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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潮覆清 第116章 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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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昌江西巡撫衙門,自嶽樂領軍入江西之後,便成了嶽樂臨時的宅邸,每日披甲戴盔的清軍兵將進進出出,四方的探馬在此彙聚,熱鬨非凡。

嶽樂背著手立在一幅地圖前,從他領軍至南昌之後,短短幾天時間,身子愈發的佝僂,麵上的老態也漸漸顯露了出來,往日裡筆直的身板、洪亮的聲音早已消失不見,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顯得憔悴和蒼老,外表看去,已是垂垂老矣。

大兵團的指揮官是以消磨性命和健康為代價的,更彆說如今的江西麵臨著吳三桂和耿精忠的兩麵夾擊,戰事一日緊過一日,所有的壓力都壓在他這個安親王的肩上,如此險惡的局勢中,一旦有什麼閃失,便是全線崩盤的結果,清軍穩守江西的戰嶽樂是打造者之一,由不得他這個當事人不殫精竭慮。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嶽樂眉間微皺,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緩緩轉過身去,正見巴達海捧著一封緊急軍情小跑而來,臉上全是急促的神色:「王爺,袁州丟了,尼雅翰已經領兵退往臨江府,已防吳逆順江而上威脅南昌!」

「不出預料……夏國相之兵有吳三桂的本部精銳做底,戰力比重兵雲集的嶽州吳軍恐怕還要強上一些,尼雅翰在嶽州都討不到好,在夏國相手裡自然也討不到好……」嶽樂的語氣卻很是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味道:「本王安排尼雅翰去袁州府,本來也沒相信過他的能力,無非是替本王拖延時間而已。」

巴達海將那軍情稟文往桌上一拍,略帶怒意的冷哼道:「八旗之中,就是像尼雅翰這樣的庸碌無能之輩太多了!皇上就該像當年的太祖太宗一般,狠狠殺上一波,就像漢人說的那樣,正本清源!免得這八旗日日這麼墮落下去!」

「單單是殺人,從來都解決不了問題!殺光了,換上另一波人,也解決不了問題!」嶽樂冷哼一聲,朝著一旁的奴仆揮揮手,那奴仆識趣的退出屋外,順手將門窗都關上。

「巴達海,你應該養了不少奴才吧?」嶽樂身子微微後仰,如同長輩在傾囊相授:「奴才呢,刁滑的很,表麵上看著都是無比溫順的,私底下嘛,能偷懶就偷懶、能耍滑就耍滑,管束的嚴厲了,乾脆就出工不出力,表現的一副勤懇老實的模樣,到最後一盤點,什麼都沒做。」

「哪怕是家生家養的也是如此,從小在家裡養大的,對家裡熟悉無比,更知道怎麼把嘴上功夫做得漂亮、把該負責的事推卸乾淨,主家若是興旺,便是一副得誌猖狂的模樣,一個小奴的鼻孔翹得比當朝大員都高,可主家若是有難,立馬是樹倒猢猻散,跟著主家一起遭難的忠仆,十中無一!」

巴達海皺了皺眉,他知道嶽樂和他說這番話,必然不是單單為了談論主仆關係,當即凝眉猜測道:「王爺,您是在說我大清和漢人的關係?」

「不是漢人,也不是滿人和蒙古人,說的是人!這是人的天性!」嶽樂搖了搖頭,笑得如同老教師一般的溫煦:「朝廷公文,走的是六部和有司的題本或稟文,題本稟文之中無論滿漢皆稱己為臣,而八旗各旗之間互遞訊息則為奏本奏摺,奏本奏摺不是正式的公文,算是私下裡的書信也說得通,既然是私下來往,旗人與旗主之間,自然是稱奴才的。」

「一般來說,八旗隻會在各旗內部遞送奏本奏摺,八旗之間無此常例,正藍旗的主子,與我正紅旗何乾?正紅旗的奴才,又與我正白旗何乾?皇家是在鑲黃旗中,故而一般隻有鑲黃旗人才會給宮中上奏本奏摺,不過太宗年間兩黃旗皆歸皇家統屬,正黃旗遞送奏摺也不奇怪。」

「可自皇上親政除了鼇拜之後……遞送奏摺於宮中,慢慢的就從兩黃旗變成了八旗的所有旗,題本稟文之中滿漢皆按舊製稱臣,可到了奏摺奏本之中,不僅兩黃旗要稱奴才,其他各旗的旗人,也由臣變成了奴才,而當今皇上……已經漸漸的不看題本,隻看奏摺了,許多題本連宮門都進不去,非得六部的滿官謄抄一遍寫成奏摺,才能得皇上禦覽。」

巴達海渾身都繃緊了,腦門上滲著汗珠,卻是一動也不敢動、一句話也不敢說,雙手緊緊拽著褲子,頭都要埋進胸口中去。

嶽樂沒有理會他,隻是哂笑一聲:「皇上有英主之資,所以皇上的雄心很大,皇上不僅僅是想讓漢蒙之民當奴才,八旗各旗的滿人,也要做紫禁城裡那一家的奴才!」

「太祖年間,三大部初統,八旗之中不僅有皇家,還有許多大族大家,故而太祖設議政大臣、置理事大臣,又廣招旗主貝勒、固山額真商議國事,大政方略,皆自各部商議而出,故而滿八旗雖是太祖建製的,但也是滿人各大部族共同的八旗,八旗興而各部興,八旗亡而各部亡,各部才能齊頭並進、團結一致,八旗也纔有冠絕天下之戰力。」

「至太宗年間,太宗皇帝收權柄於己,但好歹也維持著議政大臣的製度,先帝蕭規曹隨就不說了,但到了當今皇上……大清成了皇家一家的大清,天下都成了皇家的私財,而八旗的所有人統統成了奴才,既然是奴才,這大清沒了、天下亡了,和奴才又有什麼關係呢?」

「既然都是奴才了,那辛辛苦苦的學習、冒著性命危險的衝鋒陷陣,又有什麼意義呢?提籠架鳥、穿街走巷,豈不快哉?父輩打下來的基業都吃不完,何必自己辛苦?」

巴達海愈發的緊張起來,隻想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卻動也不敢動,嶽樂輕笑一聲,背過身去繼續看著地圖:「不過嘛,奴才和奴才也是不一樣的,外人打進家裡來,也不會勞心去分辨誰是奴才誰是主子,隻會做一窩統統殺了了事,所以這大清還得保著,皇家這個主子,也得儘心護著!」

「袁州失陷沒關係,哪怕吳軍兵臨南昌也沒關係,要沉住氣……」嶽樂伸出手去,手指在地圖上滑動著,點在吉安的位置:「傳令托勒察自吉安撤兵,留一座空城給夏國相,他們分兵往吉安,威脅臨江的兵馬就不會太多了,尼雅翰也能拖住更長的時間。」

「可這樣豈不是把廣東那邊給賣了?」巴達海眉間一皺:「吳逆若陷吉安,便截斷了咱們與廣東的聯係,尚藩勢窮力孤,怕是要反的!」

「無妨……」嶽樂的手指劃向福建方向:「欲取之,必先予之!如今破局的關鍵在於耿精忠和鄭家,一軍之帥,首要在『靜』,我們要耐心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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