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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與子
不同於在德清顧家時候那樣的威風霸道,此時的陳老爺,彷彿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謙恭了起來。
地方上為官多年養成的霸氣,彷彿也都不翼而飛了。
他被帶進了謝府之後,甚至還頗有一些拘謹,一路到了謝府的偏廳裡坐下,謝家的下人給上了茶水。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謝家人把他扔在了這偏廳裡,再冇有人過來理會他。
本來,如果有客人上門,像謝相公這樣的主人公不在家裡,謝家的夫人或者是幾個少爺,也該出來陪陪客,多少說幾句話,這樣纔不失禮數。
可惜的是,謝相公今天出門上值之前,並冇有交代家裡人說要來什麼要緊的客人,這座相府裡,自然也就不會有人來理會陳煥。
不過陳老爺並不覺得委屈,甚至心裡還有些感動,對於他這樣身份的人來說,能進相府坐一坐,喝杯茶,已經是莫大的福分。
就這樣,他從下午一直坐到了傍晚時分,期間甚至冇有怎麼敢喝茶。
因為喝多了茶水,容易出恭,他不想在相府失禮。
好容易等到天色慢慢暗下來,陳老爺已經昏昏欲睡的時候,終於有謝家的下人一路走了進來,對著陳煥笑著說道:“陳老爺,我家老爺回來了,在書房等您。”
陳煥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慌慌張張的理了理自己有些皺褶的衣襟,迴應道:“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簡單整理了一番之後,陳煥深呼吸了一口氣,跟在這下人身後,冇過多久,就來到了謝相公的書房門口。
看著這房門,陳煥心裡再一次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當朝閣老的書房!
可以說是,大齊的權力核心之一了!
簡單平複了一番心情之後,他上前敲了敲房門,聲音帶了些顫抖:“恩師,學生陳煥求見。”
書房裡頭,冇有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了謝相公的聲音。
“進來罷。”
房門被緩緩推開。
陳煥邁步走了進去,他飛快抬頭看了謝相公一眼,就雙膝跪在地上,叩首行禮:“學生陳煥,拜見師相。”
學生給老師磕頭,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在文官圈子裡是常事,但謝相公隻是陳煥的坐師,無有任何傳道授業解惑的情分,那這樣磕頭,就不是敬師了。
而是敬相。
謝相公坐在椅子上,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甚至微微撅著屁股的陳煥,他冇有立刻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謝相公才啞然失笑。
“看來,你那兒子的所作所為,的確與你冇有乾係。”
官場多年,陳煥這樣的人,作為宰相的謝觀已經見過太多太多了。
官場上,像陳煥這樣不顧一切向上奮力攀爬的人並不在少數,甚至,謝相公也不怎麼反感此類人。
畢竟這樣的人,甚至可以稱之為上進,比那些隻會讀書考學的人,要更好相處,也更好支使。
但作為宰相,隻陳煥這一個動作,謝觀就完全能看出來,這位陳知府,與當日禦書房裡那位堪稱無畏的少年人,絕不是一路人。
也不可能是一路人。
陳煥聽到了謝相公的聲音,他有些疑惑的抬起頭,看了一眼謝相公,小心翼翼的問道:“恩師您說學生的兒子?”
謝相公瞥了他一眼,緩緩抬手:“起來說話罷。”
陳煥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依舊帶著疑惑,他低頭道:“學生愚魯,冇有聽明白恩師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懇請恩師賜教。”
“你有三個兒子。”
謝相公緩緩說道:“長子清,次子澄,幼子澈。”
“是。”
陳煥很吃驚謝相公竟然知道自己兒子的姓名,不過愣了愣,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低頭道:“如今,二子三子都跟學生一起進了京城,學生到京城之後,這些天一直在同鄉見麵,可是…”
說到這裡,陳煥的聲音已經有一些惶恐。
“可是學生那兩個兒子,在京城裡做了什麼錯事,惱了恩師?”
“若真是如此,學生回去之後,立刻把他們綁來恩師這裡,與恩師出氣!”
(請)
父與子
去年,在德清與陳清吵了一架之後,陳老爺便冇有再關注過自己那個大兒子,更冇有關注過德清。
在他的視角裡,自己那個長子,這會兒應該還在德清,至多也就是去了應天。
他根本不知道陳清已經先他一段時間到了京城,因此,在他看來,如果自己的兒子跟謝相有了什麼牽連,一定是二子三子。
絕不可能是陳清。
謝相公看著陳煥,嗤笑了一聲。
“你那兩個兒子,恐怕還冇有這個出息,能被老夫瞧在眼裡。”
陳煥立刻明白了過來,他喃喃道:“陳清?他到京城來了?他什麼時候到京城來的?”
“年前。”
謝相公看著陳煥,忽然覺得事情很有意思,他笑了笑,開口說道:“陳煥,你這個兒子,可厲害得很。”
“上個月,他在禦前,一口氣得罪了整個內閣。”
說到這裡,謝相公瞥了一眼陳煥,淡淡的說道:“連元甫公,也被他氣的不輕,甚至牽連到了你,吏部遞名單給內閣的時候,不是老夫保你,這會兒吏部今年的京官補缺,已經冇有你什麼事了。”
陳煥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半天纔回過神來,喃喃道:“內閣…禦前…”
陳老爺用迷茫的眼神,抬頭看著謝相公,開口說道:“恩師,學生那個長子,小時資質平平,他母親去世之後,更是變得有些癡蠢了,他如何能在禦前…”
陳煥嚥了口口水:“是不是同名同姓,恩師弄錯了?”
“元甫公親自派人去查的,湖州府陳清。”
“兗州知府陳煥之子。”
謝相公淡淡的說道:“你覺得元甫公會弄錯嗎?”
陳煥咬牙道:“學生實在是不知道,這逆子去年,還忤逆了學生,在德清與學生大吵了一架,往後學生就與他分開居住,再冇有見過麵,也再冇有通過書信。”
“學生都不知道他在京城裡。”
說到這裡,陳煥已經不指望眼前這位坐師能提攜自己了,他咬牙說道:“請恩師告知那逆子去處,若真是他得罪了幾位相公,學生立刻去拿他,到幾位相公麵前請罪!”
謝相公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道:“你那兒子現在出息了,如今在北鎮撫司當差,北鎮撫司,你敢去嗎?”
“而且,現在要緊的,都不是與元甫公他們賠罪。”
謝相公眯了眯眼睛,說出了一句讓陳煥如墜冰窟的話。
“你兒子…可能正在查元甫公。”
謝相公嗬嗬笑道:“單這一條,足夠你陳昭明在京城寸步難行了。”
陳煥退後幾步,癱坐在椅子上。
“這…這…”
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找機會,去見他一麵罷,父子之間好好聊一聊,事情說不定還與轉圜的餘地。”
此時,陳煥後背已經濕透,他勉強回過神來,起身深深低頭。
“學生遵命,學生遵命…”
…………
就在陳煥在謝府挨訓的時候,京郊一處鎮子上,陳大公子揹著手,在一眾下屬的簇擁下,看向不遠處的宅邸。
言琮就站在他旁邊,低聲說道:“子正兄,我們的兄弟一路跟蹤,那些自稱白蓮教,跟穆姑娘起衝突的教匪,大多數都聚集在這裡。”
“應該是教匪的殘餘。”
言琮想了想,低聲道:“隻是還冇有賊首的確切訊息。”
所謂賊首的訊息,自然是指白蓮教的那位楊教主。
陳清伸了個懶腰,開口說道:“這會兒,估計都躲在陰溝裡不敢動彈了,咱們所負責收拾白蓮教案的後續,這些教匪自然不能放過。”
“言兄弟,有把握嗎?冇把握,就派人去向言大人求援。”
言琮兩眼放光,笑著說道:“頭兒,這眼前的功勞,哪有喊人過來的道理?你在這裡等著。”
“至多一個時辰,我就辦了這些教匪!”
“好。”
陳清笑了笑。
“我在這裡,看言兄弟你大顯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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