恥戀 第11章
他們一起到了公司所在大廈樓下,分開進去。
段晞直奔創意部,因為心裡有了底,當下戰勝了疲憊和恐懼,全情投入到一天高節奏的工作中去了。
白克謙心事重重地去提完案,又馬不停蹄去替下屬搞定一個難纏甲方,因為對方提出了十分荒謬的新需求。
晚上又被安排了臨時應酬,據說對方來頭很大,老闆Alan嚴陣以待,又神秘兮兮的。
他事先給段晞髮了訊息報備,讓她下班先回他那兒。
段晞回覆說‘好’,之後彼此再冇顧上說什麼。
白克謙提前到了那個所謂有大人物的局,公司高層俱在。
董事長親自開啟“迎賓模式”,門裡門外來回踱步,望眼欲穿似的。
他低聲詢問部門老闆:“Alan,請問今天是哪位大人物大駕光臨啊,陣仗這麼大?”
Alan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回:“是咱們的意向收購方,京城蔣氏的五公子,蔣寄舟。”
“……”白克謙頓覺如遭雷擊。
這個時間節點,他親自出現,以自己這樣的職級被臨時拉入局中……這一切,絕非偶然!
必是鴻門宴。
隻聽Alan繼續低聲道,帶著榮幸之至的感覺:“這位小蔣總對我們這個大部門很看重,所以咱們董事長才欽點,要咱們部門總監級以上必須全員到場,我們今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後麵的內容白克謙幾乎都聽不清了。
但他精準地抓住了重點資訊:這個蔣寄舟,來者不善。
白克謙開始變得心緒不寧……
直到老董事長熱情肆意的聲音“炸開”:“蔣總,歡迎歡迎啊!”
白克謙立馬抬頭、起身,跟著廣宣的高層們一起迎接這位財神爺。
為首的那個男人,被眾星拱月般包圍在中間,一身熨帖筆挺的墨色手工西裝,氣宇軒昂。
即便臉上掛著三分散漫不羈的笑容,但也能感覺到這男人眉宇間的冷冽疏離,那是上位者慣有的傲慢姿態。
有那麼一秒鐘,他和蔣寄舟隔空對視了一下。
然而就是這一秒的時間,白克謙便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
是他狼狽地先避開了對方視線,垂著眸子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反正這個包廂裡好幾大桌,他又算是裡麵級彆最低的,暫時還算好隱身。
董事長帶頭一陣猛烈寒暄,蔣寄舟態度算不上熱絡。
在哪都是諂媚逢迎,見慣、聽慣了。
席間,廣宣的高層們“按資排輩”地列隊來給蔣寄舟敬酒。
他隻一句“今天酒精過敏”,便從容地以水代酒了,足夠敷衍。
為表誠意,敬酒的一方卻是實打實的52度精釀全乾。
輪到Alan的戰略大客戶部,他帶著一眾下屬態度恭敬地去敬酒。
白克謙儘量往後站。
但總要麵對。
Alan酒量好但上臉,一杯白酒下肚立馬麵紅耳赤,摟著白克謙的肩膀,和蔣寄舟介紹自己這位得意下屬,言語之間器重的意味十足。
蔣寄舟對於前幾撥敬酒的人,都是禮貌性淺笑,這次卻笑意明顯加深。
看著白克謙,意味深長地評價:“必定是位難得的人才,前途無量啊。”
Alan更加認為,這是蔣寄舟對自己部門團隊感興趣的表現,不禁多說了幾句:“是啊,小白可是全公司最年輕的大客戶總監了,這些年戰績可查哈哈哈!”
“是麼。”蔣寄舟看著白克謙挑了挑眉。
白克謙逼著自己克服心理障礙,與之坦然回望,兩個男人之間的風起雲湧與刀光劍影不可為外人道也。
Alan還在說一些場麵話,白克謙聽不進去,而蔣寄舟則是懶得聽。
事實上,從敬酒到回到自己那桌的時間很短,白克謙卻感覺到經曆了一次漫長的劫。
後知後覺,背部都洇了汗珠,與襯衫粘黏在一起,非常不舒服。
應酬的後半段談起了正事,該表現的表現,該諂媚的諂媚,白克謙突然覺得這些都與他無關。
此刻靈魂彷彿被抽離到半空中,冷眼看著這名利場的浮光掠影,內心冷得厲害。
好不容易捱到酒局結束,白克謙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隨大流地“恭送”了蔣寄舟一行。
領導和同事們大多都喝高了,他和少數幾個仍舊清醒的同伴將他們一一送上車,又相互道彆。
世界終於迴歸寧靜。
待他給段晞髮完訊息之後,站在路邊等網約車。
這時,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
白克謙抬眸,他認得,這人是蔣寄舟的貼身助理。
對方客氣道:“白先生,我們蔣總想跟您聊聊,請問您時間方便嗎?”
白克謙蒼白地笑了下,他能說不方便嗎?
他還冇說話,對方就已經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們一起來到了一輛黑色埃爾法商務車前,車門開啟。
“請上車,白先生。”
白克謙愣了一下,坐進去。
蔣寄舟的助理坐進副駕後,轉身對他說:“蔣總在附近的一傢俬人會所等您。”
途中再無話。
到了私人會所,對方將他引入包廂,便關門離開。
白克謙冷冷看著坐在沙發上獨自斟酒的蔣寄舟,冇再動,也冇打招呼。
蔣寄舟倒了兩杯,一杯放在對麵,一杯自己拿著。
“彆那麼拘謹,白先生,請過來坐。”他甚至還“友善”地笑了下。
白克謙艱難邁步,走到他對麵坐下:“蔣總,請問你找我是什麼事?”
“你先喝一杯,壓壓驚?”蔣寄舟衝他揚了揚下巴,明明是邀請,姿態卻是居高臨下的。
他這會兒倒是不酒精過敏了,徑自喝了一口威士忌:“你知道的。”
白克謙:“我不知道。”
蔣寄舟的目光漸冷,開門見山:“把段晞給我。”
“不可能!”白克謙本能地激動拒絕,“晞晞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可以隨便贈予的物品,你對她,有冇有一點尊重?”
“而且,蔣寄舟,你這是在乾什麼?明晃晃地撬牆角?逼良為娼?強搶民女?拜托,這是法治社會!”
蔣寄舟笑了:“還彆說,某方麵來講,你倆還挺像的。”
“都是一樣的……可笑。”
白克謙:“你,簡直卑鄙!”
蔣寄舟輕哂:“嘖,罵人的字眼都一樣,挺配。”
場麵一度僵持。
蔣寄舟姿態閒適地自斟自酌,一杯酒下肚之後,他站起身,閒庭信步地繞到白克謙身後,“語重心長”拍了拍白克謙的肩膀:“跟我談法,是吧?”
白克謙在被他大手觸到的瞬間,整個身體僵直。
蔣寄舟稍稍矮身,在他身邊道:“按照法律,你知道你大概要判幾年嗎?”
白克謙咬牙:“無論幾年,段晞說會等我。”
“哈哈哈哈哈哈!”蔣寄舟直起身,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得邪肆恣意:“白先生,讓我說你什麼好呢?純情?還是……愚蠢?”
“在現在這個時代,有人會做出這種承諾?竟然還有人會當真?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呐。”
白克謙強壓住所有情緒道:“你這種人,根本不懂愛!”
“愛?愛是什麼?”蔣寄舟嘲諷道,“白先生,你這是站在世界中心呼喚愛呢?”
哪怕已經怒意滔天,恨不得上去給這畜生一拳,白克謙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自知在對方麵前如螻蟻般低微,於是改變語氣,帶著些懇求:“請你不要傷害段晞,她這些年……很不容易的。”
“您這樣的身份地位,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為什麼偏偏要為難她,為難我們呢?”
“我們彼此喜歡,並且都認真對待這份感情,如果冇有這個意外狀況,我們明年就結婚了。”他低聲下氣道。
蔣寄舟才懶得聽這些俗套的愛情故事。
他不需要愛,隻要那個女人。
他想得到一個人,和愛冇有半點關係。
蔣寄舟乾脆地開出條件:“和段晞分手,也勸勸她。你不僅可以免除牢獄之災,還可以代替你現在的蠢老闆上位,前途無量。”
這剛好呼應了在酒局上對他說的話。
“你也可以選擇大義凜然地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蔣寄舟笑裡藏刀,“但你有冇有想過……你突然主動投案,勢必會咬出甲方乙方甚至還有第三方背後一串人,你戴罪立功蹲個幾年出來了,他們呢?”
“我提醒你一下——”他壓沉了聲音,“這利益鏈條背後的某些人,輕則將牢底坐穿、重則會丟掉性命……”
“他們這種人,訊息一向很靈通,如果知道是你‘主動搞事情’,想想看……他們會不會想辦法報複你,以及你全家?”
“兔子急了還亂咬呢,何況被逼到末路上的人?冇人性的。”
“想想你爸爸媽媽,還有你那兩個弟弟妹妹,嗯?”蔣寄舟講事實擺道理地威脅,“全程,都不需要我出手。”
白克謙突然感覺整個人如墜冰窖,冷到了骨頭縫裡。
越想,越毛骨悚然。
半晌,他抬起頭。眼神空洞,語氣茫然地問:“那她呢?”
她之後的命運會是什麼?被年輕富豪玩過,玩夠了就棄如敝履,然後再花漫長的時間消化心傷?
他明明已自身難保,卻控製不住地擔憂著段晞。
“分手之後,她還和你有關係麼?”
蔣寄舟再度拍了拍他,頗有耐心地循循善誘:“你還年輕,而且年輕有為。想一想,自己究竟要什麼。”
“想要前途光明燦爛,還是要自曝人生汙點吃牢飯,甚至連累家人?”
“聰明人,一向都知道該怎麼做選擇的,不是嗎?”
白克謙此刻如喪家之犬,喃喃自語:“不乾淨的人那麼多……這甚至已經是行業潛規則,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蔣寄舟覺得他這句話簡直太荒謬:“你難不成是覺得段晞‘連累’了你?”
白克謙辯駁:“不,我冇有,不是這個意思……”
“某種意義上,是她救了你,你未來要好好謝謝她的‘付出’纔對。不然……可就冇有我們今日這場談話,以及我這番如兄長般的勸慰。”蔣寄舟意有所指道。
白克謙呆呆地看著他。
蔣寄舟眸光幽冷,一字一句:“不然,我不會打任何招呼,直接把你們全都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