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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封一品公侯 第426章 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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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大亮,晨霧尚未散儘,刺史府正堂已肅然立著數人。庾長史,楊司馬,慕容炎等諸曹參軍亦各按品階站立。

“稟刺史,”庾長史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昨日卑府得報,洛水之上有江洋大盜盤踞,屢屢劫掠商船,襲擾沿岸村民,致使民怨沸騰。卑府當即部署,親率衙役設伏,終將此獠擒獲,現已驗明正身,請您查驗!”

秦淵剛從暖閣中移步而出,眼角還帶著惺忪睡意,聞言打了個綿長的哈欠,漫不經心地道:“哦?哪來的江洋大盜?洛水一帶近來倒是安穩,怎的突然冒出這等人物?”

“此獠凶悍異常,慣於夜間作案,行蹤詭秘,”庾長史側身示意,一名衙役手捧著一方黑漆木盤上前,盤中之物被大紅錦布緊緊裹住。

“卑府恐其逃脫再害百姓,已將其就地正法,人頭在此,請刺史過目。”

衙役腳步沉穩地走到案前,猛地掀開紅布,一顆雙目圓睜的頭顱赫然顯露,發絲淩亂地黏在額角,脖頸處的切口凹凸不平,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在堂內彌漫開來。

秦淵眼神驟然一凝,瞳孔微縮,一抹難以察覺的怔色飛快掠過眼底。

一絲哀慟如同細密的針,悄然刺入心底,順著血脈緩緩流淌,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淡淡的水汽。

但不過須臾,他便斂去所有情緒,喉結滾動了一下,猛地往後一仰,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麵嚇得不輕,雙手慌忙扶住官椅扶手,身子微微晃動,險些從椅上跌下去。

“放肆!”秦淵拔高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怒,“這般醃臢東西,怎能隨意抬進正堂?想嚇死本官麼!快拿走拿走!”

衙役強忍著嘴角的笑意,連忙應喏,躬身退下。

堂下諸人見狀,神色各異,慕容炎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楊司馬差點嗤笑出聲,而庾長史望著秦淵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隨即又換上恭敬的笑容,再次拱手。

“刺史息怒,是卑府考慮不周。此獠作惡多端,死有餘辜,隻是緝拿過程中,衙屬兩名差役不幸殉職,另有三人重傷,按朝廷規製,應當予以撫恤,還請刺史示下。”

秦淵定了定神,又打了聲哈欠,伸手揉了揉眉心,不耐道:“就這麼點小事,也需特意拉我議事?你們自行處置便是。殉職差役的家屬,每戶撫恤銀二十兩,米三石,重傷者另加醫藥費,該賞的賞,該補的補,不必再來煩我。”

他話鋒一轉,抬眼看向眾人,“對了,此次緝拿盜匪,是誰主持之功?讓張參軍即刻撰寫奏表,上報朝廷為其表功。”

庾長史眼中精光一閃,連忙深深一揖:“回刺史的話,此次擒賊,全賴刺史平日排程有方,卑府隻是略儘綿力。是下官先發現此賊蹤跡,暗中派人打探虛實,謀劃多日,而後親率兵卒設伏圍捕,才將其成功斬殺。不過楊司馬亦在暗中協助調配人手、封鎖要道,功勞亦不可沒,下官不敢獨攬。”

秦淵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讚許之色,點頭道:“庾長史有心了。潁川庾氏世代忠良,果然名不虛傳!既如此,奏表之上,當首推庾長史之功,楊司馬亦需提及,一同為你們請賞。”

“這些小事你們自己做主便是,勿要打擾本官。”

庾長史再次躬身謝恩,眼底難掩得意之色,堂內諸人亦紛紛上前道賀。

秦淵卻在眾人的喧鬨聲中,悄然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光。

……

“這秦刺史當真是來洛陽度假的,”楊司馬捋了捋頷下短須,譏誚道,“來了這幾日,大小事務一概不問,每日隻在暖閣中荒淫,這般閒事不理的做派,倒比富家翁還要清閒。”

“先前聽說此人學識廣博,文采更似謫仙人,如今一看這真人,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隻能說,他這些名頭,不過是人傳人,庸碌之輩以訛傳訛罷了。”

庾長史抬手理了理官袍前的褶皺:“我說什麼來著?什麼鬼穀學派傳人,此等膏粱子弟,本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兒!還指定走了什麼門路才混到刺史之位,哪裡懂得牧民理政?魏東主先前還憂心他是塊難啃的骨頭,特意讓咱們多加試探,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三人沿著刺史府的抄手遊廊緩步前行,慕容炎雙手負於身後,淡淡開口:“凡事分兩麵來看,有他這尊菩薩坐鎮,咱們行事倒也少了許多掣肘,確實能逍遙喜樂幾分。但各司政務仍需上心,戶籍覈查、賦稅收繳、河工修繕,皆是朝廷考評的關鍵。年底考評官將至,若是出了紕漏,即便有刺史擔著,咱們也難辭其咎。”

庾長史和楊司馬聞言,皆點頭稱是。

正說著,一陣女子嬌媚的笑聲忽然從前方的跨院傳來,夾雜著男子輕佻的調笑和追逐的腳步聲,那笑聲軟糯嬌嗔,男子的聲音則粗嘎洪亮,滿是狎昵之意。

庾長史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幾分不耐,隨即又化為一抹冷笑:“哼,整日沉迷於此等聲色犬馬,浮浪小兒,成什麼氣候。走吧走吧,不必在此處汙了耳目。改日若是妓館中有絕色佳人,倒是可以挑一個送到刺史身邊,讓他日日醉臥溫柔鄉,此生便這般沉淪下去,再無半分作為。”

楊司馬笑著應道:“長史所言極是。”

兩人正欲移步,慕容炎卻停下腳步,挑眉道:“二位先行一步吧,我便不去了。昨日我俗務纏身,今日需得走一遭回春堂,去享用神賜之物,不然總覺得打不起精神。”

“好,告辭。”

……

秦淵隱在黑暗中一動不動,神情呆滯,他複盤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其實如果再謹慎一些,再往前多想一些,離戈說不定就不會殞命。

都怪他思慮不周,謀事不全。

回去後,他該如何跟離戈家人交代?

直到夕陽西下,秦淵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整個人像塊石頭。

他盯著橘紅色的雲彩,唇角緩緩溢位一抹苦笑,洛陽的殺機,終於出現了實質化的跡象,可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凶手是誰,在哪,究竟懷著怎麼樣的目的,連避開他們的耳目,出去探查都做不到。

白夜行靠在門上,淡淡道:“每個人都有屬於他的使命,他從選擇做暗探的那一天,就知道終究不免會暴露,誰都可以悲傷,唯獨你不可以,與其自怨自艾,不如想個辦法為自家兄弟報仇,這些人,一個人都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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