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一品公侯 第435章 大殺器
“兩個訊息。”
柳文州摘下麵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魏彥清漫不經心抬了抬眼:“說。”
“第一個,咱們有七個探馬斷了聯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第二個,長安來的飛鴿密信,玄甲軍與宣武軍深夜離營,說是要去商州,蒲州換防,可這兩地本就有守軍,此時換防,未免太過蹊蹺,我懷疑他們是衝咱們來的。”
“當啷”一聲,銀箸落在玉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魏彥清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緩緩坐正了身體。
他沉默良久,眼底掠過一絲陰霾:“都不是什麼好訊息,看來這洛陽城裡,藏著報信的鬼啊。”
“有沒有鬼,暫且放一放。”柳文州往前半步,目光銳利如刀,“我來是問你,軍備打造得如何了?長安那邊動作頻頻,咱們沒多少時間了。”
“最少七日,這還是日夜趕工的情況,錘聲就沒停過。再快,淬火、鍛打都要省步驟,我魏彥清送出的東西,從來沒有下品,若是軍械不堪用,到了戰場上,就是拿弟兄們的性命開玩笑。”
柳文州眉頭緊鎖,眸色愈發深沉:“我心裡非常不安,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現在,我需要你的兵符。”
魏彥清挑眉:“兵符?”
“沒錯,”柳文州頷首,“召集洛陽城中所有武士,歸我調遣,用來防備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不測。”
“兩千人。”魏彥清盯著他的眼睛,語氣意味難明,“你想提前動手?”
“看情況,若是情勢不對,容不得我們再等,必須提前發動。”
魏彥清沉吟道:“禁軍還有那些府兵,難道不堪用麼?何必動用咱們的武士?”
“他們可是漢人,未必能為我們所用。若是讓他們調轉矛頭殺自己人,我怕軍中出現嘩變。況且你彆忘了,這洛陽城裡還住著大華的四皇子。他若是出麵喊話,以薑氏皇族的號召力,這些軍卒說不定會臨陣倒戈—,薑氏經營天下百年,根基深厚,民間很得人心,照我的意思,兩府軍卒全部毒殺,他們身上有現成的甲冑和兵器。”
魏彥清沉默了,燭火跳躍,將他的影子映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一個不留?”
“留著他們做什麼,等著他們上戰場和我們作對麼?”柳文州皺了皺眉,“兵符你給還是不給?”
魏彥清抬眸凝視,緩緩開口:“你一直想要殺了我,這兵符,我不想給你。”
柳文州被氣笑了,無奈道:“大敵當前,我豈是分不清輕重之人,再說,這洛陽不過你我二人,我們互為臂助,生死相依,我不過是說兩句氣話,說慣了的話,你又何必當真,難道我籌謀這麼久,為的不是你們拓跋氏的榮耀?”
魏彥清歎了口氣,從脖頸中取下一個月刑玉佩,柳文州也從懷中拿出一個玉佩,二者合二為一。
“你要謹慎行事,如果時機未到,洛陽我們還可以再經營一段時間。”
“最好是這樣。”柳文州淡淡道。
亥時,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壓在洛陽城的上空。秦淵神色凝重,將門窗逐一仔細閂好,隨後又費力地搬來厚重的木箱,抵在門後,確保萬無一失。轉身之際,隻見阿山已將一箱箱硝石整齊地碼放在角落,她鼻尖俏皮地沾著點白灰,恰似一隻剛偷嘗了麵粉的貓兒。
“阿兄,硝石,硫磺,炭粉,沒錯吧?”阿山脆生生地問道,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秦淵一項一項認真檢查過去,神情嚴肅且鄭重地說道:“我知道攔不住你,但往後製作火藥的時候,千萬不能有任何明火,必須嚴格按照我的步驟和標準來,哪怕差一分一毫都不行,這不是兒戲,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阿山嘻嘻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知道啦阿兄,我可是已經見識過它的威力了,曉得它的厲害啦。”
秦淵微微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麻紙,上麵用炭筆精心勾勒著簡易的藥引圖樣。
他輕輕將麻紙鋪展在桌上:“按這個比例混合,記住,一定要輕碾慢攪,動作千萬要輕緩,千萬不能出半點火星,一旦操作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說著,他便拿起竹篩,將硝石碎塊細細篩過。晶瑩的硝石顆粒細碎,紛紛落在瓷盆裡,發出沙沙的輕響。
阿山乖巧地應了一聲,而後小心翼翼地將硫磺粉緩緩倒入硝石之中。她的動作輕柔,手腕懸在半空,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緩極緩。偏房裡靜謐無聲,一絲風也沒有,可藥粉還是揚起了一層細霧。
秦淵見狀,立刻從袖中迅速取出兩塊濕帕,遞給阿山一塊,急切地說道:“捂住口鼻,千萬彆吸進去,這些藥粉對身體可不好。”
“阿兄,”阿山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周老三說柳護法有家室在南市,要不要我明日去探探?”
秦淵正拿起一把牛角勺,將混合好的藥粉小心翼翼地舀進預先準備好的竹筒裡,聞言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就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哪都不許去,這個姓柳的,不用咱們主動去找他,他自己遲早會現身的。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這些火藥準備好,自保第一位,其他的事,聽我安排行事。”
阿山輕輕“嗯”了一聲,轉而拿起一卷浸過桐油的麻繩,開始專心編織藥引。她的手指如同靈動的蝴蝶,在麻繩間輕快穿梭,不多時,便編出一段粗細均勻的引線。
“這一個,能炸死幾個呀?”阿山好奇地問道。
“你不妨猜猜看。”秦淵嘴角微微上揚,賣了個關子。
阿山歪著頭,思忖片刻,緩緩說道:“阿兄特意在裡麵加入了鐵片,依我看,這個殺傷範圍嘛,三丈範圍之內應該是核心殺傷區域,處在這個範圍內的人絕對會被滅殺。”
秦淵無奈地笑了笑,說道:“你說少了。它所產生的衝擊力,在開闊無障礙的地方,鐵片能讓五丈範圍內的人失去戰鬥能力,要是再多給咱們一些時間研究改進,或許還能進一步提高它的殺傷力呢。”
其實這威力還是說小了,首次使用,凡人沒有見過所謂的天威,還以為上天降下的責罰,定然能造成不小的震懾。
阿山興奮得眼睛一下子瞪大,激動地挑了挑眉,說道:“一百甲士配備這些炸藥,豈不能夠以一敵百?”
“若是個人持有火藥量足夠,提前佈置好陷阱,以一敵百不是沒有可能,但這個概率極小,況且你這個態度不對,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對待任何敵人,都不能掉以輕心,哪怕看似弱小,也要做好萬全準備。”秦淵語重心長地說道。
兩人就這樣機械地重複著製作工序,一夜未曾停歇,整個人都已近乎麻木。
終於,秦淵將最後一個竹筒封好蠟,又在筒身刻下一道淺痕作為標記。此時,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三百個竹筒炸藥,在微弱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種危險而神秘的氣息。
“接下來,應該讓侍衛們熟悉這東西。”阿山輕輕撫摸著桌麵上這些竹管,喃喃自語道。
秦淵嗯了一聲,說道:“隻要讓他們在引線點燃之後,迅速丟出去便是。其實這炸藥還有更多巧妙的用法,不過時間緊迫,來不及一一傳授了,罷了,將侍衛們召集起來,跟他們講一下用法和規範,務必讓每個人都清楚明白,不過儘量避一下四皇子,一會兒有動靜,便說是春雷驚動。”
“瞞得過去麼?”
“隻說鬼穀秘法,誰知道具體是什麼,現在還不到他知道的時候。”
“放心吧,曉得的,這是咱們家的大殺器,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動用。”
三刻鐘之後,洛陽刺史府突然爆發出一聲轟天巨響,彷彿要將這黑夜撕開一道口子。
柳文州的馬兒受驚,前蹄揚起,嘶鳴不已。
他好不容易纔將馬兒安撫住,心有餘悸地回頭看去,隻感覺心跳陡然加快,止不住地亂跳,眼中的不安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