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 第345章 摩擦
侯俊铖又交代了一些事,鬱平林一一仔細記下,簽了名,遞給侯俊铖看了簽了名,這才讓一旁的一名乾部找來特製的信封封裝,蓋上封漆,讓一名乾部拿去送信。
侯俊铖已經轉身來到那地圖前,視線一路上移,挪到贛北方向,鬱平林彷彿心有靈犀一般,抽出一封書信說道:「贛北方向,老時之前領軍攻破分宜,截斷了南昌往袁州城的水道,但夏國相沒有按照約定起兵攻打袁州,老時擔心遭到袁州清軍和南昌清軍的夾擊,已經放棄分宜縣城,轉兵瑞州府,伺機攻略臨江府和南昌府。」
「我早說過了,吳軍靠不住,夏國相尤為靠不住!」侯俊铖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取了根木棍在地圖上輕輕劃著:「占據袁州城便威脅南昌,南昌清軍不會坐視袁州淪陷的,沒準還會引來如今正在攻略福建的嶽樂軍團,夏國相和他老丈人一樣,根本沒有和清軍決戰的心氣,守在萍鄉屏障住入楚通道就算完成任務,哪有膽氣占據袁州麵對清軍的圍攻?」
「而且夏國相根本不信任咱們,不相信咱們真的會和他一起協同作戰,恐怕心裡也擔心到時候他屯兵堅城之下,清軍一來,咱們反倒拋棄分宜逃了,把他暴露給清軍,畢竟若是易地而處,他一定能乾出這種事來,自然是要以己度人了。」
「若是馬寶或高得捷在萍鄉,必然是要趁機出兵攻打袁州城的……」鬱平林笑了笑,一攤手:「好在咱們本來也沒想著夏國相能做成什麼事,之前不就說了,老時領軍在贛北攻城略地,一則是抄掠物資軍備增強實力、鍛煉新兵和戰士,其次便是要掩護贛北根據地的暗中發展,與夏國相協約、攻陷分宜縣城,都是為了營造出夾擊袁州城的景象,把清軍的注意力吸引到老時的身上而已。」
「夏國相能來攻打袁州城最好,老時鬨得越凶,贛北的根據地就越安全,夏國相不來也無妨,萬一鬨得太大,真把嶽樂招惹來,咱們還得想辦法收場。」
「嶽樂現在不會回贛北來的,除非吳軍大舉入贛攻打南昌,否則留守南昌和九江的清軍已經足夠守衛長江航道了……」侯俊铖走了幾步,棍子點在一處空白的地方:「如今這局勢,最大的變數就在福建,耿精忠挺不住投降,清軍就能騰出數萬人馬來,江南財稅之地也能徹底安然無憂。」
「西北王輔臣本就是一部孤軍,如今已被圍死在平涼城裡,鄭家那麼點本部兵馬,攔不住清軍的,拿下福建便打通了往廣東的道路,尚可喜必然複投清廷,祖澤清、孫延齡這些人麵對清軍的壓力也必然是搖擺不定的,吳三桂就徹底成了孤軍之勢,雲南腹心之地還麵對著清軍嚴重的側翼威脅。」
「清廷對此一清二楚,所以他們如今最主要的事就是迫降耿精忠,嶽樂在廣昌盯著耿精忠的側翼,若是他撤兵西來,耿精忠就能抽調側翼的兵馬去對付傑書,福建的局麵可就難說了。」
「所以我們纔要抓緊時間發展……」鬱平林點點頭,隨即皺起了眉頭:「夏國相是不敢招惹清軍,但他敢來招惹咱們啊,贛北根據地發展下去,恐怕早晚是要和吳軍摩擦的。」
侯俊铖正要接話,一名乾部急匆匆的奔進堂中,滿頭大汗都顧不得擦,低聲在侯俊铖耳邊說了幾句,侯俊铖眉間一皺,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咱們已經和吳軍摩擦了,六裡鋪出事了!」
下了石含山換了馬,一路朝六裡鋪縱馬賓士,時至黃昏,才趕到六裡鋪外,來趕集的商隊、村民和行商已經大多跑散,鋪外一支支趕來的紅營部隊和田兵正在生火用飯,周圍還不斷有田兵和部隊趕來,遠處吉安方向隱隱約約有幾騎吳軍的探馬在遠遠觀望著。
侯俊铖策馬徑直入了六裡鋪,來到一座小廣場上,正在地方上辦事的牛老三已經先一步趕到,正看著幾個教導統計著廣場上畏畏縮縮坐著的一堆人。
侯俊铖放眼看去,大概五六百人,自然都是那些來六裡鋪「征稅」的騎兵,身上的衣物大多被扯爛,有些人鼻青臉腫的,似乎是捱了打,盔甲武器都被剝下堆在一旁,戰馬自然也便宜了紅營,全都被第一時間就牽走了。
「全是吳軍韓大任部的……」牛老三見侯俊铖趕來,上前牽住韁繩,一邊解釋道:「綁了咱們的乾部、預備和值守的田兵,打傷了許多人,不過這些家夥似乎沒有跟咱們撕破臉的意思,聽他們說韓大任下了令,若遇反抗格殺勿論,但他們沒敢動刀子,隻是傷人抓人。」
侯俊铖冷著臉點點頭,扭頭看向街道上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血跡,牛老三瞥見侯俊铖的目光,繼續解釋道:「這些家夥對老百姓就沒什麼顧忌了,縱馬踩踏,踏死踏傷許多百姓,具體人數還在統計,不過問他們是誰做的,誰也不敢承認。」
「還知道害怕嘛!」侯俊铖嘲諷似的說了一句,吩咐道:「那就讓他們互相指證,能指證出凶手最好,若是不能,也可以讓他們互相揭發,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家夥,我就不信他們平日裡會什麼惡事都沒做過!」
牛老三點點頭,繼續說道:「這幫家夥說,他們也隻想撈些好處好回去交差,沒想到綁了咱們紅營的人,老百姓們也根本不怕他們,湧上去把他們給逮了,一個都沒跑掉,還有幾個被老百姓圍毆,沒搶救過來。」
「在他們眼裡,老百姓們恐怕還是那些怯弱、無知、畏縮如牛羊一般、任其淩辱掠奪的百姓,隻可惜我紅營治下的百姓們,是連八旗都敢打的『刁民』!」侯俊铖揮了揮手:「既然傷了人命,就要開堂審訊,給百姓們一個交代,這幫人統統押下,一個都彆放回去,吳軍的人,咱們照審照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