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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迷過度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小舟為什麼不要鼕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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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舟為什麼不要鼕鼕了……

老話都說冬天是老人家最難熬的。

這話不假,
聞奶奶染上了一場風寒感冒,發燒,嘔吐。這場病像是最後的導火索。

她不再僅僅是忘事,
認錯人,
連精氣神兒彷彿都被抽走了,
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著,
像一盞油儘燈枯的蠟燭。

臘月二十三,小年。

村裡零星響起幾聲鞭炮,
非但沒有增添喜慶,反而更襯得這間老屋裡的死寂。聞小冬守著火爐,熬了點米粥,想餵奶奶吃幾口。

老人家醒來,
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
嘴裡含糊地唸叨著誰也聽不清的聲音。聞小冬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來。

他舀起一勺米湯,小心地吹溫,遞到奶奶乾裂的唇邊。

“奶奶,
張嘴,
吃點東西吃了病才會好。”

“乖,乖孫兒”

聞奶奶像是用儘了力氣,才努力睜開眼睛,眼皮耷拉著。渾濁的目光在聞小冬臉上停留片刻,
似乎是認出了他。為了這個孫兒,她硬是撐著,一口一口,
喝了小半碗米湯。

就這樣,老人家頑強地,用這副病痛的身子骨,
竟也磨過了漫長的寒冬,捱到了來年春天。

河邊的柳樹抽了嫩芽,燕子也回來了,在房簷下啁啾,但都與這間老屋無關。

生活的擔子,沉甸甸地毫無轉圜地壓在了聞小冬單薄的肩膀上。

王大牛家那扇門徹底落了鎖,連同院子裡那股熟悉的,混著廢品與塵土的氣味,全都被封存了起來,對聞小冬而言,生活失去了最後一點便利和依靠。

家裡裝廢品的編織袋,又一次積攢滿了。他看著那袋子,沉默了很久,知道不能再等了。

奶奶總是教他,想有飯吃,就要靠雙手乾活兒。

天還沒有亮透,灰濛濛的。聞小冬把昨晚準備好的,硬邦邦的白麵餅子包著踹在懷裡,又灌了一壺涼開水。他蹲下身,嘗試著把那裝滿啤酒瓶的背簍,和兩三個塞的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背到背上。

雖然大多都是沒什麼分量的塑料瓶,跟蓬鬆的紙殼,但體積龐大,非常難著力。

聞小冬試了好幾次,小臉憋的通紅,才勉強站起身來,手裡又提著個塞滿了廢舊書本,和零碎的鐵片。

幾公裡路,對於空手的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村裡土路坑窪不平,每一下顛簸,肩膀上的重量就彷彿加重一分。

汗水從他額角,順著臉頰兩邊滑落,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聞小冬隻能用力地眨眨眼,或者用沒提袋子的手背胡亂抹一下。

鎮上的廢品收購站,氣味混雜。

那老闆過完稱,報了一個比他預期高的價格,歎了口氣說是跟王大牛這麼多年生意也算是老熟人了,走的時候特意交代過,多照顧下他這個傻弟弟。

聞小冬捏著那幾張舊鈔票,站在收購站門口,看著街上那些被父母牽著,拿著糖葫蘆的孩子,眼神裡又片刻的茫然。隨即想起——該回去給奶奶煎藥了。

回去的路,依舊漫長。他知道,這就是以後的日子了。

但聞小冬不覺得苦。

他心想,隻要奶奶在,回家喊一聲“奶奶”有人應,他就不會覺得苦。

二月份開學後,聞小冬去學校找到了王老師,說明瞭家裡的情況,他朝著這個對他很好的老師鞠了一躬。

“王老師,謝謝您。但我以後不能來上學了。奶奶需要人照顧。”

王老師知道這孩子的家庭情況,所有勸慰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隻是紅著眼眶,拍了拍這個苦命又堅韌異常的孩子的肩膀,塞給他一摞新的筆記本和幾支筆:

“鼕鼕,書任何時候都可以讀。照顧好奶奶,老師隨時歡迎你回來。”

聞小冬就這樣,背著他那洗得發白的書包,永遠地離開了課堂。

他回到家裡才發現,王老師給的本子裡,夾著嶄新的五十塊錢。一個善良的老師,用這種不會傷自尊的方式,試圖幫助她的學生一把。

聞小冬默默用手背抹了抹眼淚。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年


聞奶奶的情況時好時壞,直到有一天,出現了心驚膽戰的惡化。她會拉著聞小冬的手,端詳半天,茫然地問:

“你是哪家的娃娃?咋在我屋裡?”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聞小冬的心。他隻能強撐著,一遍遍地,俯下身耐心輕柔地告訴奶奶:

“奶奶,我是鼕鼕啊,是你的孫兒鼕鼕。”

這個情況把聞小冬嚇壞了,背著奶奶去了鎮上的衛生院。還是上回的醫生,說這是老年癡呆症,腦萎縮了。記性會越來越差,家裡人要看好,不然,說不定哪天自己走出去,就找不著回家的路了。

“老年癡呆症”

聞小冬反複重複這幾個陌生的字眼。他不太明白這病的複雜,但是他聽懂了最關鍵的一句——奶奶可能會走丟,會找不著家。

從那次過後,聞奶奶多了個習慣,經常杵著柺杖去村口,在那顆老槐樹底下的石頭上坐著。

人家問坐在這乾啥哩?

聞奶奶就會擡起頭,望向通往村外的那條路,喃喃道:“接我孫兒放學呢。”

而更多時候,奶奶誰都不認識。

他會用驚恐而陌生的眼神看著聞小冬,把飯菜打翻,會在夜裡翻身的時候,揮舞著胳膊發出含糊的反抗。

“走開,你是誰?出去!”她嘶啞著喊著。

每當這種時候,聞小冬隻能退到遠處,手足無措地看著奶奶。隻有奶奶耗儘力氣重新陷入睡眠,他纔敢收拾狼藉。

看著奶奶在睡夢中依舊不安的眉眼,聞小冬的心,又沉又痛。他悄悄向菩薩禱告,希望奶奶能好起來。

在一個午後,聞奶奶突然抓住正在給他喂藥的孫兒。那乾癟的手指帶著不正常的力氣,緊緊攥著,渾濁的的眼睛努力地聚焦在他臉上,嘴唇哆嗦著:

“小小舟你這孩子,回來啦?”

聞小冬端藥碗的手猛地一顫,藥汁兒差點灑出啦。

他看著奶奶眼中一絲期盼的神情,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酸又澀。他張了張嘴,想像往常一樣糾正:“奶奶,我是鼕鼕啊。”

可那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奶奶緊緊抓著他的手,彷彿意識到,在奶奶混亂的記憶裡,“小舟”這個名字,或許代表的是他另外一個孫兒。

最終聞小冬輕輕回握住奶奶,從喉嚨裡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嗯奶奶,是小舟回來了,先吃藥。”

奶奶像是得到了某種安慰,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順從地喝下他喂的藥,嘴裡還含糊地唸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聞小冬強忍著鼻尖的酸意,直到喂完藥,替奶奶掖好被角,才轉身走出那間昏暗的小屋子,靠在冰冷的土牆上,仰起頭,眼淚無聲地,洶湧地淌下來。

他擦乾淨眼淚,腳步釀蹌,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打電話給小舟,告訴他奶奶病了,很嚴重,已經快要認不到鼕鼕了。

其實,在寫無數篇日記的時候,聞小冬就已經意識到了。

他不再篤定地相信,小舟隻是“太忙”了。可能隻是小舟不願意接他的電話,小舟不再對鼕鼕好了。

可是在此時此刻,想起奶奶期盼的眼神,那個電話,或許已經不是單純為了要得到回應,而是唯一的精神寄托。

聞小冬實在是太無助了。

無助到需要抓住任何一點可能的希望,哪怕是虛幻的自欺欺人的。

聞小冬的腳步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雀躍和期待,而是沉重的,遲疑的,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羞恥。

彷彿撥打的這個電話,是一種乞求,一種打擾。

楊叔叔不在村委會,聞小冬走到那座熟悉的電話麵前,伸出手,緩慢地,認真地按下那串深深刻在腦海中的數字。

“嘟——”

“嘟——”

“嘟——”

依舊是忙音。

但這一次,聞小冬沒有再對著話筒小聲訴說。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手緊緊握著話筒,眼圈一點點紅了,視線變得模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電話機上,發出輕微“啪嗒”聲。

他對著那冰涼的忙音,哽咽著,語無倫次地,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哀求:

“小舟,你接電話呀”

“你不知道,奶奶她,病的好嚴重。”

“她喊你的名字,她拉著鼕鼕,喊你的名字她想你了。”

“你回來看看她好不好”

“鼕鼕求求你了,小舟接電話呀,還在生鼕鼕的氣嗎鼕鼕錯了”

他的聲音從最初的急切,慢慢變成了絕望的嗚咽。村委會安靜極了,隻有聞小冬壓抑委屈的哭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聞小冬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他蜷縮在冰冷的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哭的渾身發抖。

他還是不明白,小舟為什麼不要鼕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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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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