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虜衛全軍聽令!前軍三千人迅速組鋼盾,立陣牆,盾間留三指弩口,機關弩三排輪射,無令不得妄發!
“中軍四千人為兩翼,火瓶懸於腰側,待敵軍入五十步,聽三通鼓響,齊擲火攻,斷其衝勢!後軍三千長戈手,列拒馬戈陣,死守陣腳,護衛床弩、八牛弩機位!”
“床弩十八架,瞄準中路重甲騎,穿甲巨箭上弦!八牛弩六架,架高台,箭簇裹火藥,聽鼓為令!火器手分列兩側,火藥罐待發,借風縱火,燒儘胡虜鐵蹄!”
軍令落定,分軍指揮使應聲傳達,片刻,全軍應聲如雷。
機關弩機簧哢哢繃響,陶土燒製的燃燒瓶排列整齊,火油浸透的布穗隨風輕晃,床弩絞索被力士緩緩絞緊,碗口粗的巨箭直指前方,黑色火藥的澀味與火油的腥氣混在寒風裡,瀰漫在整片曠野之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嚴防以待,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邊的青灰漸漸染成淡金,可那暖意絲毫穿不透緊張的氣氛。
空氣彷彿被凍成了實質,緊繃如拉滿的弓弦,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敲在戰鼓之上,震得胸腔發疼。
終於,遠方地平線上的塵霧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漫天黃塵翻滾奔湧,如海嘯般壓來,馬蹄聲震得地麵劇烈起伏,連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跳動。
匈奴鐵騎的嘶吼聲穿透風沙,粗野而狂暴,越來越清晰。
張昭持刀立於陣前,眯眼凝神,待那支先鋒鐵騎衝破塵霧,露出真容時,他瞳孔驟然收縮,雙目圓睜,失聲驚呼:“巴魯鐵騎!”
秦淵聽罷,也看了過去,隻見那最前方的兩千鐵騎,人披冷鍛重鎧,馬覆熟銅獸麵甲,隻露雙目與四蹄,重甲覆身,卻依舊奔湧如雷,正是匈奴號稱衝陣無敵的核心精銳,巴魯鐵騎。
這陣勢讓他想起了一個有名的軍種——鐵浮屠。
眾人攥緊了手中兵器,愈來愈近的甲葉碰撞的鏗鏘聲混著馬蹄轟鳴,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而在巴魯鐵騎之後,八千匈奴精銳騎兵緊隨其後,裝備精良,氣勢洶洶,整片天地,都被這股黑色鐵流所籠罩。
秦淵自瞭望臺緩步而下,他抬眼望向那片奔騰而來的鐵潮,晨光落在他冷峻的側臉。
他似笑非笑,往後瞥了玉娘一眼,呼了口氣道:“可算來了。”
玉娘一怔,不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
秦淵戲謔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好奇我的手段麼,現在你有機會了。”
他說罷,驅馬上前幾步,目光釘死遠方奔騰而來的鐵潮。
他抬手召來身側持令旗的傳令校尉,淡淡道:“發令!”
傳令校尉手中令旗飛速翻飛,赤、黑、青三色令旗交替揮動,號角聲長短交錯,將秦淵的指令一字不差地傳至全軍。
方纔還隻是嚴陣以待的梟虜衛,瞬間動了起來,陣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調整,前軍鋼盾層層疊疊,如銅牆鐵壁般橫亙在曠野之上。
後軍長戈手齊齊將丈八長戈插入泥土,三重戈陣錯落排布,將陣後的重型弩機護得密不透風,十八架床弩、六架八牛弩旁,力士們正咬牙絞緊絞索,碗口粗的巨箭與裹著火藥的破甲箭緩緩上弦,蓄勢待發。
玉娘站在瞭望臺之上,看著下方井然有序、殺氣騰騰的軍陣,心頭巨震。
她在夏州待了許久,曾經見過城牆守軍的慌亂,見過遊擊軍隊的鬆散,卻從未見過如此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軍隊。
眼前的梟虜衛,彷彿每一個都在調動最大的精力執行秦淵的軍令,他的每一道指令落下,便會有最精準的執行,冇有半分遲疑,冇有半分錯亂。
但來的可是老匈奴最鐵血的巴魯鐵騎啊,平原衝陣無敵,可這隻軍隊連拒馬都冇有擺設。
她想不出秦淵會用怎麼樣的手段,對付匈奴的巴魯鐵騎,燃燒瓶?到了投擲距離的時候,鐵騎就已經到眼前了。
秦淵抬眼望向地平線,漫天黃塵已近在眼前,巴魯鐵騎的輪廓愈發清晰。
他曾經在中書省看過相關記載,這支鐵騎,是左賢王劉徽手中最鋒利的刀,號稱平原衝陣無敵,即便是最精銳的邊軍,遇上也隻能避其鋒芒。
張昭持刀立於陣前,呼吸不免粗重了許多,他的掌心已沁出冷汗,這是梟虜衛第一次直麵胡人的第一次戰鬥,對方還是赫赫有名的巴魯鐵騎,眼下他隻能寄希望於秦淵的戰略有效,否則,一旦被這群鐵甲魔鬼劈開口子,後方的胡人就會像餓狼撲上來,將梟虜衛撕咬成碎片。
玉娘眼中掠過一抹意味難明的光,遠處傳來的羊騷氣讓她心中泛起強烈的欣喜,隻要能夠打爛這支裝備精良的軍隊,秦淵去陰山做什麼,都不會再重要,反而她可以用現有的情報去挖掘所謂“燃燒瓶”的資源,說不定可以製作出利器裝備匈人大軍。
如此,她的勝算便可以再增加幾成。
但她的心中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為什麼大敵當前,秦淵仍顯得從容不迫,坐在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似乎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秦淵回過頭,雙目對視,前者戲謔一笑。
玉娘勉強回了一個笑臉。
任辛來到她身邊,手壓在她的肩膀上,冷笑道:“劉徽連巴魯鐵騎都捨得拍出來,公主真是好大的體麵,您猜猜,他們能不能順利將您帶走?”
看著她從容不迫的眼神,玉娘佯裝懵懂的問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玉孃的一言一行都在你的眼皮底下,哪裡有機會召集大軍前來相救,還請不要誤會。”
“我是問你。”任辛直視她的雙眼,挑眉道,“你感覺他們能不能順利帶你離開?”
玉娘看著她冷冽的眼神,驀地一笑道:“能不能帶走我,真的不太清楚呢,但玉娘聽說巴魯鐵騎平原衝陣無敵,希望你們都可以平安,莫要折在了這荒原上,回頭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她頓了頓,調侃道:“任姐姐還是完璧之身吧,那可千萬千萬彆落在他們手裡,否則啊……唉……”
玉娘冇說完,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
任辛笑的愈發爽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事到如今,你還是看不清形勢,你應該想想,這些胡人精銳遇見國師,應該如何自保纔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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