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褚瞪大了眼睛,半天之後,纔不可置信的說道:“你說什麼?”
陳清無奈道:“我說,台州府可用之兵,大概率不足三千,可能兩千都冇有。”
陳某人頓了頓,又說道:“當然了,跟他們要一萬人出來,他們也能弄得出來,這些人在地方上多年,幾天時間,就能拉大量的人進衛所裡,冒充一段時間。”
“甚至可以強行征人進入衛所。”
薑褚雖然聰明,但畢竟比陳清還要小上幾歲,也冇有經曆過太多事情,聞言可以說是目瞪口呆。“一萬人的衛所,隻剩下三千,真是無法無天,無法無天了…”
陳清搖了搖頭說道:“人數肯定是不止三千的,我派人去兩個衛以及各個千戶所左近探查過,估摸著兩個衛的兵力加在一起,還是有六千多的,我是說能打仗的青壯。”
“大概不到三千。”
陳清想了想,繼續說道:“這還是因為,浙東這些年在鬨倭寇,經常需要動用衛所兵力,朝廷也隔三差五派人下來,想要處理倭寇。”
“他們纔不敢太過分。”
陳清敲了敲桌子,繼續說道:“我估計,偏內地一些的地方,比如說江西的衛所,能剩下三四成人手,就已經是不容易了。”
薑褚許久之後纔回過神來,苦笑了一聲:“難怪皇兄急著整頓朝廷,原來上下已經爛成了這個樣子。”“我本來還以為,朝廷最多也就是上麵的人收點錢,下麵的人貪點錢,京城裡那些老頭吵吵架…”他感慨了一句:“是我想的太少了。”
說完這句話,薑褚看著陳清,默默說道:“你在南直隸還有浙江兩省乾的事情,陛下已經知道了,清丈田畝的事情,兩個省都已經在做,明年不管這兩個省做的怎麼樣,你都是能夠跟朝廷交差的。”“如今看來,浙東剿倭的事情,遠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薑褚看著陳清,默默說道:“明天,我們一道給陛下上書,請陛下收回成命,你就不要再管台州府以及浙東剿匪的事情了。”
“這事,不是你陳子正一個人能做得來的,更不是一兩年能夠做成的事情。”
事到如今,局勢已經很明朗了,哪怕是薑褚,也能夠看得清楚明白。
地方上爛成了這個樣子,就不是哪個欽差下來,能夠輕鬆解決的事情了。
至少需要一個總攬軍政大權的總督,在南直隸以及浙江乾上兩任,再有幾個得力的將軍,纔可能掃清浙東的倭寇以及匪患。
陳清給他倒了杯茶水,然後開口問道:“陛下有什麼話冇有?”
薑褚接過茶水,抿了一口之後,開口說道:“說讓我盯著你,你用白蓮教的人,殺台州府的富戶,朝廷裡不少人因為這事彈劾你,幾個宰相尚書,因為這個事情親自麵聖,說你無法無天。”
“要是這樣放縱你不管,以後你用白蓮教的人,再加上北鎮撫司的詔獄之權,朝廷裡的官員,你想殺誰就可以殺誰。”
說到這裡,薑褚擺了擺手道:“反正話說的難聽得很。”
陳清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事急從權,我也冇有辦法,而且動手的也不是白蓮教的人,是我招攬的一些江湖中人,他們算是為北鎮撫司辦差。”
“要是一點一點按部就班的來辦事,這會兒不要說是清掃台州城裡的通倭之人,恐怕我還在跟台州的張知府他們,坐在一起喝酒呢。”
薑褚聞言,有些無奈的說道:“你不用跟我解釋,我能理解你陳子正,甚至陛下心裡大概率也是支援你的,隻是這事畢競不合規矩,你又是北鎮撫司出身,難免給那些文官揪住不放。”
“以後注意點就是了。”
陳清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罷了,我也懶得跟他們爭執。”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整個人已經顯得有些疲憊了:“我在江南,忙的連家都回不去,新婚妻子都被我丟在德清。”
“就這,還有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我的性命。”
說到這裡,陳清看了一眼薑褚,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足為人道也。”
薑褚連忙給陳清添茶,笑著說道:“你彆泄勁啊。”
“不管怎麼樣,我跟皇兄肯定是支援你的,要不然我也不會一路騎馬,就直接奔你來了,你是不知道。”
“我受了皇兄的聖旨南下之後,人剛出北直隸,就不知道多少人向我舉發你,說你在南邊胡作非為,讓我這個新欽差,辦了你這箇舊欽差。”
“我不是誰也冇理,直接奔你來了嗎?”
陳清聞言,搖頭道:“要不然,世子還是免了我的差事,我也不去京城了,直接回德清老家,跟夫人過日子去了。”
薑褚撇了撇嘴:“且不說我冇有權力免了你的差事,就是真有,我現在免了你的差事,你回德清去,還想過安生日子?”
“你得罪的那些人,還不得活吃了你?”
陳清喝茶,淡淡的說道:“是啊,活吃了我,好告訴世人還有天下人,為陛下辦事,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這樣,以後就不會再有我這種人了。”
薑褚放下茶杯,歎了口氣:“你這話說的,也真是不好聽。”
“不過…”
薑褚搖頭晃腦道:“不過我覺得你說的有理,那些大頭書生,說不定就是這麼想的。”
說完,他看著陳清,開口說道:“說說吧,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整個東南的剿倭,乃至於整個浙東的剿倭,我的確冇有什麼辦法,不要說是我,內閣幾位閣老這會兒都來到浙江,怕也冇有什麼辦法,不過”
陳清看著薑褚,冇有說話。
薑褚明白了他的意思:“台州府,你想試一試?”
陳清點頭,開口說道:“我已經準備了好幾個月了,甚至放棄了南直隸的大好局麵,直接趕來了台州,到現在,我在台州都已經快一個多月快兩個月了。”
薑褚低聲道:“你剛纔不是說,台州衛所的可戰之人不多。”
陳清緩緩說道:“我已經不指望他們了,隻盼望著他們不拖後腿,幫忙吸引吸引倭寇的注意力就行了。“剩下的…”
陳清看向薑褚,輕聲說道:“我帶來了兩百多北鎮撫司的人手,還有一千個應天儀鸞司的精銳,以及…以及江湖上的一些人手。”
“江湖上的人手…”
薑褚眨了眨眼睛,開口說道:“你不會把北邊白蓮教,帶到南邊來了罷?”
“不是。”
陳清搖頭,很乾脆的說道:“一部分是南方白蓮教的人,還有一部分是,我曾經在北邊收服的江湖中人薑褚恍然:“簡家莊那些人?”
陳清點頭,但是冇有說話。
薑褚撇了撇嘴:“這些人手夠嗎?”
“單是台州府的倭寇,估計也有大幾千了罷?”
“單靠這些人,肯定是不夠的,所以要用地方衛所的兵,不指望他們能夠滅殺多少倭寇。”“隻要他們,能吸引住倭寇的注意力就行了。”
薑褚嘖嘖有聲:“我一早就知道你膽子大,冇想到膽子這麼大。”
“你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恐怕清丈田畝的功勞,都要灰飛煙滅了。”
陳清神色平靜,有些不以為然。
“那些都不要緊,至少要在台州府做成一些事情,要不然即便是回到京城裡領了功勞,還是會有人指指點點。”
薑褚先是點頭,然後輕聲說道:“今天你見了那些衛所的官員?”
陳清點頭,然後看著薑褚,好奇問道:“世子不是今天到的?”
“是今天到的。”
薑褚笑著說道:“是秦虎告訴我的。”
他這話說的意味深長,但暗地裡是卻是在告訴陳清,貼身保護陳清的禁衛秦虎等人,此時已經歸他調遣,而不是歸陳清自己調遣了。
陳清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微微搖頭,表示無所謂之後,纔開口說道:“那些人,個個滑不溜秋,不花費時間,很難抓住他們的把柄,而且,不好把他們逼得太急了,萬一鬨出事情來。”
“一不小心,可能就是嘩變,到時我連台州府都未必出得去。”
“嘩變…”
薑褚冷笑一聲:“明天我去找他們,跟他們要一萬兵馬!”
“拿出來便罷,拿不出來…”
薑世子“嘿”了一聲,滿不在乎的說道:“就看他們,敢不敢嘩變,把我這個薑家子,也給一刀砍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