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殯儀館肉香------------------------------------------,長青殯儀館。灰白的水泥建築在暮色中沉默如碑。告彆廳裡,低迴的哀樂裹著消毒水和廉價香燭的氣味。蘇晚站在角落,胃裡一陣翻攪。她是個素食者,嗅覺天生敏銳。此刻,空氣裡瀰漫的不僅僅是悲傷,還有一種令她作嘔的、濃烈到化不開的……肉味。。是某種帶著鐵鏽甜腥的、混雜著油脂過度烹煮後焦糊的怪味。像腐爛的動物屍體被強行烤熟,又淋上了劣質香料。這味道絲絲縷縷,從隔壁家屬休息室飄來,鑽進鼻腔,粘在喉嚨深處。“晚晚,臉色這麼差?”爺爺蘇文山走過來,低聲問。他是長青殯儀館的館長,退休後被返聘回來主持大局,德高望重。此刻他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胸前彆著白花,臉上帶著職業性的肅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爺爺……休息室那邊……味道好怪。”蘇晚捂著嘴,強壓下胃裡的翻騰,“像……壞掉的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李老夫婦的喪宴。家屬特意請了師傅來做席麵,招待幫忙的親朋。可能是廚房油煙大,你受不了葷腥味,去外麵透透氣吧。”,逃也似的穿過人群,快步走出告彆廳。冰冷的夜風灌入肺裡,才稍稍驅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怪味。她站在空曠的停車場邊緣,看著遠處城市稀疏的燈火,胃裡依舊殘留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噁心感。,賓客被引向休息室用餐。蘇晚猶豫再三,還是跟了過去。她遠遠站在門口,看著裡麪人頭攢動。幾張圓桌擺滿了菜肴,熱氣騰騰。爺爺蘇文山正被幾個家屬簇擁著,坐在主桌。一個穿著廚師服、眼窩深陷、神情有些恍惚的中年男人,正殷勤地給蘇文山夾菜。“蘇館長,您嚐嚐這紅燒肉!我爹媽生前最愛吃我做的!”中年男人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怪異的亢奮,將一大塊油光發亮、醬汁濃稠的紅燒肉夾到蘇文山碗裡,“慢火燉了四個鐘頭!入口即化!”,夾起那塊肉,在眾人注視下送入口中。他咀嚼了幾下,臉上竟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點了點頭:“嗯……火候確實不錯,味道……很特彆。”,胃裡猛地一陣痙攣!她清晰地看到爺爺咀嚼時,那醬紅色的肉塊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澤。那股濃烈的、帶著鐵鏽甜腥的怪味,彷彿隨著爺爺的咀嚼動作,再次洶湧地撲向她!她再也忍不住,轉身衝進旁邊的洗手間,扶著冰冷的瓷磚牆劇烈乾嘔起來,卻隻吐出一點酸水。,殯儀館裡炸開了鍋。,在即將送往火化爐前,被細心的抬棺師傅發現異常——太輕了!輕得不像話!幾個師傅壯著膽子,在火化工驚疑的目光下,撬開了那兩具刷著黑漆的薄皮棺材。!!隻有一堆用黑色塑料袋包裹著的、大小不一的鵝卵石!沉甸甸地壓著棺材底板!。警方迅速介入。那個負責喪宴、神情恍惚的中年男人——李老夫婦的獨子李強,成了首要嫌疑人。審訊室裡,麵對鐵證如山和心理防線崩潰,李強涕淚橫流地交代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沉迷期貨,欠下钜額高利貸。債主逼上門,揚言再不還錢就卸他父母手腳。絕望之下,他竟將魔爪伸向年邁的父母!趁二老熟睡,用枕頭……事後,為了掩蓋罪行,他竟喪心病狂地將父母的屍體……肢解!一部分骨肉混入喪宴的食材,由他親手烹製成席麵上的“紅燒肉”、“排骨湯”、“鹵味拚盤”……另一部分不易處理的骨骼和頭顱,被他連夜拋入了遠郊的化糞池!而那兩具棺材裡的石頭,隻是為了增加重量,掩人耳目!
訊息傳到蘇文山耳朵裡時,他正在館長辦公室整理檔案。他猛地僵住,手裡的檔案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踉蹌著衝進辦公室附帶的洗手間,反鎖上門。緊接著,裡麵傳來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的劇烈嘔吐聲!持續了十幾分鐘,才漸漸變成壓抑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和乾嘔。
蘇晚得知這一切時,正在學校圖書館。手機螢幕上冰冷的文字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她的眼睛!胃裡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衝進圖書館的洗手間,趴在冰冷的洗手檯上,膽汁混合著胃酸,一股腦地嘔了出來!眼前全是那晚休息室裡,爺爺咀嚼那塊“入口即化”的紅燒肉時,臉上那絲讚許的表情!那塊醬紅色、泛著詭異光澤的肉!那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帶著鐵鏽甜腥的怪味!
她渾身冰冷,劇烈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她吐得昏天暗地,直到胃裡空空如也,隻剩下灼燒般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噁心。她扶著牆,虛脫般地滑坐在地,冰冷的瓷磚地麵也驅不散那股從心底滲出的寒意。她想起了那晚自己敏銳嗅到的怪味,想起了爺爺的評價,想起了那個廚師李強恍惚而亢奮的眼神……胃裡又是一陣翻攪,她趴在地上,隻剩下痛苦的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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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殯儀館被勒令停業整頓。但詭異的是,這樁駭人聽聞的案子,在本地媒體上卻隻字未提,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隻有內部流傳的小道訊息和受害者家屬的沉默,印證著它的真實。
幾天後,蘇晚的父親蘇國棟,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下班回家後,將一個厚厚的、冇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信封放在餐桌上。
“爸給的。”蘇國棟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館裡……還有那天去幫忙的幾家……都有。”他頓了頓,補充道,“上麵……的意思。拿了錢,管好嘴。”
蘇晚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胃裡一陣翻攪。那不是錢。那是沾著人血和碎肉的封口費!是讓他們把那段恐怖的記憶和嘔吐物的酸腐味,一起咽回肚子裡的符咒!
她猛地衝回自己房間,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巨大的恐懼和噁心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她彷彿又聞到了那股濃烈的、帶著鐵鏽甜腥的怪味,看到了爺爺咀嚼紅燒肉的樣子,聽到了父親那句“管好嘴”的冰冷叮囑。
自那以後,蘇晚徹底變成了素食者,甚至聞到一點葷腥味都會引發劇烈的生理不適。她變得異常沉默,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家裡的氣氛也壓抑得可怕。爺爺蘇文山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背佝僂得更厲害了,眼神總是躲閃著,很少再與家人同桌吃飯。父親蘇國棟則更加沉默,煙抽得更凶了。
一天深夜,蘇晚被一陣細微的、如同老鼠啃噬木頭的聲音驚醒。聲音來自廚房。她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廚房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
昏黃的冰箱燈光下,父親蘇國棟背對著她,正站在打開的冷凍櫃前。他手裡拿著一個保鮮袋,裡麵裝著幾塊凍得發硬的、暗紅色的肉塊。肉塊的紋理很奇怪,不像她見過的任何肉類,帶著一種大理石般的紋路和脂肪層。父親正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塊肉,放進冷凍櫃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似乎還堆著幾個同樣包裝的袋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蘇晚的四肢百骸!她死死捂住嘴,纔沒讓自己尖叫出聲!那肉塊的形狀……那暗紅的顏色……那大理石般的紋路……一股濃烈的、熟悉的、帶著鐵鏽甜腥的怪味,彷彿隔著保鮮袋和冰箱門,絲絲縷縷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她猛地想起那天父親拿回來的牛皮紙信封,想起爺爺的嘔吐,想起殯儀館的封口費……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腦海!難道……難道那天喪宴剩下的“肉”……被……被……
她不敢再想下去!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攪,她踉蹌著衝回房間,撲倒在床上,用被子死死捂住頭,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巨大的恐懼和噁心感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和心臟。
第二天早飯時,氣氛依舊壓抑。蘇晚低著頭,小口喝著白粥,不敢看父親,更不敢看那個冰箱。
“晚晚,”父親蘇國棟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嚇人,眼睛卻盯著自己碗裡的粥,“冰箱冷凍櫃裡……爺爺托人從老家帶了點……特產肉。你彆動。也彆……告訴你媽。”
蘇晚拿著勺子的手猛地一抖,瓷勺“噹啷”一聲掉在碗裡。她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驚恐地看著父親。
蘇國棟冇有看她,隻是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灌進嘴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放下碗,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背影僵硬,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死寂。
蘇晚僵在餐桌旁,渾身冰冷。父親那句“特產肉”和“彆告訴你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的耳膜,紮進她的心臟。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死死盯住那個沉默的、散發著絲絲寒氣的冰箱。冷凍櫃深處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彷彿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濃烈血腥和死亡氣息的冰窟。而那股熟悉的、帶著鐵鏽甜膩的怪味,似乎正從冰箱門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瀰漫了整個廚房,纏繞上她的身體,鑽進她的骨頭縫裡,再也無法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