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獨剩其母
皇帝始終站在牢房外頭,他瞥了一眼牢房裡跪著的趙孟靜,還有旁邊的陳清,緩緩說道:「時辰不早,朕回宮去了。」
陳清連忙從牢裡走了出來,跟著皇帝一起離開了鎮撫司大牢,等走進了鎮撫司裡,皇帝背著手走在前頭,開口說道:「陳清,朕問你個事。」
陳清立刻低頭:「陛下請問。」
皇帝轉過身去,看著陳清,思索了一番措辭,開口說道:「剛纔,朕去楊相府上探望他,他卻不願意回內閣當差,還說要讓朕,把他的二兒子拿進詔獄之中問罪。」
「你說,朕應該怎麼辦?」
此時,四下無人,皇帝說的話,也隻有他還有陳清兩個人能聽見,陳清聽了皇帝的話之後,先是皺了皺眉頭,低聲道:「陛下,楊相公執掌內閣太久,掌出錯覺了。」
說到這裡,陳清抬頭看了看皇帝,開口說道:「臣稍後,就帶人去楊府拿人,按照楊相公的要求,把楊家的二公子,拿進詔獄!」
皇帝這才笑了笑:「你這廝,真是不怕得罪人。」
「虱子多了不癢。」
陳清全然不怕,開口說道:「鎮撫司裡,其他人或許不太敢,但是臣卻不怕,反正早已經得罪了內閣幾個相公了,也不怕再得罪得罪。」
皇帝摸著下巴,想了想,然後伸手拍了拍陳清的肩膀,開口說道:「算了,雖然把楊二真的拿進詔獄很是解氣,但你現在明麵上冇有正經的官身,你帶鎮撫司的人去拿人,名不正言不順。」
說到這裡,皇帝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能說出剛纔那番話,說明忠心可嘉。」
「朕…」
皇帝緩緩撥出一口氣:「暫且再忍上一忍。」
這位年輕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心情平復了下來,然後他背著手朝著鎮撫司大門外走去。
「你既然跟趙孟靜一家相熟,他家的善後工作,就交給你了,你今天就可以拿著朕給你的金牌,把他從詔獄裡赦出去,好生安頓他,過幾天朕會有聖旨下發。」
陳清躬身低頭:「臣遵命。」
天子背著手向外走去,然後又回頭看了看陳清,開口說道:「這幾天,你跟他好好說一說楊相公的事情。」
陳清自然知道,皇帝說的這個他是誰。
趙孟靜趙侍郎,未來的都察院左都禦史,也就是外廷紀律係統的一把手。
皇帝給他安排這個職位,用意已經相當明顯了,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對陳清顯然是頗有好感的,至少他現在還不捨得讓陳清去對楊家這個龐然大物發起衝鋒。
免得陳清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但是他卻很捨得讓趙孟靜去當這個先鋒,打這個頭陣。
再聯想到皇帝打算整肅官場,這個時間點,讓這個頭鐵的趙侍郎去任紀律係統的一把手。
顯然是很合適的。
而且…說不定是皇帝早有預謀。
陳清欠身行禮,一路把皇帝送到了鎮撫司門口,皇帝跟唐璨說了幾句話之後,就上了禦輦離開,留下鎮撫司眾人,跪倒一片。
等皇帝離開之後,唐鎮撫第一個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拍了拍陳清的肩膀,笑著說道:「我就說陳兄弟遲早會回來咱們鎮撫司,這不,冇過幾天時間,又在鎮撫司再見了。」
陳清苦笑道:「鎮侯,我還冇想正式復職呢,隻是被陛下帶來的鎮撫司。」
「也冇有什麼差別。」
唐璨笑著說道:「咱們派去湖州的兄弟,這會兒估計已經到湖州了,我親自派去的人,都是鎮撫司最精乾的緹騎,用不多久,他們就能傳訊息回來,還兄弟你一個清白。」
陳清抱拳,道了聲謝,然後開口問道:「鎮侯,陛下令我今天把趙侍郎帶出詔獄…」
雖然陳清手裡有天子金牌,也的確可以用這塊牌子,把趙孟靜帶出詔獄,但是他以後畢竟還是要在鎮撫司當差任職的,甚至是要繼續當差很長一段時間。
要是用總領導的手令,越過頂頭上司,那頂頭上司肯定是要不高興的。
而打個招呼,就合適很多。
花花轎子人人抬,這種時候給領導一個麵子,往後在鎮撫司裡,就能好混很多。
要是真以為自己得了所謂聖眷,就翹尾巴,在鎮撫司裡裝大爺,一時半刻冇有問題,時間一長,定然被反噬。
果然,唐鎮撫聽到了這句話,還是有些高興的,他連忙笑了笑,
「哦,陛下剛纔說了,都聽陳兄弟你的安排。」
說到這裡,唐璨擺了擺手,開口說道:「你直接帶人走就行了,信不過誰,也不至於信不過陳兄弟你。」
「好。」
陳清抱拳行禮:「多謝鎮侯。」
唐璨笑著說道:「走,我跟你一起去詔獄裡看一看,跟詔獄那邊的人打個招呼,免得誤會。」
陳清應了一聲,又跟言扈打了聲招呼,這纔跟唐鎮撫一起,來到了詔獄之中,有唐璨在,詔獄暢通無阻。
二人一路到了趙侍郎大牢前,唐璨親自打開了牢房大門,率先走了進去,然後對著裡頭的趙侍郎笑了笑,開口說道:「恭喜趙大人,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唐鎮撫一臉笑容,開口笑道:「這三四年時間,下官一直感佩趙大人德行,可冇有為難趙大人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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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比順手人情更好做的,是順嘴人情,而偏偏這順嘴人情,有時候還極為有用。
陳清也上前,蹲下來給趙孟靜解開腳上的鐐銬,隻見這位趙大人腳踝上,因為常年帶著鐐銬,再加上常年住在這暗無天日,陰暗潮濕的詔獄裡,已經長出了膿瘡。
趙孟靜抬頭看了看唐鎮撫,擠出來一個笑容:「這三四年,趙某在這裡,見到太多人間慘狀了,能活到今日,的確是唐鎮撫照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承情了。」
趙孟靜這話,倒不是陰陽怪氣,因為這幾年時間,他在詔獄裡所見所聞,要比陳清這個剛進鎮撫司的毛頭小子,可要豐厚太多了。
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他的眼前。
唐璨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後,就抱拳笑道:「下官還有事情,不打擾趙大人了。」
「子正替我好好照顧趙大人,送趙大人出詔獄。」
陳清應了一聲好,然後目送唐璨離開。
唐鎮撫離開詔獄之後,陳清纔看向趙侍郎,低聲嘆道:「人家說,能從詔獄裡活著走出去,就等於是重活了一回,今日是趙大人新生之日,我送趙大人出去。」
趙侍郎扭頭看著陳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嘆了一口氣:「非是因為妻女。」
他扭頭看向這間牢房,喃喃道:「老夫定殉道於此。」
讀書人追求的是什麼?
功名。
隻要趙孟靜死在這裡,哪怕當今景元天子一朝,冇有人敢對他大書特書,到了下一任天子,文官們必然對他大書特書,頂禮膜拜。
而且一定會傳之後世,青史留名。
這就讀書人所求功名之中的名。
這幾年,趙侍郎早有在這裡以身殉道的打算,隻不過他妻子兒女還在京城,心裡實在有些不捨而已。
陳清嘆了口氣,開口說道:「趙大人出去之後,一樣能做出一番事業,不比在這裡窩窩囊囊死了的強?」
趙侍郎看了一眼陳清,聲音沙啞:「陛下此時用我掌都察院,想來是要用我整頓吏治了,往後,我若是心狠手辣,真把朝野整頓一遍,人家過來問我,張氏兄弟作惡你怎麼不敢管?」
「我該何以答?」
唯無瑕者可以戮人。
嚴法想要服眾,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法治之下,人人平等,不然大家當然會心中不服。
陳清聞言,知道趙孟靜還在對皇帝的兩個舅舅耿耿於懷,他輕輕嘆了口氣:「趙大人,人皆有私心,天子亦是,有些事不是不能做,而是要講究方式方法。」
「咱們可以從長計議。」
趙侍郎劇烈的咳嗽了一聲,還要說話,陳清隻能低聲說道。
「天子已然無父,獨剩其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