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慕容坤怪笑了一聲,說道:
“我說過,他是我一生的對手,又怎好讓他這麼輕易丟了性命?”
頓了頓,吩咐手下教眾,道:
“傳我教令,所有教中人等,即刻返程,回歸總壇,另外,馬上飛鴿傳書,請瀟瀟姑娘趕往南方,我們途中相聚!”
手下依言而行,前去準備,慕容坤再次走到申蛟身前,淡淡一笑,道:
“申兄,既然令兄遠行,那麼我們再在此地盤桓也沒有什麼意義,不如就此告辭,結盟之事,待日後再做商榷,你看如何?”
申蛟哪還有什麼主意,自己兄長纔出門幾日,便將湖底古洞弄得一片狼藉,八荒大蛇半死不活,也不知到時如何交待。
正愁沒有精力對付這群赤練教徒,此時慕容坤主動提出要走,剛好是合了心意,於是客套了幾句,便率眾將慕容坤等人送上了堤岸。
又過了數日,雷語欣率先從昏迷中醒轉,所幸者那八荒大蛇的骨刺中似乎並無毒物,隻是芒刺在背,極為疼痛。
雷語欣雖是弱質女流,毫無武學修為,但始終緊咬牙關,一聲不吭,即便慕容坤提出為她運功逼出骨刺,也被她以男女授受不親為由推卻了。
赤練教一行人走至中途,雷印天親自帶著瀟瀟和一隊精英教眾從總壇前來彙合。
瀟瀟先是取出了雷語欣背部的骨刺,又以師門靈丹外敷內服,不消兩三天的光景,傷情便有了明顯的好轉。
“至於陳大哥你嘛……”瀟瀟眨了眨眼睛,俏皮一笑,道:
“你呀,就是喜歡逞強好勝,打不過就跑唄,你身上這麼多處受傷,又運功過度,哪怕不是被人打死,也差點力竭而亡了!”
“瀟瀟!”雷語欣啐了她一口,嗔怪道:
“陳公子剛醒來,你能說點吉利的話嗎?”
“嘻嘻,”瀟瀟一吐舌頭,道:
“幸虧你運氣好,碰到我這天下第一女藥師,要不然……嘿嘿……”
瞭解了往來經過,陳劍聲苦笑一聲,暗自慶幸自己死裡逃生,同時也唏噓世事無常,沒想到最後救下自己的人居然是數日前血洗蜀山派,被視為江湖新晉魔頭的赤練教副教主慕容坤!
“二位姑娘,多謝搭救之恩,請恕在下有傷在身,不能下地施禮了。”
陳劍聲使勁仰起上身,想要表達自己感恩之情。
“誒,陳公子……”雷語欣趕緊伸手按住陳劍聲的身子,柔聲道:“不必如此……”
“對,姐姐,攔著他,”瀟瀟插話道:“救命之恩,豈是施個禮就能還清的,不許他施禮,讓他一輩子都欠著你。”
說完閃退一旁,掩著嘴吃吃壞笑。
雷語欣瞪了瀟瀟一眼,假嗔道:
“就你話多,你是不是想說,你也救了陳公子,也讓他感念你一輩子恩德是吧?再說了,陳公子不也幾次三番救過我的命嗎?要真說起來,我要感謝陳公子的更多一些呢!”
陳劍聲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
“都是江湖兒女,沒有什麼欠不欠的,隻是有一件事我覺得十分奇怪,為何那大蛇蛇翼顫動,發出奇異的聲響,我便覺得昏昏欲睡,以至於根本無法躲開它骨刺的攻擊?”
瀟瀟收起調皮的笑容,歪了歪頭,手指在虛空晃了兩下,道:
“根據雷姐姐的描述,我很肯定而且很確定,這條大蛇正是上古魔物八荒大蛇,”
“據‘洪荒異誌’記載,此蛇‘頸側有翼,振之則鳴,可迷心智,奪神魄’,陳大哥被它翼鳴聲晃了心神,自然難以躲開骨刺的襲擊。”
沒等陳劍聲追問,瀟瀟繼續說道:
“你一定想問,同樣是聽到翼鳴聲,為什麼你會神情錯亂,而雷姐姐卻未受影響?”
陳劍聲被她說破了心事,隻得應承道:“正是!”
瀟瀟嘿嘿一笑,道:
“說來也怪,八荒大蛇的翼鳴之聲隻對身附修為之人產生效果,雷姐姐不懂武學,反而倒陰差陽錯地避過了攻擊。”
陳劍聲“哦”了一聲,似乎有所明瞭,然而心中又立即泛起疑雲,脫口而出道:
“這骨刺能射穿我的肩膀,卻為何隻能釘入雷姑娘身體寸餘?”
雷語欣剛想回應,瀟瀟又搶話道:
“我還沒說你呢,陳大哥,這幾日為你治傷時發現,你的龍鱗金甲為何沒穿在身上?”
陳劍聲這纔想到,自己昏迷的這些日子,瀟瀟天天為自己敷藥療傷,全身上下估計已被她看了個七七八八,不覺尷尬一笑,道:
“呃,那件寶甲曆經數戰,多少有些磨損之處,前些日子正好遇到它的舊主東突厥阿史那燕公主,便取下請她修複,如今還未交還便是。”
說到這裡,忽然心中一動,問道:
“莫非說,雷姑娘也有寶甲護身不成?”
雷語欣點點頭,道:
“沒錯,自從當日被困清風山狼牙寨後,雖然得幸被陳公子相救,但家父聞聽此事後仍後怕不已,便將他身上的金絲軟甲脫給了我,”
“這甲冑雖及不上龍鱗金甲,但在關鍵時刻,卻還是能救我一命的。”
瀟瀟接著道:“其實你們這次運氣說好不好,說差卻也不差,那八荒大蛇雖然厲害,但是它的骨刺無法再生,因此不敢頻繁使用,而且刺中無毒,”
“要不然你們這麼些天折騰下來,即便是我兩位師父親自出手,恐怕也是無力迴天的了。”
正說著,門外腳步聲響,接著便聽到有人敲門,伴隨著恭敬的女子聲音道:
“小姐,教主請您過去,說是有事相商。”
雷語欣一怔,心道:
爹爹自從失了武功,這段時日以來一直清修苦練,想要重振雄風、再回巔峰,這次若不是自己受了重傷,根本不會親自出山,過問世事。
今天突然派人傳話相請,也不知是為了何事,若是關心傷情,應該親自過來纔是,哪有讓傷者去謁見的道理?
當下便應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複命,我隨後便到。”
瀟瀟關切道:“姐姐,不知道雷伯伯找你什麼事……”
雷語欣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瀟瀟,你在此陪著陳公子說說話兒,我去去便回。”
“好,”瀟瀟答應一聲,端起桌上的湯碗,舀了一勺湯藥,輕輕吹了吹,笑嘻嘻地道:
“姐姐,這喂藥的事原本是應該你來的,不過既然你要走,那隻好由我代勞啦。”
說完作惋惜狀,歎了口氣,道:“可惜,可惜……”
雷語欣臉上一紅,白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又轉頭看了看陳劍聲,道:
“陳公子,好生安歇,我過些時候再來看你!”
陳劍聲道:“雷姑娘有心了,在下的傷不礙事,請自便。”
雷語欣這才放心離開,臨出門時,又回頭望瞭望,卻沒說話,然後轉身徑直離去了,屋內隻留下瀟瀟的一聲輕歎:
“唉,依依不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