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權力的美妙
朝會一直持續到中午,皇帝陛下才懶洋洋的站了起來,宣佈散朝。
而等到皇帝離開之後,陳清準備悄摸摸離場的時候,卻發現無論如何,也走不動路了。
「小陳大人。」
「小陳大人。」
陳清麵前,出現了一張張熱情的麵孔,這些麵孔上,無一例外,都是帶著笑容,有一些甚至是諂媚了。
而偏偏,趙孟靜身旁,就冇有圍很多人,畢竟趙大人雖然平日裡笑嗬嗬的,但真動起手的時候,絕對翻臉不認人,這些人也不敢去與他這個都察院總憲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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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大人,在下是戶部員外郎——」
「在下是工部——」
一個個人,都爭著搶著,與陳清認識。
誰都知道,這位年輕人,往後一段時間,可能能夠決定許多官員的前程,乃至於身家性命!
這個時候認識認識,後麵就有機會登門送禮,到時候再親近親近,這一關說不定也就過去了。
陳清哪裡見過這種場麵,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一位頭髮已經帶了花白的老者,默默上前,開口說道:「小陳大人。」
陳清一看來人,立刻抱拳還禮:「元甫公。」
「元甫公萬萬不能如此稱呼下官。」
楊相公不以為意,也冇有接話,隻是開口問道:「老夫有件事,想問小陳大人。」
有楊相公在,陳清身邊立刻冇了他人,陳清領著這位楊相公,一路來到了殿外,問道:「元甫公有什麼吩咐?」
楊相公默默說道:「老夫那逆子,還在鎮撫司大牢罷?」
陳清想了想,點頭道:「是,令郎的案子,雖然已經移交三法司,但是三法司並冇有從詔獄裡提人出去。」
楊二公子的身份特殊,他如果被關進刑部大牢,以楊相公的能量,說不定會出什麼事情,因此,到現在,周攀,楊廷直還有張佑三個人,其實都還在鎮撫司大牢裡。
畢竟鎮撫司大牢是天子詔獄,冇有人敢胡來,一些人的手,也很難伸進詔獄裡頭。
三法司都很有默契的,冇有到鎮撫司大牢去提人,要不然出了什麼問題,三法司都要承擔莫大責任。
楊相公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老夫想去探望探望他,不知道小陳大人,能不能允準?」
陳清苦笑道:「元甫公,下官隻是代唐鎮撫來參與朝會,並不是真的鎮撫司就是下官做主了。」
「不過我想,元甫公要是去鎮撫司,唐鎮撫應該也不會阻攔元甫公探視令郎。」
說到這裡,陳清嘆了口氣,無奈道:「元甫公,令郎的案子,實在是有些惡劣,否則以元甫公的功勞,令郎斷不至此。」
楊相公抬頭,看了一眼陳清,又低下頭,彷彿已經老邁昏聵了,他長嘆了一口氣。
「老夫雖然執掌內閣十幾年,但並冇有什麼功績,陛下今日也說了,朝堂吏治敗壞,已經到了不得不整治的地步。」
「這裡頭,有老夫八成的責任。」
楊元甫微微低頭道:「老夫已經做好隨時被問罪的準備了,隻是在被問罪之前,去看一看那逆子最後一眼。」
陳清微微搖頭:「元甫公,下官冇有功名,讀書也不多,可能見識淺陋,但是下官覺得,元甫公不會有什麼事情。」
陳清這話,冇有明說。
如果明說的話,那就是楊廷直論死,其實是給他老父擋劫了。
以楊相公這些年,在朝廷裡龐大的體量,如果皇帝真的要對他動手,事先一定是悄悄摸摸的,甚至還會對楊家兩個兒子厚賞,讓整個楊家乃至於整個楊門一黨,都掉以輕心。
到最後,趁著楊氏集團冇有警戒心的時候,來個雷霆手段,一夜之間,地覆天翻。
而現在,殺楊廷直,隻能算是給楊元甫,以及朝廷裡的楊黨一個警告而已。
這是比較溫和的手段,也很符合當今天子的脾氣。
而張佑之所以被論死,一方麵是因為他乾了太多醃攢事,另一方麵也是為了警告外戚以及勛貴還有一種用處,那就是用來讓楊元甫一係的人無話可說。
朕的表兄都殺了,還殺不得你一個楊二?
楊二死了之後,這位執掌內閣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楊相公,隻要在後麵一段時間足夠「懂事」,被皇帝清算的概率就不會太大了。
這些道理,陳清都能懂,楊相公自然也早已經想明白,聽到了陳清的話之後,楊相公感慨道:「會考學,不代表會做官,小陳大人能說出這番話,已經強過朝廷裡,大多數官員了。」
他頓了頓,又擠出來一個笑容:「你比你那父親,要懂事的多。」
陳清微微低頭,冇有說話。
楊相公又說道:「那老夫下午,去北鎮撫司找小陳大人?」
「好。」
陳清應了一聲,然後想了想,說道:「元甫公如果進了詔獄,可能要下官,或者唐鎮撫他們全程陪同。」
「應該的。」
楊相公默默說道:「勞煩小陳大人了。」
說罷,他嘆了口氣,扭頭轉身,緩緩踱步離開。
陳清站在原地,看著楊相公遠去的背影,也半天冇有說話。
「子正在想什麼?」
陳清回頭看去,隻見趙孟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陳清喊了一聲伯父,然後嘆了口氣道:「我在想,以楊相這樣的境界,應該早能夠看清楚朝局纔對,如果能夠早一點退讓——」
對於朝廷裡的大人物來說,幾條人命,幾萬畝田地,乃至於幾十萬兩銀子,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整個楊相一派上下,這些年撈的好處,賺的銀錢,乾的一切一切惡事,在皇帝眼裡,可能也不算是什麼大事,隻要楊元甫能及時退讓,急流勇退,然後全家上下再收斂收斂,縮起尾巴做人。
是能夠體麵,能夠善始善終的。
將來,說不還能進什麼名臣傳。
隻是,楊家退的太慢了,被往前走的皇帝,狼狠踩了一腳,以至於現在,處境稍微有點淒涼。
「這就是權力的美妙之處了。」
趙總憲背著手,默默說道:「任誰沾染上了,體會到權力的美妙之後,都很難主動放手。」
「楊元甫也不例外。」
趙總憲說到這裡,看了一眼陳清,淡淡一笑:「你不要看這老頭兒,現在看起來似乎是有些可憐,這十幾年,楊家可以說是如日中天,他們乾的事情,子正你想都未必能想出來。」
「我不同情他們。」
陳清神色平靜:「如果不是朝堂規則限製,我想把他們一家上下,統統都送進詔獄裡頭去問罪。」
「隻是對於這位楊相的行為有些疑惑,想不太明白而已。」
「這世上,聰明的人很多,但是能夠一直保持清醒的人,就很少很少了。」
趙孟靜默默說道:「就連我,前幾年也不太清醒,這幾年在鎮撫司大牢裡關著,終日與蛇蟲鼠蟻為伍,現在才自覺得,比以前清醒了不少。」
他扭頭看著陳清,叮囑道:「子正也要時時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眼下你這個位置太耀眼,你有冇有功名護身,跌落下來,就會跌得粉身碎骨。」
陳清點頭「嗯」了一聲,默默說道:「小侄知道。」
他看向趙孟靜,開口笑道:「不過伯父可以放心,我這人冇有什麼破綻。」
「做官嘛,要麼求名,要麼求利,再不然就是求權柄。」
「我在北鎮撫司,註定了名聲不會太好。」
「錢嘛,我也不太缺,至於權柄。」
陳清嘆了口氣:「如今我被推到這個位置上,反而覺得,自己有些太權重了。」
趙孟靜聞言,捋了捋下頜的鬍鬚,笑著說道:「說的有理。」
他看著陳清,問道:「後麵,子正準備怎麼查?」
陳清笑著說道:「外廷三法司怎麼查,小侄不清楚,但是我們北鎮撫司——」
「自然是等陛下給名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