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一品公侯 第432章 深入人心
北溟教在洛陽城的聲望早已深入人心,尋常巷陌的門戶之內,多有供奉玄溟元君的香火牌位。
教中傳言,這玄溟元君本是貧苦出身,卻得天授聖德,未成仙時便通鬼神之道,能預知禍福吉凶,目不識丁便能參透萬經奧義,無需打坐修行便已悟得大道真諦。
更說他心懷蒼生,最能體恤黎民疾苦,如今天道蒙塵,世道紛亂,正是元君降世之時,要扶助孤苦、消災解厄、怯病強身,待劫數過後,便引信眾共享富貴榮華。
秦淵立在刻滿教義的石碑前,聽著身旁兩個小道童眉飛色舞地宣講,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譏誚。這般淺顯拙劣的話術,滿是哄騙愚夫愚婦的套路,竟能聚起如此多的信徒,這北溟教當真是做著一本萬利的勾當。
就在此時,人群前方的魏彥清突然高舉法劍,聲如洪鐘般高呼:“請元君現身!”
話音剛落,祭壇兩側的香爐突然騰起濃密的青霧,霧氣中隱約傳來環佩叮當之聲,伴著一陣似有若無的檀香,直沁人心脾。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不少信徒跪倒在地,叩首不止。
秦淵凝神望去,隻見青霧繚繞的祭壇之上,一道身著月白道袍的身影緩緩浮現,袍角繡著繁複的雲紋,身形縹緲如仙。
那身影並未露麵,頭上罩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隻隱約可見下頜線條柔和,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眾生苦難,本尊已知曉。此番降世,隻為蕩清妖氛,護佑洛陽蒼生。”
話音落時,他抬手輕揮,祭壇周圍突然飄起無數細碎的銀輝,落在信徒身上,眾人竟紛紛驚呼起來:“元君顯靈!我身上的病痛竟輕了許多!”“我也感受到了,渾身暖融融的!”
秦淵眼神一凝,沉思片刻,大概明白了這效果的原理,無非是鬆香銅鏡的效果,那所謂的銀輝,不過是混了磷粉的紙蝶,遇風便散,而信徒們病癒的神跡,哪怕不是托也是心理作用,再加上北溟教先前在信徒飲食中暗加的安神草藥所致,鳳九先生早就附耳告知了。
“真神”現身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隨著一陣白煙彌漫,真神的身影已經遁去。
秦淵回頭望去,隻見洛陽官署的屬官們整整齊齊列成數排,階下百姓更是烏泱泱擠得水泄不通,人人臉上都帶著朝聖般的肅穆,眼神裡滿是狂熱的敬畏。
“秦淵,你既為新任洛陽刺史,若願遵奉玄溟元君法旨,便行大禮參拜。”魏彥清手持法劍,聲音朗朗傳遍全場。
這話一出,滿場寂靜,無數目光瞬間聚焦在秦淵身上,炯炯灼灼。
世人皆知,刺史乃天子所命,牧民一方,隻跪天家、拜宗廟,便是勳貴權臣亦不輕易折腰,更何況這不知來路的“草頭神”?此番若是屈膝,便是失了朝廷體麵,日後必為政敵留下攻訐的把柄,百口莫辯。
誰知秦淵臉上毫無半分遲疑,更無絲毫壓力,略一頷首,便直挺挺朝著那尊玄溟元君石像跪拜下去,動作規整,竟無半分敷衍。
魏彥清神色驟然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錯愕——竟如此痛快?
隱藏在人群後的柳文州更是驚得瞳孔微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早已與教中幾個頭目商議妥當,無論秦淵是假意推脫還是真的迂腐不化,都要煽動信眾以“褻瀆真神”為由將其重傷,法不責眾之下,朝廷即便知曉也無可奈何。
如此一來,他們便能借著混亂,繼續在洛陽搜刮金銀糧草,暗中貼補草原部族。
前兩任刺史皆是據理力爭,大講禮法綱常,死不肯跪,怎料這秦淵竟這般“沒骨頭”,半點朝廷官員的體麵與禮法都不顧?
“凡民秦淵,願遵玄溟元君法旨。”秦淵叩首之後,聲音沉穩有力,傳遍四野,“真神若有靈,當護佑洛陽百姓民生康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言罷,他起身從身旁白夜行手中接過一個描金托盤,再度屈膝跪下,高高舉起托盤,朗聲道:“吾備下薄禮,獻與元君,望乞笑納!”
托盤之上,整整齊齊碼著兩層金鋌,流光溢彩,亮得人睜不開眼,惹得階下百姓一陣低低的驚呼。
魏彥清瞥了眼托盤上的金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頷首道:“刺史一片赤誠,元君已然知曉。自此往後,你便是神教座下忠誠信徒,既替天子牧民,亦代元君守衛一方水土,請起吧。”
他抬手一招,身旁小道童立刻捧著兩個錦盒上前。
“此乃元君所賜無憂草,食之可安神定氣,祛病強身,還請刺史笑納。”
秦淵臉上頓時湧上喜色,躬身雙手接過,高聲道:“多謝元君施下恩澤,吾謹遵法旨,不敢違背。”待開啟盒子之後,他的臉上又浮現失望之色。
魏彥清將他表情看在眼裡,唇角勾起一抹譏誚之色,悄然附耳道:“刺史勿憂,以後還有,咱們多來往,咱們拜神儀式結束,刺史可要來神壇一敘?”
“改日吧,今日便不去了,若元君有法旨,請告知我一聲即可。”
魏彥清見秦淵神色萎靡的模樣,瞭然一笑,做了個請的動作道:“既如此,恭送刺史。”
秦淵返回官署,葉楚然早已候在廳中,見他進來便上前,取過溫熱的巾帕細細為他擦拭,先拭去他唇上偽裝的白粉,又擦淨眼圈旁的黑膩,最後將臉頰上刻意抹上的紫青色痕跡一並拭去。不過片刻功夫,病相消失不見,重新變回了唇紅齒白,眉目清俊的少年郎。
鳳九沉聲道:“方纔在祭壇附近留意過,世家子弟與尋常百姓大多麵色康健,並無頹靡之態,唯有刺史府治下的屬官,連帶著那些身披盔甲的將軍們,眉宇間隱有毒氣縈繞,顯然毒相已深,但很難說的一點就是,誰能拉攏,實在不能確定。”
秦淵淡淡道:“他們的心思很簡單,要想短時間內迅速的掌控洛陽,關鍵在於官府與地方武備。其餘人等,於他們而言不過是魚肉,自然沒必要浪費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