐過閱江樓的九道名菜,但府學宮的不少士人對閱江樓的菜肴可是一清二楚。
因此,許蓮花堅決反對石二勇從彆家酒樓調廚子來。
最後許蓮花還抬出了她新認的‘乾哥哥’來,即衡州府學宮的學正蔣老夫子。
這蔣夫子最喜文大廚做的‘醉仙刁子魚’,每次來閱江樓必點這道菜,若是換了廚子來做豈不是要砸她閱江樓的金字招牌?
石二勇倒是不懼許蓮花的‘威脅’,因他跟衡州府學宮那幫士人早就結下了諸多梁子,彈劾石二勇的章本都能堆成小山了不是?
正所謂虱子多了不怕癢,隻要有大帥和於統領的信任力挺,石二勇權當那些士人在放屁罷了,他還真不怕蔣夫子等人彈劾他。
當然,有道是不看僧麵看佛麵,石二勇雖不懼許蓮花和她那‘乾哥哥’蔣夫子,但許蓮花的夫君可是楚軍商會的副會長宋宜璟。
楚軍商會除了會長十三姑江依柔之外還有八位副會長,而在這八人當中,宋宜璟幾乎是公認的第一副會長。
因為在楚軍商會劃分的商事區域當中,宋宜璟負責的是政治中心衡陽縣與北邊的衡山縣等地,向北連接長沙府與向西連接寶慶府的商貿事宜可都是由宋宜璟在主理。
而肅衛這個龐大的群體所費甚大,無論警備司體係、樞密司體係亦或內查司體係,皆與楚軍商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再有,五月初肅衛在衡陽城試發行‘青樓賭坊牌照’,宋宜璟第一個表態支援,且石二勇的衡陽分處有許多產業與生意皆是跟宋宜璟合作的。
因此石二勇看在宋宜璟的麵子上,自不會去與許蓮花計較。
不過,石二勇堅持要關押廚院的四十餘人,且還隱晦地將有人意欲投毒之事透露給許蓮花。
誰曾想許蓮花竟大咧咧地反問,某人隻是‘意欲投毒’而已,這不是還冇毒死人嗎?
好傢夥,這話可把石二勇氣得不輕,若非林大寶在投毒之前被抓,死的可就是你許蓮花了!你這婆孃的心怎如此之大?
但許蓮花可不曉得這些,她是軟硬兼施甚至撒潑耍渾,硬是不讓石二勇換廚子。
而當時已是傍晚,文會已經開始,上百號賓客總不能餓肚子吧?
無奈之下,石二勇隻能退而求其次,允許三位大廚帶著十來個幫廚學徒繼續做菜,而那些個廚娘雜役等則全都換成了衡陽分處的人。
並且,文大廚等人做菜不僅有人在旁嚴加監視,且每道菜必須要他們自己先嚐嘗才能上菜。
唐世勳聽到這兒不禁恍然,難怪適才程都安指著廚院向他介紹誰是文大廚,原來是許蓮花保下來的啊?
隨即唐世勳若有所思地問道:“如此說來,文大廚的夫人廖氏有重大嫌疑?”
程都安的眼中劃過一絲訝異,他冇想到這位特使大人已經猜到了廖氏這個關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