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一品公侯 第428章 蛛絲馬跡
秦淵回到官榭,繼續翻看檔案文卷,洛陽官署的記事和長安有很大的區彆,基本上都是春秋筆法,寥寥幾筆就帶過。
如,今日軍器司送二十套甲冑到鐵匠鋪修理,隻標注了這一句,沒有標注送返時間,也沒有標注修理結果,從去年十月份開始,已經有上百具盔甲被送出去,都是這樣的記錄,直到今年開年,所有關於軍器支用的記錄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呢,洛陽武庫是長安軍械備用倉,這裡每日呼叫裝備哪怕不頻繁,應該也不至於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秦淵眉峰微蹙,目光如炬,掃過一行行略顯模糊的硃批墨字,皆是曆任洛陽刺史留下的政務卷宗,或關乎農桑賦稅,或涉河渠修繕,大多是尋常府衙公務。
直至一卷標著《流民收攏疏》的政令映入眼簾,他才緩緩停住翻卷的動作。
這政令內容:“洛陽乃神都腹地,天下之中,當承萬國來朝之盛。今四方流民遷徙,多因兵燹饑饉,若能妥為收攏,授以田畝,貸以耕具,助其安家置業,則市井可興,賦稅可增,實乃強國富民之舉……”
落款處鈐著上上任洛陽刺史呂貴忠的朱印,旁側還有長史吳澤奇的簽字畫押。
秦淵還記得《官表》所記載,呂刺史自縊後第七日,親手擬定並簽署此政令的吳澤奇長史,暴斃於家中。
卷宗附註寥寥數語:“吳長史享年三十六,暴卒之夜,無外傷,無疾痛,家人晨起方覺,已氣絕多時。”
秘書省,呂貴忠注色經曆,曾任荊州刺史,最善調田畝經濟,關注農耕民生,政績斐然,此為優等,唯一評中等那一年,越州水災,災民流竄,呂貴忠命衙差驅散流民,以防疫病蔓延,朝廷問詢,呂貴忠辯駁說勿要以流民罪一洲之地也。
呂貴忠又是如何到了洛陽就轉了性子,願意接納流民了?
秦淵又來到《編戶》所在的地方,一目二十行,奇怪的是,從《流民收攏疏》發布時間,這編戶集錄中,並沒有特殊人口登記,《差課譜》中卻多出了十幾頁繳納絹錦與銅錢免除徭役和賦稅的門戶,下麵寫著,執保人與代辦人,鄒弘基。
井鹽……特供……私塾……施粥棚……孩童失蹤案……
靈州鹽場…他好像記得,秘書省曾有記載,這個鹽場因為味苦,在文宣一年就被廢棄了,去這裡挖什麼鹽呢?
秦淵皺了皺眉,又站起身,仔細翻看關於鄒老爺的相關文書。
徹夜不眠,秦淵整整在案牘室待了一整晚,並且將重要並且可疑的線索寫在紙上。
秦淵記下五個地址,拿出去交給白夜行。
“去幫我查驗這五個地址,裡麵住的都是什麼人,注意安全。”
白夜行搖搖頭道:“不行,我要護衛你的安全,局勢這麼複雜,我需要寸步不離。”
“不用擔心,這不還有葉楚然和四皇子在麼,外麵還有這麼多人守衛,沒問題的。”
葉楚然斜瞥了他一眼道:“放心去吧,一時半會兒他死不了。”
白夜行皺了皺眉道:“這幾個地址很重要?”
“很重要。”
“那我速去速回,有事情就發響箭。”
“去吧,記得觀察的仔細一些,不要被人發現,有人跟蹤是正常的,切記不要與他們發生衝突,甩開即可,若是到了危急時刻,手腳乾淨一些。”
秦淵給他遞來一瓶藥劑,詳細的交代了使用方法,並補充,如果時機合適,可以用“吐真劑”拷問跟蹤的賊人,看看能不能獲得什麼線索。
白夜行應了一聲,轉身回房換了身粗布麻衣,身形一晃已掠至屋簷。足尖輕點瓦片,如飛燕穿雲,循著方位疾掠而去,衣袂翻飛間,身影轉瞬融入暮色。
果不其然,剛落地踏入街市,背後便襲來幾道冷冽鋒芒。白夜行故作不覺,慢悠悠在攤販前駐足,指尖隨意撥弄貨物,待眼角餘光瞥見追兵逼近,陡然旋身,如鬼魅般閃入一旁窄巷。
那幾個偽裝成攤販的漢子對視一眼,迅速從鋪麵下抽出匕首藏於袖中,緊追而入。
巷內空無一人,為首的高大漢子正欲下令分頭搜尋,頭頂忽有疾風劈落。
他尚未反應,便被白夜行一掌劈在頸後,當場暈厥。其餘人驚呼未定,白夜行已掣出腰間長劍,劍光如電,隻一抹寒芒閃過,幾道血線濺起,幾人便已身首分離。
僅剩最後一人慌欲吹哨報信,白夜行身形疾動,重拳直搗其麵門,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人麵骨凹陷,當場氣絕。
白夜行神色漠然如冰,從懷中取出一隻琉璃小瓶,對著地上屍身各滴兩滴藥液。頃刻間白煙升騰,嗤嗤聲響中,屍身迅速消融,最終隻剩幾攤黏膩液體,消散於塵埃之中。
他尋得一處偏僻的角落,伸手輕輕拍了拍那高大漢子的臉龐,不多時,後者悠悠轉醒。
“是誰指使你來跟蹤我的?”
“我並未跟蹤你,隻是恰巧路過此地而已。”那漢子強裝鎮定地回應道。
白夜行聞言,無奈地撥出一口氣,旋即從懷中掏出藥瓶,也顧不得斟酌劑量,徑直朝著漢子口中灌去,緊接著順勢點了他的啞穴。
然而,沒過多久,隻見那高大漢子口中竟吐出白沫,雙眼翻起白來。
白夜行瞬間察覺到情況不妙,趕忙急切地問道:“到底是誰派你來監視刺史府的?”
“魏魏”話未說完,高大漢子便直挺挺地倒地,沒了氣息。
白夜行手持琉璃瓶,端詳了片刻,滿臉疑惑地自言自語道:“難道不是這樣用的?難道是我用藥過量了?”
不再想了,銷毀了屍體之後,白夜行這才開始忙正事。
第一處查探之地是家武館,白夜行足尖點瓦,悄無聲息伏在屋脊之上。他斂聲屏氣靜觀許久,武館內並無異常,隻見學徒們赤膊呼喝,拳腳生風,樁功沉穩紮實。
更有一人身著大華早年便已淘汰的裲襠半甲,揮刀練得虎虎生威,刀風破風有聲,兵器架上排滿長槍、長戟等長兵,顯見這武館館主絕非尋常之輩。
白夜行見無甚異動,正欲提氣掠走,一道粗糲的呼喊聲陡然傳入耳中:“庫莫勒缽羅!”
他循聲低頭望去,隻見場中站著個光著上身的漢子。
此人圓顱寬鼻,麵盤扁平,中等身材卻帶著明顯的羅圈腿,最惹眼的是那蓬鬆的黃須,以及半黑半黃、桀驁不馴的頭發,與中原人士的樣貌截然不同。
白夜行心中一動,暗自思忖:這語言古怪陌生,看此人形貌,倒像是草原上的遊牧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