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長江南岸,秭歸郊外的臨時行軍大營裡,篝火的光映著滿地的甲冑與糧草。劉備率領的三萬援軍已在此駐紮半日,明日便要東進江陵
——
自收到關羽
“江陵被困”
的急信後,他日夜兼程從永安趕來,連營帳都隻搭了最簡陋的木架,帳內唯一的陳設,是攤在木案上的行軍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著從秭歸到江陵的急行軍路線。
“主公,再歇半個時辰吧,您已經兩夜冇閤眼了。”
趙雲端著一碗熱粥走進帳,見劉備仍俯身盯著地圖,指節因用力按在
“公安”
二字上而泛白,忍不住勸道。
劉備擺了擺手,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卻依舊堅定:“雲長在江陵糧儘援絕,江東軍已圍了三日,多耽誤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險。傳令下去,三更造飯,四更拔營,務必在明日午時抵達江陵外圍,與雲長裡應外合。”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著親兵嘶啞的呼喊,衝破了軍營的寂靜:“主公!前方急報!江陵方向來的人,有要事稟報!”
劉備猛地抬頭,心臟驟然一緊,不等親兵掀簾,便大步跨出帳外。夜色中,一名渾身是血的騎士從馬上栽下來,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染血的錦盒,盔甲上還插著半支斷箭
——
箭羽上刻著
“吳”
字,顯然是從江陵突圍而來。
“快說!雲長怎麼樣了?江陵是否還在?”
劉備衝上前,一把揪住騎士的衣領,指尖因用力而掐進對方的甲冑縫隙,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騎士咳著血,胸口的傷口不斷滲出血跡,他顫抖著打開錦盒
——
裡麵冇有軍情文書,隻有一縷沾著暗紅血痂的青巾,還有半塊斷裂的青龍偃月刀刀鞘,刀鞘內側還留著江陵城頭的磚石劃痕。“主……
主公,江陵三日前提……
破了!關將軍率殘部在城頭力戰,斬了江東兩員將,最後力竭被俘……
孫權親自下令,在江陵校場斬了將軍!這是將軍貼身的青巾,還有……
還有他戰損的刀鞘……”
“哐當!”
劉備身後的趙雲不慎碰倒了帳邊的篝火架,火星濺起,落在他的甲冑上,燙出細小的黑斑,卻冇人顧得上拍打。劉備的目光死死盯著錦盒裡的青巾,那是當年桃園結義時,他親手為關羽繫上的,長阪坡突圍、赤壁鏖戰,這青巾跟著關羽闖過無數生死關,如今卻沾著江陵城頭的血,成了冰冷的遺物。
“雲長……
我的二弟……”
劉備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順著臉頰砸在錦盒上,暈開一小片血漬。他猛地將錦盒抱在懷裡,身體劇烈顫抖,突然一口鮮血噴在青巾上,染紅了本就斑駁的布料,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
“主公!”
諸葛亮和趙雲同時衝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此時的行軍大營早已騷動起來,士兵們圍在帳外,看著中軍帳前的亂象,臉上滿是惶恐
——
他們都知道,這支軍隊是為支援關羽、解圍江陵而來,如今主將戰死,軍心已開始動搖。
劉備被扶進帳內,靠在臨時搭起的木榻上,眼神卻漸漸變得通紅,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困獸。他猛地推開諸葛亮的手,掙紮著起身,從帳邊的行軍兵器架上抽出雙股劍,劍刃劈向案上的地圖,“江陵”
二字被劈得粉碎,紙張紛飛中,他嘶吼道:“傳我將令!全軍轉向東進!不援江陵殘部了
——
我要親征建業,斬孫權、呂蒙,為雲長報仇!”
“主公不可!”
諸葛亮死死按住劉備的手臂,帳外的篝火光映著他焦急的臉,“咱們本是來解江陵之圍,如今將軍已逝,更應冷靜!孫權已在江陵留周泰駐守,夷陵又有陸遜佈防,曹操還在北方虎視眈眈,若主公貿然伐吳,曹軍定會趁機南下,咱們這支援軍孤軍深入,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後果?”
劉備冷笑一聲,劍刃在手中顫抖,“雲長死在江陵城頭,我連他的屍骨都冇能搶回來,還管什麼後果!就算拚了這三萬援軍,拚了我這把老骨頭,也要踏平江東,為他報仇!”
趙雲也上前勸阻:“主公,關將軍戰死江陵,屬下也心痛!可咱們此時伐吳,兵力不足,糧草也隻夠支撐十日。不如先退往永安,與墨涵主公聯絡
——
若能聯手奪回江陵,再伐吳不遲,勝算才大啊!”
“墨涵?”
劉備聽到這個名字,眼神驟然變冷,猛地甩開趙雲的手,雙股劍
“噹啷”
插在地上,劍刃入土半寸,“不必了!我從永安出兵時,曾派人去成都請他出兵,從巴蜀側擊江陵外圍的江東軍,他卻隻回了一封書信,說什麼‘巴蜀需防曹操’,一兵一卒都不肯派!雲長若不是孤立無援,何至於戰死江陵?他分明是盼著我與孫權兩敗俱傷,好坐收漁利!這樣的盟友,不配與我聯手!”
帳外的風捲著篝火的煙,灌進中軍帳,嗆得人咳嗽。劉備看著帳內沉默的諸葛亮和趙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意已決!明日天亮,全軍拔營,直取夷陵!誰再勸阻,以軍法論處!”
諸葛亮看著劉備通紅的雙眼,知道他已被仇恨衝昏頭腦
——
這支本應解圍江陵的援軍,此刻竟成了劉備複仇的工具。他默默退到一旁,看著帳外士兵們慌亂整理甲冑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關羽戰死江陵,不僅帶走了荊州的擎天柱,更讓這支本就倉促的援軍,走向了未知的深淵。
成都墨涵的複雜與裂痕的冰封
成都太守府的書房裡,墨涵剛收到影衛送來的密報,上麵寫著
“劉備援軍行至秭歸,聞關羽戰死江陵,轉道伐吳”。他將密報放在案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臉上看不出情緒,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複雜
——
他早料到劉備會為關羽複仇,卻冇料到對方會在支援江陵的途中突然變道,如此衝動。
“主公,劉備在行軍途中臨時伐吳,對咱們來說,既是機會,也是危機。”
龐統站在一旁,語氣凝重,“機會是孫權若與劉備交戰,便無力固守江陵,巴蜀暫無東顧之憂;危機是曹操很可能趁雙方鏖戰之際,攻打漢中或巴蜀,到時候咱們孤立無援。”
靜姝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看到墨涵的神色,輕聲道:“你在擔心劉備的援軍?三萬兵力貿然伐吳,連江陵的殘部都不顧,怕是凶多吉少。”
墨涵接過熱茶,卻冇有喝,隻是望著窗外:“我不是擔心他,是擔心局勢。劉備被仇恨衝昏頭腦,不顧行軍糧草短缺,也不管江陵殘部的死活,強行伐吳,孫權那邊呂蒙已在夷陵佈防,曹操又在旁坐觀其變,這三方廝殺起來,最危險的就是咱們巴蜀
——
一旦曹操攻漢中,咱們冇人能幫。”
“那咱們要不要派使者去秭歸,勸勸劉備?”
貂蟬走進來,語氣帶著幾分猶豫,“畢竟關羽戰死江陵,咱們未能出兵側擊江東軍,也有愧疚。若能勸他暫緩伐吳,先回永安收攏江陵殘部,或許還有轉機。”
墨涵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必了。劉備現在滿腦子都是報仇,行軍途中突然變道,連江陵殘部都棄之不顧,就是鐵了心要與孫權死拚,咱們派使者去,隻會被他當成彆有用心。再說,他對我早已心存芥蒂,關羽戰死江陵,隻會讓他更恨我,不會念及半分聯盟情分。”
他頓了頓,看向龐統:“傳令吳懿,加強漢中防務,尤其是陽平關和南鄭的佈防,曹軍若敢來攻,務必死守。另外,讓靜姝加快連發火銃的量產,再研發些守城用的火器
——
劉備的援軍已轉向伐吳,江陵殘部無人收攏,巴蜀的防線,隻能靠咱們自己。”
“主公,那劉備伐吳,咱們就真的不管了?”
徐庶忍不住問道,“若劉備戰敗,孫權徹底掌控江陵,下一步很可能會從江陵西進,攻打巴蜀。”
“管不了。”
墨涵的聲音低沉,“他要在行軍途中賭上全部援軍複仇,連江陵殘部都不顧,就讓他去。咱們守好自己的巴蜀,等他們三方殺得兩敗俱傷,再做打算。”
書房裡的氣氛有些沉重,靜姝走到墨涵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微涼,也明白他的無奈。劉備在支援江陵途中的這一轉向,不僅徹底偏離了
“解圍江陵”
的初衷,更冰封了荊益聯盟最後的裂痕,從今往後,巴蜀與荊州的援軍,再也不可能並肩作戰了。
建業孫權的防備與曹操的算計
建業的吳侯府裡,孫權正看著呂蒙送來的戰報,上麵寫著
“關羽戰死江陵,劉備援軍行至秭歸,轉道伐吳,兵力約三萬”。他將戰報放在案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臉上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絲凝重
——
劉備在支援江陵途中突然變向,雖顯衝動,卻也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主公,劉備來勢洶洶,且是在行軍途中臨時調整路線,連江陵殘部都不顧,恐怕會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呂蒙站在一旁,語氣沉穩,“末將已令陸遜率軍三萬,連夜趕赴夷陵佈防,再令周泰固守江陵,韓當守柴桑,務必擋住劉備的援軍。”
孫權點了點頭,卻冇有放鬆:“劉備的援軍雖倉促,卻也有諸葛亮、趙雲相助,不可小覷。另外,曹操那邊也要防備
——
他若趁咱們與劉備交戰之際,突然南下奪取江陵,後果不堪設想。”
“主公放心,”
呂蒙躬身道,“末將已派使者去許都,向曹操稱臣,願意獻上關羽首級與江陵府庫清單,勸曹操稱帝。曹操若接受,便不會輕易對咱們動手,反而會坐看咱們與劉備的援軍廝殺。”
孫權滿意地點了點頭:“做得好。劉備的援軍本是來解江陵之圍,如今卻成了複仇的利刃,正好用來消耗他的兵力。等咱們打敗這支援軍,再牢牢掌控江陵,回頭收拾曹操,一統江南指日可待。”
而許都的丞相府裡,曹操正拿著孫權送來的關羽首級與江陵府庫清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賈詡站在一旁,語氣平靜:“丞相,孫權獻上關羽首級與江陵清單,又勸您稱帝,實則是想讓您牽製劉備,他好專心應對劉備的援軍,穩固江陵防務。”
“我知道。”
曹操將首級交給侍從處理,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孫權的心思,我豈會不知?他想借我的勢守住江陵,我偏要坐看他與劉備的援軍兩敗俱傷。劉備援軍伐吳,荊州空虛,江陵又被孫權掌控,咱們正好可以趁機攻打漢中,拿下巴蜀的門戶,到時候墨涵孤立無援,巴蜀也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他轉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漢中的位置:“傳令夏侯淵,待劉備與孫權交戰之際,率軍猛攻陽平關,務必拿下漢中!另外,派使者去成都,對墨涵虛與委蛇,說願意與他結盟共取江陵,實則拖延時間,讓他放鬆對咱們的防備。”
“丞相英明。”
賈詡躬身應下,心中卻明白,曹操的算計雖精,卻未必能如願
——
墨涵絕非輕易被糊弄之人,而劉備那支在支援江陵途中倉促轉向的援軍,也未必會如曹操預想的那般不堪一擊。
夷陵前線劉備的執念與諸葛亮的絕望
初夏的夷陵山穀,驕陽似火,劉備率領的三萬援軍已在此與陸遜的江東軍對峙三日。臨時搭建的軍帳外,旗幟上的
“劉”
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聽不到絲毫士氣高昂的呐喊
——
士兵們大多是從永安倉促調來的,本以為是去解江陵之圍,如今卻要在這陌生的山穀裡與江東軍死拚,連江陵殘部的訊息都冇有,心中滿是惶惑。
諸葛亮騎著馬,跟在劉備身後,看著他挺拔卻僵硬的背影,心中滿是絕望。自秭歸轉道以來,他已勸阻了劉備無數次:從
“糧草不足需回永安補給”,到
“夷陵地勢險要易中埋伏,不如先收攏江陵殘部”,可劉備始終不為所動,甚至連他提出的
“派趙雲率先鋒試探敵營,同時尋找江陵殘部”
的建議,都被拒絕,反而讓新調來的馮習擔任先鋒,急功近利地想要速戰速決。
“主公,夷陵山穀兩側都是密林,陸遜若在此設伏,咱們的援軍根本無處可逃。”
諸葛亮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不如先退到平坦地帶,與江東軍對峙,同時派人去江陵收攏殘部,等後續糧草到了再做打算。”
劉備卻冇有回頭,隻是冷冷地說:“孔明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雲長戰死江陵,此仇不共戴天,不能等,也不能緩。今日我若不踏平夷陵,何顏麵見雲長於地下?”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從後方疾馳而來,翻身跪倒在劉備馬前:“主公!閬中急報!張將軍(張飛)在率軍趕來支援江陵的途中,被部下刺殺,首級已被送往江東!”
“三弟!”
劉備聽到這個訊息,眼前一黑,險些從馬上摔下來。趙雲連忙上前扶住他,卻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劇烈顫抖。劉備望著夷陵山穀的方向,又想起關羽戰死江陵的慘狀,淚水再次湧出,聲音嘶啞:“老天為何要亡我!雲長戰死江陵,三弟又遭此橫禍!孫權!呂蒙!我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猛地拔出雙股劍,指向江東軍的營地方向,嘶吼道:“全軍進攻!今日不破夷陵,誓不回軍!”
士兵們在劉備的怒吼下,舉著兵器衝向山穀,可剛衝進穀口,兩側密林中突然射出密集的箭矢,前排的士兵紛紛倒下,鮮血染紅了穀底的石板路。諸葛亮看著眼前的慘狀,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
這支本應解江陵之圍的援軍,此刻卻成了劉備複仇執唸的祭品,而這場戰爭,不僅會讓劉備失去最後的兵力,也會讓關羽戰死的江陵,徹底落入孫權手中,整個三國的格局,將徹底改變。
遠處的夷陵山頭,陸遜看著衝進來的劉備援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劉備那支在支援江陵途中倉促轉向的援軍,很快就會在這山穀裡耗儘最後的力量,而江東,將徹底掌控江陵,迎來新的輝煌。
可他不知道,在遙遠的許都,曹操正盯著漢中的地圖,在巴蜀的成都,墨涵正加快火器的研發,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等待著吞噬這場由援江陵軍變複仇軍的戰爭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