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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溫侯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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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府後園,華燈初上,絲竹喧囂。

巨大的水榭臨湖而建,四麵垂著輕薄的鮫綃紗幔,映照著湖中倒映的燈火,流光溢彩。然而,這極致的奢華卻掩蓋不住瀰漫在空氣中的粗野和暴戾。

董卓龐大的身軀占據著主位,麵前的長案上堆滿了珍饈美味、金樽美酒。他敞著懷,露出濃密的胸毛,左右各摟著一名衣衫輕薄、強顏歡笑的歌姬,粗糙的大手在她們身上肆意揉捏。下方,李傕、郭汜、牛輔等西涼軍核心將領以及一些趨炎附勢的朝臣分坐兩側,大聲喧嘩,推杯換盞,場麵混亂不堪。

呂布獨自一人坐在離主位稍遠的位置。他穿著華美的錦袍,麵前也擺滿了美酒佳肴,但他卻顯得格格不入。他腰桿挺得筆直,眉頭微蹙,銳利的目光掃過那些醜態百出的同僚,掃過董卓那毫無掩飾的粗鄙和貪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煩躁。尤其是看到牛輔——那個暗算徐榮、卻因是董卓女婿而依舊趾高氣揚的小人——正唾沫橫飛地向董卓諂媚邀功時,呂布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哈哈哈!好!吾兒牛輔,此次押送財貨回京,勞苦功高!當賞!”

董卓醉醺醺地大笑,隨手將一串鴿卵大的明珠扔給牛輔。

牛輔喜笑顏開,連忙叩謝:“謝義父賞賜!為義父效力,萬死不辭!”

呂布看著這一幕,心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他呂布,衝鋒陷陣,斬將奪旗,立下赫赫戰功,卻從未得到過董卓如此“慷慨”的賞賜和這般親昵的稱呼(董卓通常隻叫他“奉先”)。而牛輔這種靠裙帶關係上位的廢物,卻……嫉妒和屈辱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小步快跑進來,在董卓耳邊低語了幾句。董卓醉眼朦朧地聽著,臉上橫肉抖動,露出一絲不耐煩的淫笑:“哦?王司徒府上的?嗯……讓她進來瞧瞧!”

片刻後,一陣環佩叮噹的幽香隨著晚風飄進水榭,瞬間壓過了酒肉的渾濁氣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隻見一位身著素雅宮裝、以輕紗覆麵的女子,在內侍引領下,嫋嫋婷婷地步入水榭。她身姿曼妙,步態輕盈如同弱柳扶風,雖看不清麵容,但那雙露在麵紗外的眼睛,卻如同秋水寒星,顧盼之間,流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清冷與嫵媚。她走到水榭中央,對著董卓盈盈一拜,聲音如黃鶯出穀,清越動人:“民女貂蟬,奉司徒大人之命,前來為太師獻舞。”

“摘下麵紗!”

董卓急不可耐地命令道,一雙牛眼死死盯著貂蟬。

貂蟬依言,纖纖玉指輕輕揭開麵紗。

“嘶——”

水榭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包括那些見慣了美色的將領和朝臣!那是一張怎樣的容顏?眉若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瓊鼻櫻唇,膚若凝脂,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傑作。更難得的是那份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惹人憐惜的柔弱,嫵媚中又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高華。彷彿九天玄女誤入凡塵,瞬間讓這滿室的奢華和周圍那些庸脂俗粉黯然失色!

董卓看得眼都直了,口水幾乎要流下來,猛地推開身邊兩個歌姬,拍著大腿狂笑:“好!好一個絕色佳人!王允老兒,總算做了件讓咱家舒心的事!快!快給太師跳一曲!”

絲竹聲起,貂蟬翩然起舞。她的舞姿靈動曼妙,如同月下精靈,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愁。水袖翻飛,裙裾飄飄,每一次回眸,每一個旋轉,都牽動著在場所有男人的心神。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全場,最終,在呂布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帶著一絲好奇,一絲探究,一絲……難以言喻的幽怨和傾慕?如同驚鴻一瞥,卻足以讓呂布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呂布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從未見過如此絕色!更從未有女子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那眼神,彷彿穿透了他冷硬的外殼,看到了他內心的孤傲與不甘!他忘記了飲酒,忘記了周圍的一切,眼中隻剩下那個在燈火闌珊處翩然起舞的絕代佳人。

貂蟬的舞姿越來越快,如同穿花蝴蝶,水袖如同流雲般拂過席間。當她旋轉著靠近呂布的席位時,腳下似乎一個趔趄,嬌呼一聲,身體軟軟地向呂布的方向倒去!

呂布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扶!

溫香軟玉入懷!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間鑽入呂布的鼻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嬌軀的柔軟和那微微的顫抖。貂蟬抬起頭,那雙秋水明眸近在咫尺,帶著驚魂未定的慌亂和一絲羞怯,如同受驚的小鹿,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將……將軍……”

她的聲音細若蚊呐,帶著一絲顫抖,氣息拂過呂布的下頜。

呂布隻覺得腦中轟然作響,渾身僵硬,一股從未有過的悸動和強烈的保護欲瞬間充斥了胸膛!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想要將懷中這柔弱無骨、驚為天人的女子牢牢護住。

“哼!”

一聲如同悶雷般的冷哼陡然炸響!帶著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氣!

呂布猛地驚醒,抬頭望去,隻見主位上的董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摟著貂蟬的手臂,如同噴火的毒龍!整個水榭瞬間死寂!絲竹聲停了,喧嘩聲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奉先吾兒,”

董卓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一字一頓,“此女,乃王司徒獻於為父的禮物。你,抱得可還舒服?”

呂布如遭雷擊,瞬間鬆開了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董卓抱拳,聲音乾澀:“義父恕罪!兒臣……兒臣隻是一時情急,怕她跌倒……”

他心中又羞又怒,更有一種珍寶被人生生奪走的強烈不甘!

貂蟬趁機掙脫呂布,驚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對著董卓連連叩首:“太師息怒!是民女失儀,衝撞了溫侯!民女該死!”

她聲音淒楚,梨花帶雨,更添幾分我見猶憐。

董卓看著貂蟬那驚恐的模樣,又看看呂布那強壓著屈辱和憤怒的臉色,心中的邪火和猜忌如同野草般瘋長!他覬覦貂蟬美色,豈容他人染指?哪怕是義子呂布也不行!呂布剛纔那失態的表現,那毫不掩飾的驚豔與佔有慾,深深刺痛了董卓那扭曲的掌控欲!

“哼!冇用的東西!連個舞都跳不好!”

董卓對著貂蟬厲聲嗬斥,實則是指桑罵槐,“滾下去!彆在這裡礙眼!”

他揮揮手,如同驅趕蒼蠅。

貂蟬如蒙大赦,在內侍的攙扶下,抽泣著匆匆退下。臨走前,她似乎又“不經意”地回頭看了呂布一眼,那眼神充滿了無助、委屈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依戀?這一眼,如同最鋒利的鉤子,狠狠勾住了呂布的心臟!

水榭內氣氛降至冰點。董卓不再看呂布,自顧自地灌著悶酒,臉色陰沉。呂布僵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胸中翻騰著屈辱、憤怒和對貂蟬那驚鴻一瞥的強烈渴望。李傕、郭汜等人幸災樂禍地看著,牛輔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譏諷。

一場本應歡愉的夜宴,在無聲的裂痕和洶湧的暗流中,草草收場。呂布獨自走出太師府,夜風冰冷,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和怒火。他回頭望向那依舊燈火通明、如同巨獸般盤踞的太師府,又想起貂蟬離去時那幽怨的眼神,一股冰冷的殺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眼中凝聚。義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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