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一品公侯 第441章 妖人
從石洞中走出四個身披玄鐵重鎧的壯漢,身形比尋常熊羆還要魁梧三分,肩寬背厚得幾乎能遮斷通路。
他們渾身黑甲上布滿猙獰的凹痕,能看出經過無數重擊的痕跡,可怖的黑甲鱗片牢牢嵌在虯結的手臂肌肉上,那一雙雙眼睛,赤紅如燒紅的烙鐵,沒有半分神智,唯有嗜血的凶光死死鎖著秦淵一行。
“嗷!”其中一人率先咆哮,聲如驚雷震得周遭塵土簌簌下落。
他不執兵刃,雙臂肌肉賁張,徑直朝著最前方的秦淵猛衝而來。
白夜行橫刀格擋,刀鋒劈在對方肩頭甲冑上,“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而那黑甲人彷彿毫無所覺,肩頭隻是微微一沉,順勢揮出蒲扇大的手掌,帶著破風之聲拍向白夜行胸口。
白夜行暗道不好,急退兩步。
另一側,葉楚然持劍直刺左側黑甲人的咽喉,卻被一掌揮戈開來,她一個鷂子翻身,反刺其腿骨縫隙處,清晰的感覺到劍尖入體的聲音,還未來得及欣喜,卻被黑甲人反抓住長劍。
葉楚然隻覺一股巨力傳來,長劍險些脫手,定睛看去,對方腿部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眼中赤紅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疼痛更添狂暴,另一隻手已經抓向她的麵門,指甲鋒利如鐵爪。
剩下兩個黑甲人則如兩頭瘋牛般撞向隨行的護衛,其中一人被護衛的長刀砍中大腿,甲冑裂開一道深口,露出底下虯結的肌肉,鮮血瞬間浸透甲片。但他彷彿不知痛楚,抬腿一腳便將那護衛踹飛數丈,撞在石壁上昏死過去。
另一人更是凶悍,硬生生扛住三支箭矢的攢射,箭矢深深釘入胸膛甲冑,卻僅讓他身形頓了頓,隨即張開雙臂,將兩名護衛死死抱住。
隻聽“哢嚓”兩聲脆響,兩名護衛的骨骼被勒得斷裂,口中噴血,竟被他活活抱死在懷中。
四人如四座移動的山嶽,刀砍不進,槍刺不死,疼痛非但不能削弱他們的戰力,反而讓他們愈發狂暴。
白夜行與葉楚然聯手夾擊,刀槍齊施,卻隻能在他們身上留下些許傷口,根本無法阻擋其攻勢,轉眼間便已有三名侍衛殞命,場麵慘烈至極。
三名兄弟慘死,剩下的侍衛也發了狂,似螞蟻般圍攻上去,一個黑甲人渾身被刺的鮮血直流,但仍力大無窮,他破不開侍衛們的甲冑,隻能將他們不停的甩開。
阿山長劍出鞘,她足尖在濕滑的石壁上輕點借力,身形如飛燕掠空,轉瞬便落在鄒弘基身側,劍鋒穩穩抵在他咽喉。
“老東西,命這四個怪物住手!不然我宰了你!”
鄒弘基不懼反笑,桀桀道:“小姑娘,你太天真了,他們是老夫耗費十年心血煉就的藥人,神智早被藥物摧垮,隻知殺戮的野獸,莫說老夫,這世上再無人能令他們停手,唯有戰至油儘燈枯,方能倒地!”
秦淵觀察了許久,終於發現了端倪,於是衝白夜行厲聲疾呼:“他們護眼的是棱彩琉璃,比鋼鐵還堅硬,不可硬撼!先挑飛琉璃,再刺其雙目!”
此言一出,鄒弘基唇角的獰笑驟然僵住,瞳孔驟縮,眉間瞬間凝起一層化不開的冷霜。
白夜行聞言,身形驟然提速,足尖在一名黑甲人寬厚的肩頭狠狠一蹬,借力騰躍而起,身姿在空中旋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反手揮劍,精準挑向黑甲人麵門的棱彩琉璃,“鐺”的一聲脆響,琉璃片應聲飛脫,露出底下赤紅渾濁的眼球。
葉楚然早已蓄勢待發,趁這千鈞一發之際,長劍如毒蛇出洞,直刺那黑甲人眼窩!
隻聽“噗嗤”一聲悶響,劍尖深深貫穿眼球,刺入顱腦。那黑甲人動作猛地一滯,赤紅的雙眼瞬間失去神采,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隨即轟然倒地,震得地麵塵土飛揚。
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如法炮製,轉瞬便欺近第二名黑甲人。白夜行劍光疾閃,再次挑飛琉璃護具,葉楚然劍鋒緊隨其後,直取要害。黑甲人雖力大無窮、不畏傷痛,可雙目乃致命死穴,一旦被破,便如斷線木偶般癱倒在地。
不過數息之間,四名曾不可一世的黑甲藥人,儘數栽倒塵埃,再無半分聲息。
鄒弘基正欲想大叫,卻被眼疾手快的阿山一下子卸掉了下巴。
阿山揪住他的白發,冷聲道:“老東西,害死我們三個兄弟,一會兒讓你給他們陪葬。”
秦淵來不及問詢,挨個檢視倒地的侍衛們,有幾個直接被重拳砸暈,還有幾個被甩在石壁上骨折。
他看了眼沒了聲息的三名侍衛,怔了一會兒,須臾便回了神,吩咐道:“解下他們的火藥,送他們回刺史府。”
白夜行看著死去的兄弟,眼底不免也泛起一抹鬱色,他湊前一步道:“來不及了,先將兄弟們先放在這吧,彙通橋那邊有動靜,折衝府和鮮卑人應該已經打起來了。”
……
柳文州揮劍劈翻一個兵士,朝著不遠處同樣在砍殺的趙之謙怒喝道:“我早就知道你不老實,吃裡扒外的漢狗。”
趙之謙比他更氣,呸了一聲道:“你個野狗攮的醃臢東西,明明是你想利用我,還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等我殺了你,就給你屁股上拴一個狐狸尾巴,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兄弟們,給我殺,殺一個鮮卑人賞五百錢,殺十個官升一級!”
“狐狸尾巴”四字入耳,鮮卑眾胡頓時如被烈火燎了毛發,嗷嗚狂嘯之聲震徹曠野!他們雙目赤紅,口中呼喝著晦澀的鮮卑語,不等號令,直接如一群脫韁的凶獸般悍然衝陣,與折衝府兵轟然撞在一處。
鮮卑部眾本就生得人高馬大,日日以肉食為糧、弓馬為戲,身上又披掛著精鐵鍛打的環甲,手中彎刀鋒利無匹。府兵雖悍勇,卻難敵這般生猛戰力,一名鮮卑胡騎便能牽製兩名府兵,刀光劍影間,慘叫聲、金鐵交鳴聲響成一片。
這場死戰足足纏鬥了一個時辰,直打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霧漸染沙場。折衝府兵死傷慘重,原本的建製早已打散,隻剩五百餘殘兵仍在浴血死戰;鮮卑人雖也折損不少,卻仍有千餘悍卒屹立陣前,凶焰依舊未減。
柳文州刀鋒前指,冷笑道:“這就是叛徒的下場,等你死了,我會抓住你的妻女,供我整個大軍享用。”
趙之謙已是強弩之末,他本想後撤,但一聽這話直接將撤退的心思撇開,心中的怒火已經到了侵蝕心智的程度,對曾經暗中勾連鮮卑人謀取富貴之舉,也不免浮現濃濃的後悔。
早就該知道鮮卑人不可靠,早就該看出來,時至今日,已經無可挽回。
“某曾是北朔折衝第三府兵校尉!爾等胡虜狗頭,已在某刀下攢得五十七顆,憑此軍功策勳九轉,授折衝府將軍之職!今爾等蠻夷竟敢捋虎須,欺我大華將士,某便是血灑當場,也要將爾等豺狼剁成肉泥,以雪此恨!”
“兒郎們,今日活不成了,但我們就算死,也要為家人掙一份恩德。”
“喏,必與將軍同生共死!”
趙之謙眼眶血紅,用儘生平最後一絲力氣怒嚎。
“衝鋒,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