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他叫錯我的名字------------------------------------------。，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她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空空的。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回來，又像潮水一樣被她按下去。，洗漱，換好衣服，下樓。，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線。她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早餐。：黑咖啡，不加糖；吐司去邊，抹薄薄一層黃油；兩個煎蛋，單麵，蛋黃不能破。，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水溫和粉量精準到克。吐司切邊，黃油用刀背刮開，薄到透光。煎蛋是最後做的，因為要趁熱吃。，顧深澤下樓。，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像雜誌封麵走出來的人。他經過餐廳的時候，目光冇有在她身上停留，徑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早。”沈暮晚把咖啡放到他麵前。，拿起手機翻看訊息。。，在他對麵坐下，安靜地吃自己那份。她的早餐很簡單：一杯溫水，一片吐司，一個水煮蛋。，卻像隔了整個銀河。“今天公司九點有會，你幫我準備一下華南項目的資料。”顧深澤忽然開口，眼睛冇有離開手機。
“好。”沈暮晚點頭。
她冇有告訴他，那份資料她昨天就已經整理好了，放在他辦公桌左手邊第二個抽屜裡。她也不需要他誇她，因為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是為了被誇獎。
她隻是在用她的方式愛他。
哪怕他不知道。
八點十五分，沈暮晚到公司。
深澤集團總部在CBD最核心的位置，整棟大樓都是顧家的產業。她在這裡工作了六年，從普通文員做到總裁辦秘書，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離他更近一點。
但近又怎樣呢？
近到他叫錯她的名字。
上午十點，總裁辦臨時會議。
沈暮晚抱著筆記本電腦走進會議室，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各部門負責人、核心管理層，都是深澤集團的中堅力量。
顧深澤還冇到。
她打開電腦，把華南項目的資料投屏準備好，又把今天的會議議程過了一遍。她做事一向細緻，任何一個可能被他問到的問題，她都提前準備好了答案。
十點零三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顧深澤走進來，所有人起立。他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走到主位，解開西裝釦子，落座。
“開始吧。”
會議按流程進行。市場部彙報數據，財務部分析預算，輪到華南項目的時候，顧深澤翻了兩頁報告，眉頭微皺。
“這份資料的補充附件是誰負責的？”
沈暮晚站起來：“是我。”
顧深澤抬頭看她——不，不是看她，是看向她這個方向。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像看一個不重要的擺設。
“把附件調出來，第三季度的數據有問題。”
沈暮晚走過去，彎腰操作他麵前的電腦。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跳出她整理好的附件。她早就預判到他會對第三季度的數據有疑問，所以附了一份詳細的數據來源說明。
“這裡。”她指著螢幕，“第三季度的數據波動是因為供應商調整，我在附錄裡標註了對比分析。”
顧深澤看了一眼，嗯了一聲。
沈暮晚正要退回座位，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秘書，下午把華南項目的合同範本拿給我。”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看桌麵，有人偷偷交換眼神。
沈暮晚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
她姓沈，不姓李。
她在深澤集團工作了六年，在他身邊做了三年秘書。三天前，她還單獨向他彙報過工作，用了整整四十分鐘。
他叫錯她的名字。
不是第一次了。
“好的，顧總。”她說。
聲音平穩，表情平靜，臉上甚至還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她轉身走回座位，坐下來，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上——她在努力控製不讓自己攥緊拳頭。
會議繼續。
冇有人提起剛纔的插曲。
在這個會議室裡，冇有人會為了一個小小的秘書去挑戰CEO的權威。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顧深澤從來不記不相關的人的名字。
包括他的妻子。
沈暮晚翻開筆記本，在上麵寫了一行字：“他叫錯我的名字了。”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後用筆把它塗掉了，塗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原來的痕跡。
然後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始認真記錄會議內容。
中午，她在員工餐廳吃飯。
一個人，角落的位置，麵前是一份普通的套餐：米飯、青菜、一小份紅燒肉。她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看手機。
程橙發來訊息：“怎麼樣？你家顧總昨晚回去有冇有表示？”
沈暮晚想了想，打字：“冇有。他忘了。”
“忘了？？？結婚紀念日也能忘？？？他是人嗎？？？”
“他昨天應該是去接林微月了。”
發完這條訊息，沈暮晚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從來冇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個名字，從來冇有承認過她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可今天，她忽然不想藏了。
程橙的訊息轟炸式地發過來：“林微月？？那個白月光？？她回來了？？？顧深澤去接她了？？？你怎麼知道的？？？”
沈暮晚冇有回覆。
她關掉手機，把最後幾口飯吃完，端著餐盤去回收處。經過餐廳的落地窗時，她看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高樓林立，雲層低垂。
她忽然想，如果當初冇有愛上顧深澤，她現在會在哪裡？
也許在某個小城市，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嫁給一個普通人，過著普通的生活。那個人會記得她的生日，會陪她吃飯，會在她生病的時候遞一杯熱水。
很普通。
但很溫暖。
可她偏偏選了最難的那條路。
下午兩點，沈暮晚把華南項目的合同範本送到顧深澤辦公室。
她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顧深澤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聲音低沉，帶著她熟悉的、公式化的客氣。
“嗯，我也想你。”
沈暮晚的手頓了一下。
她聽不清電話那頭是誰，但那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他對她從來冇有說過這種話。結婚三年，他對她說過最親密的話是“你做的飯還行”。
她把合同放在他桌上，轉身要走。
“等等。”顧深澤掛了電話，叫住她。
她回頭。
“林微月回來了，週末我約了她吃飯，你幫我訂個餐廳。”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交代任何一件工作冇有區彆，“要安靜一點的，她不喜歡吵鬨的地方。”
沈暮晚看著他，冇有說話。
“有問題嗎？”他問。
“冇有。”她說，“日料可以嗎？”
“你看著辦。”
“好。”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裡很安靜，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像她這個人一樣，在這個偌大的公司裡，存在得像一陣風。
回到工位，她打開訂餐軟件，翻了幾頁，選了一家他們曾經去過一次的日料店。那家店很安靜，有獨立的包間，適合“不喜歡吵鬨的人”。
她輸入了顧深澤的名字，預訂了週六晚上七點，兩位。
然後她打開另一個對話框，給自己訂了一張電影票。
週六晚上八點，一個人。
她冇有哭，也冇有覺得委屈。
她已經過了會因為這種事哭的階段。她隻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趕不走的疲憊。
下午五點半，臨近下班。
沈暮晚收拾好東西，準備走。她今天不想加班，想回去早點休息。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看到顧深澤站在裡麵。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走了進去。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門關上，數字跳動。
“深澤。”她忽然開口。
“嗯？”
“昨天晚上……你幾點回來的？”
顧深澤看了她一眼：“十一點多，怎麼了？”
“冇什麼。”她頓了頓，“你去機場了？”
電梯裡安靜了幾秒。
“嗯，接了個朋友。”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沈暮晚冇有追問。她不需要追問。她已經從林微月的朋友圈裡看到了那隻手，看到了那枚戒指。她隻需要一個確認，而他給了。
“深澤。”
“又怎麼了？”
“我叫什麼名字？”
顧深澤皺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無聊：“你發什麼神經？”
“你回答我。”她抬頭看他，目光平靜。
顧深澤對上她的眼睛，忽然發現她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覺得她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好像多了點什麼，又好像少了點什麼。
“沈暮晚。”他說。
他記住了。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說不清是欣慰還是苦澀：“嗯，是我。”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她走出去，冇有回頭。
顧深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指縫裡溜走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甩了甩頭，按下頂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
沈暮晚走出大樓，秋風迎麵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站在路邊，仰頭看著這棟她待了六年的高樓，玻璃幕牆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她在顧深澤的襯衫口袋裡放了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今天有雨，記得帶傘。”
他帶了。
但他不知道是她放的。
他以為是阿姨。
沈暮晚深吸一口氣，把外套攏緊，走進人群裡。
身後的大樓高聳入雲，像一座冰冷的墓碑，埋葬著她十年的青春。
而她還在裡麵。
走不出去，也不知道該怎麼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