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州城內的商會裡,玉娘靠窗而坐,身前溫著一杯熱茶,目光卻穿窗而過,凝望著牛心山的方向,神思不知飄向何處。
奇克斯掀簾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神秘,湊上前道:“玉娘,有個大訊息,要不要聽?”
玉娘抬眼掃了他一下,淡淡道:“說來聽聽。”
他左右掃了眼四周,壓著聲音道:“最新的信兒,豐州呼延麾下第一大將科爾紮,帶著兩萬部眾全折了,聽說竟是被活活燒死在牛心山隘口。”
玉孃的動作微頓,愣了許久纔開口:“你這訊息從哪來的,當真可靠?”
奇克斯一臉得意:“我可是商會裡的百事通,什麼時候說過虛話?昨天下午,那支得勝的大軍從西二門入城,盔明甲亮,冇有一絲一毫的傷損,方纔刺史府都貼了告示,還擺著科爾紮的首級示眾。我特意打聽了,人家確是實打實全殲了兩萬敵軍。”
玉娘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全殲兩萬大軍還能毫髮無傷,天底下哪有這般道理。依我看,不過是國師為了安穩民心,故意放出的假訊息罷了。”
奇克斯麵露苦惱:“我也知道這訊息難讓玉娘信服,可科爾紮的頭顱做不了假。或許兵不血刃這話是誇張了些,但大勝是板上釘釘的。”
玉娘緘口不言,麵上平平靜靜,瞧不出半分情緒。
奇克斯抬手理了理頭髮,舒了口氣道:“依我看,要不了多久豐州就能拿下,大華北疆的戰事也就定了。咱們的商路能早點恢複,也不用再窩在夏州這貧瘠地界討生活了。”
玉娘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五胡聯軍本就有五十多萬,身後還有北莽十八部的祖兵虎視眈眈,一旦他們揮師來援,敵軍就近百萬之眾。可大華的邊軍加起來不過三十餘萬,各州府又久享安逸,早已腐朽不堪。地方的主官將官隻知尋歡作樂,哪裡還能上得了戰場?等胡人攻下朔方,長驅直入,拿下整個大華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奇克斯皺起眉,盯著她看了半晌,滿是疑惑:“我怎麼覺著,你好像並不希望大華贏?”
玉娘麵色稍緩,輕笑一聲:“怎會?我素來偏愛大華,豈會喜歡那些野蠻胡人。”
奇克斯這才鬆了口氣,連忙道:“你可千萬彆起這種心思,胡人隻知燒殺掠奪,我們做生意,最需的就是安穩地界。大華就很好,這裡的人平和,地界也富庶,賺錢本就容易,希望大華人可以獲得最終的勝利。”
玉娘淡淡一笑道:“希望如此。”
奇克斯離去後,一名黑髮碧眼的高挑侍女自耳房緩步走出,俯身湊到玉娘身側,附耳低語兩句。
玉娘抬眼瞥向窗外,眸光輕沉,示意侍女稍安勿躁。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取過一串藍寶石鏈珠係在頸間,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飾,口中用粟特語沉聲問:“大軍那邊,能否速破西洲?”
侍女垂首回稟:“不能,西洲領兵的是大華第一大將紀羨,十萬折衝府兵佈防嚴密,守得滴水不漏。那紀羨十分謹慎,行事毫無疏漏,我們的人手根本無從滲透。此前幾番交手,對方的橫刀與盔甲遠勝我部,而且他們的弓弩射程是我們的兩倍,排兵佈陣也十分狡猾,努爾艾合半點便宜也冇占到。”
玉娘眉峰微蹙道:“紀羨?我聽聞他早已病入膏肓,在長安頤養天年,怎會突然遠赴西洲掌兵?”
“底下人探報,始終未曾見到他本人,虛實無從判斷。”侍女恭聲應答。
玉娘緘默片刻,忽而抬手比出手語:“區區十萬府兵,擋不住上帝的子民。傳信給紮木合,就說北疆局勢生變,讓他莫再留手,即刻率部與北匈奴彙合,若遲了,誤了我的謀劃,等我回去,他最好的下場,便是身首異處。”
“周邊似有眼線盯梢,傳信恐有阻礙,臣一定會竭力設法辦妥。”
“去吧。”玉娘淡淡揮了揮手,目光重落回銅鏡之上。
二人交談正酣,夏州城驟然被封鎖,梟虜衛將兩百餘可疑之人儘數被鎖拿入獄,一時間城內風聲鶴唳。
大獄方向的血腥味幾欲穿透街巷,不過幾刻鐘,便有幾具血淋淋的屍體被抬出,拋至城郊亂葬崗。短短兩日,牽連受審者竟達五百餘人,牢獄內外哀嚎不絕,人心惶惶。
白夜行望著窗外肅殺的景象,沉聲道:“其中不乏隻是淺嘗輒止的參與者,並未真正涉及情報探問之舉。”
秦淵伏案批閱文書,頭也未抬道:“出賣家國,何來輕重之分?數典忘祖之徒,本就罪不容誅。如今北疆戰事吃緊,正是特殊之際,凡經審問確認涉案者,通通斬首,一個不留。”
白夜行頷首應道:“也好,如今本就是亂世,快刀斬亂麻,倒也乾脆利落。”
秦淵將案頭文書推至一旁,抬眼問道:“豐州城那邊可有異動?”
任辛躬身答道:“並無異動。折損兩萬兵力,竟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般。世人都說那呼延是個魯莽武夫,如今看來,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秦淵負手起身,緩步踱至窗邊,目光投向遠方,輕笑道:“並非他沉得住氣,而是他身邊有能鎮住他的人。”
任辛蹙眉沉思片刻,試探著問道:“他麾下有幾位叛投的大華文官,莫非是這些人在從中斡旋?”
“能給呼延支招者,必先對咱們這邊的虛實有大致瞭解,知曉我軍實力;再者,在胡人之中身份須足夠尊貴,至少得是能讓呼延俯首聽命的級彆。”秦淵緩緩道。
“難道是匈奴劉姓皇族中人?”任辛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這誰能知道。”
秦淵話音剛落,腦海中驟然掠過玉娘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
他問道:“那玉娘,當真毫無問題?”
任辛篤定點頭:“我知道家主仍心存疑慮,所以玉娘那邊我遣人在暗中監視,至今未發現任何異常舉動,她的商會也對朝廷用兵極其支援,前前後後捐了得有個三千多兩了,就是這個玉娘牽的頭。”
秦淵這心裡的彆扭感是來自何處,總覺得這玉娘不像表麵上這麼簡單,上次讓她有這種感覺時候,還是在鬼市的時候。
“把他盯緊了。”秦淵再次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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