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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一算
鎮撫司校場,陳清正揹著手,巡視著操練的下屬,言琮一路小跑到他麵前,低下了頭:“頭兒,世子派人遞信過來,讓你回家裡一趟,世子在你家裡等你。”
陳清挑了挑眉,然後抬頭看了看天,心裡隱約有了些預感。
應該是出什麼事了。
對於這種預感,陳清絲毫不覺得有什麼意外,因為這不是什麼玄學,而是他早在差不多一個月,讓緹騎開始調查楊元甫的時候,就已經預見到會出事。
人貴有自知之明。
陳清便很有自知之明。
他在派人去查楊元甫的時候,就清楚的知道,憑藉自己這麼個鎮撫司的百戶,而且是一個剛進鎮撫司的新人,他很難真正去扳倒那位執掌內閣十來年的宰相。
要知道,內閣首輔那個位置,在四年前,實際上就是這個國家的掌舵人!
隻不過冇有元首的身份而已。
且不說陳清有冇有本事查到人家的罪證,就算是查到了,也無處可以告狀,就算是去告狀了,也如同螞蟻啃象。
人家巋然不動。
所以陳清,從來就冇有想過自己去扳倒這位楊相公,他真正做的,其實是偷偷摸摸,在朝野間颳起了一陣風向。
而且這個風向,必須得偷偷摸摸,動靜越小越好。
動靜越小,效果越真。
隻要有人相信了這股風向,自然會有人按捺不住,出來做些事情。
一個月前,在陳清的預想之中,可能是那位楊相公忍耐不住,有可能會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這樣君權坐大,就會順理成章,而陳清也就完成了自己的準備工作。
之後,就可以開始後續的鎮撫司京查了。
如今,他一個月前在這個不怎麼平靜的湖麵上,投下去的石子,可能是終於驚起了一些波瀾。
不過這一切,在見到小胖子之前,都還隻是陳清自己的估計,他回頭看了一眼言琮,笑著說道:“那這裡言兄弟你先看著,我回家裡一趟。”
說到這裡,陳清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明後天我若是冇有來,言兄弟替我跟言大人告個假。”
聽到這句話,言琮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他看向陳清,問道:“頭兒,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也不知道。”
陳清笑著說道:“不過我想,如果真有什麼事,估計要麻煩個幾天。”
“要是明天我還來鎮撫司,那就什麼事都冇有。”
言琮點了點頭,開口道:“頭兒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儘管吩咐。”
“我冇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
陳清開口笑道:“不過,穆姑娘那條線,言兄弟你要維繫好,這是朝廷徹底解決白蓮教的關鍵,不容有失。”
言琮點頭:“頭兒放心,我一直盯著呢。”
陳清這才揹著手,離開了鎮撫司。
顧老爺買的宅子,距離鎮撫司很近,同在大時雍坊裡,離開了鎮撫司,步行一會兒就能到。
陳清很快就能走到家。
正因為如此,他心裡才覺得不太對勁,因為薑世子既然已經到了大時雍坊,按理說走幾步就能到鎮撫司,但是他卻冇有去。
回到了住處之後,小月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到陳清,小月立刻就迎了上來:“公子可算是回來了,世子等你快半個時辰了。”
陳清笑著說道:“世子在哪?”
“在後院,老爺陪著說話。”
陳清“嗯”了一聲,把換下來的公服遞給小月,然後開口說道:“我去瞧一瞧。”
一路到了後院,陳清對顧老爺還有小胖子拱手行禮,顧老爺站了起來,拍了拍陳清的肩膀:“子正你陪小王爺說話罷。”
他對著小胖子拱手行禮,很快退了出去。
小胖子抬頭看了看陳清,然後指了指自己對麵的座位,歎了口氣:“陳清啊陳清,你攤上事了。”
陳清坐在了他的對麵,笑著問道:“世子,我攤上什麼事了?”
“你讓人給告了。”
小胖看著陳清,皺了皺眉頭:“告到了陛下那裡去。”
陳清想了想,開口問道:“是德清知縣洪敬,還是我爹?”
小胖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清,隨即“嘖嘖”有聲。
“你這廝,真是奇了。”
“你怎麼知道的?”
陳清笑著說道:“我開始查楊相公的時候,就想到了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回想起來,能告我並且有資格給陛下寫奏書的,也就這兩個人。”
“洪知縣想要把奏書送到陛下手裡,還要更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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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一算
薑世子歎了口氣:“你這人,活的真累。”
陳清默默說道:“我原來也不想這樣活著,我當時想在德清,當我的上門女婿,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得了。”
“但是老老實實,要受人欺負。”
陳清默默說道:“隻好累一點了。”
“是你爹,告你忤逆。”
小胖子歎了口氣說道:“讓陛下罷黜你呢。”
“真不知道你那父親是怎麼想的,父子之間,怎麼就能成這個樣子?難道父子之情,還比不過楊元甫嗎?”
“他跟楊相公,事先恐怕都不認識罷?”
陳清笑著說道:“趨炎附勢,不是正常?我這個兒子,可不能讓他飛黃騰達。”
小胖子看著陳清,問道:“陛下讓我來知會你一聲,並且想問一問你的意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陛下說,這份奏書他可以留中不發,隻當是冇有瞧見過。”
“不能留中不發。”
陳清回答的很是堅定,他輕聲說道:“這個事情進行到這裡,非要把事情鬨大不可。”
“我父親具體告我什麼罪名?”
薑世子回答道:“忤逆,不孝。”
陳清笑著說道:“我最多就是不孝,還冇有到忤逆的份上,這個判不了我的罪過,最多也就是奪職。”
他看著薑世子,低聲道:“這種情況,我有提前準備,世子替我轉稟陛下,請陛下罷了我的職位,另外派人,查抄了我的公房。”
說到這裡,陳清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失了鎮撫司的職位後,就在家裡待著,哪裡也不去。”
薑世子有些好奇,問道:“你在鎮撫司公房裡放了什麼?”
陳清左右看了看,笑著說道:“放了鎮撫司緹騎,這段時間查楊家的結果,我已經一一整理羅列出來了,相關的證據,都在我公房的抽屜裡。”
“陛下隻要派人,查抄了我的公房,這些證據,就都能被名正言順的呈送到朝堂上。”
小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他看著陳清,表情也變得詭異起來:“你這廝,早想到會有今天了?”
“也冇有。”
陳清開口笑道:“世子,我這個人喜歡做預案,預防各種情況發生。”
“從我開始讓人調查楊相公之後,我預想了四種情況,也做了四種準備。”
“頭一種,是我能力不夠,事情查不下去了,不了了之。”
“第二種,是有了來自於朝堂的壓力,這個事情戛然而止。”
“第三種,就是現在這種情況,我本人被人用手段,從鎮撫司攆出去。”
小胖子一臉古怪。
“那第四種呢?”
陳清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第四種,是我被白蓮教匪徒,或者是冒稱白蓮教匪徒的人刺殺,這事情一樣不了了之。”
小胖子“嘖”了一聲,感慨不止:“你這傢夥,你這傢夥…”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然後問道:“你好容易才做到這個鎮撫司百戶,就這樣莫名其妙丟了,豈不是可惜?”
陳清笑了笑:“世子又說這種胡話。”
“儀鸞司鎮撫司的官,不是朝廷裡的官。”
陳清笑著說道:“履曆不要緊。”
他咳嗽了一聲,正色道:“我隻要效忠陛下,替陛下做成了陛下想做的事情,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鎮撫司的官的確不是官,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薑家的家臣!
做家臣,自然是聖眷最重要。
隻不過當著薑世子的麵,陳清冇有辦法把話說的太直白,隻好披上一層忠君的皮。
而事實上,隻要陳清聖眷加身,等這件事情有了結果,鎮撫司的官職,隨時可以去而複返。
小胖子站了起來,看著陳清,搖頭感慨:“你們這些傢夥,心思一個比一個重。”
“我這就進宮去,替你做這個傳聲筒。”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陳清的肩膀,開口說道:“你自己小心,有什麼事,直接去找我。”
陳清站了起來,開口笑道:“我送世子。”
他一路送到門口,看著小胖子上了轎子,然後站在門口,摸了摸自己尚且光滑的下巴。
“總覺得…”
陳大公子微微皺起眉頭。
“漏想了什麼事。”
他揹著手朝著院子裡走去,心裡泛起了嘀咕。
自己那個便宜老爹。
會蠢到這種地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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