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河決戰的硝煙,在西域三月的春風裏一點點散盡。
連日來被勇士鮮血染成暗紅的河水,伴著東流的波濤日夜衝刷,終於褪去了那層觸目驚心的血色,重新泛起清冽透亮的波光,河麵上漂浮的甲片、斷箭被盡數打撈,沿岸的戰場也被徹底清掃規整。戰死的蒙古健兒身著整齊的戎裝,被安葬在河畔向陽的高坡之上,成吉思汗親自主持草原祭天儀式,親手將馬奶酒、肥嫩的羊肉灑向青草大地,以部落最莊重的禮節,告慰這些隨他征戰四方、埋骨西域的英靈;投降的花剌子模殘兵經過層層甄別整編,老弱病殘盡數遣返故裏,精壯之士編入蒙古軍中,交由忠心將領統領管束;散落戰場的彎刀、角弓、糧草、軍械被一一收攏,被戰火焚毀的村落城池,也留下少量士兵安撫流民、修繕屋舍,飽受數月戰火摧殘的西域大地,終於褪去了彌漫天際的殺伐之氣,漸漸恢複了久違的安寧。
蒙古中軍大帳紮在申河河畔的高崗之上,帳內炭火熊熊,驅散了春日清晨的料峭寒意,也將整張羊皮繪製的西域輿圖照得脈絡分明。成吉思汗身披繡著蒼狼白鹿圖騰的金色戰袍,腰束嵌玉玉帶,端坐於虎皮大椅之上,指尖捏著一支象牙骨簪,目光從腳下的申河沿岸一路向北,緩緩掃過花剌子模北部荒蕪的戈壁疆域、遼闊無垠的裏海沿岸,最終牢牢定格在輿圖上那片標注著高加索山脈與欽察草原的地界,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羊皮圖紙,神色凝重深沉,深邃的眼眸中,藏著征戰半生未滅的萬丈雄心。
此番西征,曆時三載有餘。從訛答剌慘案震怒起兵,到攻破布哈拉聖城、血戰撒馬爾罕花都,再到萬裏追擊摩訶末、強攻玉龍傑赤,直至申河一戰全殲劄蘭丁主力,曾經稱霸中亞、不可一世的花剌子模帝國徹底覆滅,廣袤的中亞疆域盡數納入大蒙古國版圖,劄蘭丁孤身一人逃往印度,早已是窮途末路的喪家之犬,再無反撲之力,蒙古西征的血海深仇,已然得報。
可這位被長生天眷顧的草原天驕,他的野心與征途,從未止步於中亞這片土地。
帳內窩闊台、拖雷、博爾術、木華黎等黃金諸子與開國功臣,分列兩側,個個身姿挺拔,甲冑上還沾著未拭去的戰塵,卻神情肅穆,屏息凝神,靜靜等候大汗發號施令,整個大帳內唯有炭火劈啪作響,氣氛莊重而肅穆。
成吉思汗緩緩抬眼,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過帳內每一位將領,聲音沉穩厚重,透著運籌帷幄、掌控天下的帝王霸氣,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劄蘭丁已不足為懼,印度境內濕熱多雨,山林密佈瘴氣,我蒙古鐵騎生長於漠北草原,水土不服,貿然深入隻會徒增將士傷亡,不必再窮追不捨。”
他頓了頓,手中象牙骨簪重重敲擊在輿圖上的欽察草原,語氣陡然變得堅定無比:“如今中亞既定,大仇得報,我蒙古男兒當揮師北上!裏海以北的欽察草原,東西綿延萬裏,水草豐美,土壤肥沃,欽察、阿蘭、阿速諸部世代盤踞於此,民風桀驁不馴,向來不服管束,早年更是暗中收留乃蠻、蔑兒乞殘部,與我蒙古為敵,此等心腹大患,不除不快;更有高加索天險橫亙其間,山後便是我蒙古鐵騎從未踏足的西方大地。長生天賜予蒙古勇士萬裏疆土,我們便要踏平欽察諸部,破開高加索天險,讓蒙古的九斿白纛,插遍裏海北岸的每一片草原,讓西方諸國,皆聞我蒙古威名!”
話音未落,帳內眾將眼中瞬間燃起熾熱的戰意,甲冑摩擦之聲此起彼伏,人人麵露激昂之色,周身的殺伐之氣幾乎要衝破帳頂。蒙古男兒生來以征戰拓土為榮,以開疆辟壤為使命,大汗此言,正合所有將士的心意。
“大汗聖明!我等願率軍出征,平定欽察,踏破高加索天險!”萬戶長博爾術率先抱拳起身,聲如洪鍾,震得帳內燭火微微搖曳,語氣中滿是赤誠與戰意。
緊接著,兩道矯健勇猛的身影,從武將佇列中大步踏出,玄鐵甲冑相撞,發出鏗鏘刺耳的聲響,兩人齊齊單膝跪地,上身挺得筆直,目光堅定,周身戰意衝天,盡顯悍將風範。
左側之人,正是有著蒙古第一神箭之稱的哲別。他身形魁梧挺拔,麵容剛毅如刀削斧鑿,額間那道早年征戰留下的疤痕,在火光映照下更顯勇武逼人,曆經無數戰事,銳氣絲毫不減。他抱拳躬身,聲音洪亮震耳,擲地有聲:“末將哲別,願率精銳鐵騎,北征欽察,為大汗破開高加索天險,探查西方諸國虛實,縱是萬丈雪山、千裏絕境,絕不退縮半步,定不負大汗所托!”
右側之人,便是威名赫赫的速不台,身為蒙古“四狗”之首,他麵色黝黑,身形壯碩,眼神銳利如刀,渾身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絕境逢生的銳氣,一生征戰無數,最擅長長途奔襲、遠端作戰、以少勝多。當即朗聲請戰,聲音鏗鏘有力:“末將速不台,願與哲別將軍同往,統領鐵騎橫掃欽察諸部,誓將蒙古旗幟插遍高加索之巔,揚我大蒙古國威,雖萬死不辭!”
哲別此前剛平定西遼、擒殺屈出律,又隨大軍參與申河決戰,戰功赫赫,用兵沉穩有度;速不台用兵奇詭,驍勇善戰,是成吉思汗麾下最得力的遠征悍將。二人搭檔多年,配合默契,心思縝密又勇猛無畏,堪稱蒙古軍中最強的遠征組合。
成吉思汗看著跪地請戰的兩員愛將,眼中滿是讚許與欣慰,當即起身,快步走到二人麵前,親手將他們扶起,厚重的手掌拍在兩人的肩頭,沉聲道:“好!有你二人同往,本汗徹底放心!”
他轉身迴到案前,指著輿圖上的路線,鄭重下達軍令,一字一句叮囑道:“本汗命你二人,即刻從西征主力中,挑選兩萬精銳輕騎,擇日率軍北上!第一要務,肅清裏海沿岸殘餘的花剌子模頑抗勢力,安撫百姓,穩固我軍後方;第二,長驅直入欽察草原,順者安撫招降,分給生計,逆者盡數剿滅,以儆效尤;第三,尋機翻越高加索山脈,震懾西方部族,詳細探查斡羅斯諸國兵力、地形、虛實;第四,全程嚴守軍紀,不得濫殺歸降百姓,不得劫掠部族財物,遇弱則征,遇強則緩,務必保全大軍實力,不可貿然冒進!”
成吉思汗心中清楚,此番北征之路萬裏艱險,除了千裏無人的草原戈壁,更有橫亙萬裏的高加索天險,山巒險峻,終年積雪覆蓋,山路崎嶇難行,尋常人根本難以翻越,稍有不慎便會葬身雪山,唯有哲別、速不台這般久經沙場、擅於絕境作戰、能謀善斷的猛將,才能擔此重任。
“末將謹遵大汗軍令!定不辱使命,不破敵寇,誓不還師!”
哲別、速不台齊聲領命,起身抱拳,神色肅穆決絕,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唯有征戰沙場的堅定。
成吉思汗又再三叮囑,命二人務必備足禦寒氈毯、登山繩索、鐵斧、鑿子等器械,就地征集糧草戰馬,安撫歸降部族,切勿濫殺無辜,凡事兩人多商議、多謀劃,不可獨斷專行。兩員將領將大汗的叮囑一一銘記在心,隨即躬身退出大帳,即刻前往軍中挑選將士、整備糧草軍械。
申河河畔的軍營中,兩萬精銳輕騎很快挑選完畢,這些將士皆是曆經十三翼之戰、滅克烈、平乃蠻、西征花剌子模的百戰老兵,個個馬術精湛,箭術超群,身強體壯,意誌堅定,每人配備三匹草原駿騎輪換,保證長途行軍的速度。全軍按照指令輕裝簡行,卸下厚重笨重的鐵甲與攻城槌、雲梯等器械,隻留輕便堅韌、不礙山地行動的熟皮輕甲,腰間佩鋒利無比的彎月彎刀,背上挎牛角複合弓,箭囊裏裝滿淬過鹽水的狼牙箭,馬鞍旁牢牢係著風幹肉幹、乳酪、水囊與厚實的禦寒氈毯,每一匹戰馬都喂足精糧,釘上堅固的新馬掌,蹄子裹上厚實的粗麻布,既能減少行軍聲響,又能抵禦碎石、冰雪的磨損,全然是適合長途奔襲、山地行軍的配置。
軍營之中,馬蹄聲、甲冑碰撞聲、將士整肅聲交織在一起,卻井然有序,無一人喧嘩拖遝。曆經申河血戰的勇士們,個個眼神堅毅,戰意昂揚,他們追隨哲別、速不台征戰多年,深知兩位將軍的勇武與謀略,更信長生天永遠庇佑蒙古鐵騎,此番遠征,必定旗開得勝。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全軍已然整裝待發。
出征之日,晨光破曉,金色的陽光灑在遼闊的草原上,天地一片澄澈。兩萬鐵騎列成十個整齊的千人方陣,旌旗獵獵,戰馬嘶鳴,刀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氣勢震天,軍容嚴整。成吉思汗親自率領眾將送至河畔渡口,他勒住胯下追風白龍馬,拿起馬背上的馬奶酒囊,仰頭飲下一口,將剩餘的酒盡數灑向大地,高聲叮囑道:“哲別、速不台,此行萬裏,艱險難測,你們要牢記,蒙古勇士不僅要驍勇善戰,更要嚴守軍紀,善待歸降百姓!本汗在中亞,靜候你們的捷報,待你們凱旋之日,本汗親自為你們斟酒慶功!”
“請大汗放心!我等定竭盡所能,平定欽察,踏破天險,揚我國威!”
哲別、速不台勒馬躬身,向成吉思汗行最莊重的草原軍禮,隨即調轉馬頭。哲別手持黑色令旗居於左翼,速不台統領右翼,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交匯間滿是堅定,同時揮起手中彎刀,朝著北方厲聲喝道:“全軍出征!日夜兼程,目標欽察草原,前進!”
“衝啊!”
兩萬鐵騎應聲而動,鐵蹄踏地,聲如驚雷,震動大地,隊伍如一條黑色長龍,朝著北方疾馳而去,身後揚起的沙塵綿延千裏,久久不散,漸漸消失在草原天際,隻留下一路鏗鏘的馬蹄聲,迴蕩在天地之間。
大軍一路北上,嚴格執行換馬不換人策略,晝夜兼程,日行三百餘裏。將士們餓了,便伏在疾馳的馬背上,伸手摸出懷中的肉幹啃上兩口;渴了,便取下腰間水囊,飲一口冰涼的馬奶;困了,便趴在馬背上小憩片刻,全程幾乎不紮營歇息,隻為以最快速度抵達欽察草原。
途經花剌子模北部疆域時,此地守軍早已聽聞蒙古鐵騎橫掃中亞、滅亡花剌子模的威名,國王摩訶末病死裏海小島,王子劄蘭丁申河慘敗,各地守軍人心渙散,毫無抵抗之力。蒙古大軍剛至城下,各城守將便大開城門,帶著糧草、降書,親自出城跪拜歸降,不敢有絲毫怠慢;草原上零散的花剌子模殘兵,要麽棄械投降,編入軍中,要麽四散潰逃,根本不敢與蒙古軍正麵抗衡。
行軍途中,哲別與速不台分兵並進,互為犄角,一路肅清殘餘頑抗勢力,收編降兵,補充戰馬糧草,所到之處秋毫無犯,安撫百姓,恢複生產。僅僅半月時間,便順利平定整個裏海東岸,無一人敢逆勢而為,大軍直抵裏海北岸,踏入了廣袤無垠、水草豐美的欽察草原。
欽察草原東西綿延萬裏,地勢平坦,水草豐美,河流縱橫,風吹草低見牛羊,是遊牧民族世代棲息的天堂。欽察人在此繁衍生息數百年,以遊牧、狩獵、劫掠為生,人人擅長騎射,民風彪悍勇猛,分為大大小小數十個部落,互不統屬,各自為政,素來不服外族管束。此前他們早已聽聞蒙古鐵騎橫掃中亞、滅亡花剌子模的訊息,心中雖有忌憚,卻自持主場優勢,熟悉草原地形,不願輕易臣服,多個大部落暗中聯絡,集結兵力,妄圖聯手阻擋蒙古鐵騎的腳步,守住自己的草原家園。
大軍進入欽察草原第三日,前方斥候快馬疾馳而迴,斥候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急促而洪亮:“兩位將軍,前方五十裏河穀地帶,欽察部首領赤兒合歹,收攏本部三千精銳騎兵,列陣阻攔我軍去路,揚言要將我軍趕出欽察草原,絕不允許蒙古人踏足他們的領地!”
哲別與速不台勒住馬韁,當即策馬登高遠眺,隻見遠方河穀地帶,欽察騎兵列成鬆散陣型,人人身披皮毛戰甲,手持長矛馬刀,戰馬膘肥體壯,可陣型雜亂無章,各小部落首領各自為戰,毫無軍紀可言,全然是一盤散沙。
速不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頭看向哲別,沉聲道:“將軍,欽察人雖驍勇,卻毫無軍紀,不懂排兵布陣,不過是烏合之眾。我率一萬五千鐵騎,繞至敵後,截斷他們的退路,你率五千騎兵正麵誘敵,佯裝敗退,引他們進入包圍圈,咱們一舉全殲這股頑敵,震懾整個欽察草原,讓其餘部落不敢再輕易頑抗!”
哲別微微點頭,眼神銳利,當即敲定戰術:“此計甚好!我正麵誘敵,你伺機包抄,定要取赤兒合歹首級,立威草原,讓欽察諸部知曉我蒙古鐵騎的厲害!”
軍令下達,大軍立刻分兵行動,配合默契。
哲別親率五千鐵騎,大張旗鼓地朝著欽察軍陣逼近,行進數裏後,突然揮旗下令,聲音沉穩:“全軍撤退!佯裝潰敗,丟棄部分軍械,引敵追擊!”
五千蒙古騎兵立刻故作慌亂,調轉馬頭,朝著後方草原倉皇敗退,沿途故意丟棄一些軍械、氈毯,裝作不堪一擊、節節敗退的模樣。
河穀之上,赤兒合歹手持長矛,立於陣前,看著蒙古軍敗退的模樣,當即仰天大笑,眼神中滿是不屑,對著麾下騎兵高聲嘶吼:“蒙古鐵騎不過是徒有虛名!根本不堪一擊!勇士們,隨我衝殺,搶他們的戰馬、糧草,把這些外來者趕出我們的草原!”
“殺啊!殺光蒙古人!”
欽察騎兵本就貪功冒進,生性魯莽,見蒙古軍敗退,頓時士氣大漲,紛紛策馬追擊,全然不顧陣型,一窩蜂地狂奔而去,徹底落入了蒙古軍精心佈下的圈套。
赤兒合歹一馬當先,率領欽察騎兵狂奔數十裏,完全進入了速不檯布下的包圍圈,卻依舊渾然不覺。
就在此時,一聲尖銳的號角響徹草原,劃破天際!
速不台猛地揮起手中彎刀,厲聲喝道:“全軍合圍!弓箭手放箭!”
埋伏在兩側山丘、草叢後的一萬五千蒙古鐵騎瞬間殺出,如兩道黑色洪流,勢不可擋,死死截斷欽察騎兵的退路。蒙古弓箭手齊齊彎弓搭箭,漫天箭雨如黑雲般傾瀉而下,箭矢破空之聲刺耳難聽,瞬間便有數百欽察人中箭落馬,慘叫聲此起彼伏,響徹河穀。
“不好!中計了!”赤兒合歹大驚失色,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冷汗直流,當即下令撤軍,可退路早已被蒙古鐵騎堵得水泄不通,插翅難飛。
與此同時,哲別也率領五千鐵騎迴身衝殺,兩麵夾擊,蒙古鐵騎憑借精湛的騎術和默契的配合,彎刀揮舞,長矛衝刺,如入無人之境。欽察騎兵陣型大亂,首尾不能相顧,士兵們各自為戰,毫無抵抗之力,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青草被鮮血染成暗紅。
赤兒合歹心慌意亂,策馬想要突圍,正巧與哲別迎麵相遇。
哲別冷眼看向他,一言不發,緩緩摘下背上牛角弓,抽出一支狼牙箭,搭箭拉弦,雙臂青筋暴起,弓弦拉至滿月。他屏氣凝神,目光死死鎖定赤兒合歹,手臂猛然一鬆,箭矢帶著破空之聲,精準穿透赤兒合歹的咽喉。
赤兒合歹悶哼一聲,當場翻身落馬,一命嗚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首領一死,剩餘欽察騎兵徹底崩潰,要麽棄械投降,跪地求饒,要麽被蒙古鐵騎斬殺,全軍覆沒。
首戰大獲全勝,蒙古大軍士氣高漲,威震整個欽察草原。
小股欽察部落紛紛主動派人前來歸降,獻上牛羊、馬匹、皮毛,宣誓臣服蒙古,聽從哲別、速不台號令;少數頑固部落,負隅頑抗,皆被蒙古大軍一一剿滅,短短數日,欽察草原東部盡數平定,再無敢抵抗蒙古軍的勢力。
可就在大軍一路高歌猛進,準備繼續西進之時,一道橫亙天地的天然屏障,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高加索山脈。
高加索山脈東西綿延萬裏,山勢險峻,峰巒疊嶂,主峰高聳入雲,山頂終年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山間雲霧繚繞,寒風呼嘯,刮過山峰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栗。山路崎嶇狹窄,多處路段皆是懸崖峭壁,萬丈深淵,一眼望不見底,僅有幾條古老的山間小徑可供通行,飛鳥難越,猿猴愁攀,素有“天下絕境”之稱,自古便是阻隔中亞與歐洲的天然天險,從未有大規模騎兵順利翻越。
此時,欽察殘餘部落聯合阿蘭人、阿速人,組建了萬餘人的三部聯軍,早已占據山中最險要的關卡,壘起巨石,截斷道路,據險而守。他們在關卡上擺滿滾石、檑木,弓箭手分列兩側,嚴陣以待,妄圖藉助高加索天險,將蒙古大軍徹底阻擋在山脈以東,不讓蒙古鐵騎踏入西方半步。
哲別、速不台率軍抵達山腳下,抬頭仰望,隻見群山巍峨,白雪皚皚,山勢陡峭如刀削,山間寒風刺骨,吹得將士們臉頰生疼,戰馬也駐足不前,發出不安的嘶鳴,不敢前行。軍中將士大多是漠北草原男兒,常年馳騁平原戈壁,從未見過如此險峻的雪山,看著眼前的萬丈懸崖、皚皚積雪,不少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怯意,麵露難色。
速不台勒住馬韁,望著連綿起伏的雪山,眉頭緊鎖,對著身邊的哲別沉聲道:“將軍,這高加索山遠比想象中險峻百倍,敵軍占據險要,居高臨下,我軍騎兵無法施展,若是強行攻關,必定損兵折將,得不償失,萬萬不可貿然行動!”
哲別微微點頭,麵色凝重,他一生征戰,踏過草原、戈壁、荒漠,曆經無數險境,卻從未攀登過如此艱險的雪山,強攻顯然是下下策。他沉聲道:“速不台將軍所言極是,當務之急,是先探明山中地形、敵軍佈防,再尋破敵之策。傳我軍令,全軍就地安營紮寨,休整待命,不得擅自出戰,違者軍法處置!”
“遵命!”
大軍立刻在山腳下安營紮寨,埋鍋造飯,休整兵馬。哲別當即挑選出五十名精銳斥候,個個身手矯健,擅長潛行探路,他親自將斥候召集到身前,神色鄭重地叮囑:“你等換上牧民衣衫,潛入深山,務必探明三件事:其一,山中除了敵軍把守的關卡,是否還有其他隱蔽小路;其二,三部聯軍的兵力佈防、糧草儲備;其三,欽察、阿蘭、阿速三部之間,是否和睦,有無間隙!此事關乎全軍成敗,務必小心謹慎,不得暴露行蹤,三日內務必迴營複命!”
“屬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五十名斥候齊聲領命,換上破舊的皮毛衣衫,扮作遊牧牧民,帶著幹糧、水囊,分散潛入白雪皚皚的高加索山中。
山中之路,艱險萬分,積雪沒膝,寒風如刀,山路陡峭濕滑,稍不留神便會墜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斥候們手腳並用,在山間艱難潛行,餓了啃一口幹糧,渴了抓一把積雪,曆經三日九死一生的探查,終於分批返迴軍營,帶迴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為首的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沙啞疲憊,卻語氣堅定地稟報:“兩位將軍,山中探明!其一,敵軍死守的主關卡,是進山唯一大道,戒備森嚴,而在關卡西側三十裏處,有一條廢棄百年的古徑,極為隱蔽,狹窄陡峭,僅能容一人一馬通行,常年被積雪覆蓋,敵軍並未在此設防;其二,駐守關卡的是欽察、阿蘭、阿速三部聯軍,共計一萬兩千餘人,糧草充足;其三,三部根本不和,阿蘭、阿速兩部是被欽察脅迫聯手,各懷私心,指揮混亂,早已心生嫌隙,都不願損耗自身兵力!”
得知訊息,哲別與速不台相視一笑,心中大喜,當即定下妙計——分化瓦解,奇兵突襲。
速不台率先開口,眼中閃過謀略之光:“將軍,既然三部不和,我們便可各個擊破,先派使者離間阿蘭、阿速兩部,許以重利,讓他們退出聯軍,孤立欽察軍,再尋機從隱秘古徑破關,定能一舉成功!”
哲別點頭,眼中閃過精光,當即拍板:“就依此計!即刻挑選能言善辯的使者,帶上金銀珠寶、綢緞茶葉,分別前往阿蘭、阿速部落營地,告知他們,我蒙古大軍此番隻為征討屢犯我境、桀驁不馴的欽察逆部,與他們兩部並無仇怨,隻要他們按兵不動,戰後蒙古絕不侵犯他們的領地,還會贈予雙倍財寶牛羊,與之永世交好,互通有無!”
兩名能言善辯的使者很快選定,帶著厚禮,分別前往阿蘭、阿速部落。
見到阿蘭部首領,使者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地說道:“首領安好,我蒙古大軍北征,隻為剿滅屢犯我境、蠻橫無理的欽察部,與阿蘭部無冤無仇。欽察人向來蠻橫,常年劫掠你部牛羊百姓,與你部素有仇怨,如今不過是脅迫你部聯手,即便抵擋得住蒙古軍,好處也全被欽察獨占,你部不過是白白損耗兵力。我大汗有令,隻要你部按兵不動,退出聯軍,戰後我蒙古不僅不犯你部一寸領地,還會贈予黃金百兩、綢緞千匹、牛羊千頭,與你部互通往來,永結盟好!”
阿蘭部首領本就不願與強大的蒙古為敵,隻是迫於欽察的武力威脅才聯手,聽使者此言,又見眼前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當即心動,沉吟片刻,點頭應允:“好!我答應你,即刻撤迴駐守關卡的阿蘭士兵,絕不插手蒙古與欽察的戰事!”
使者前往阿速部落,亦是一番利弊分析、許以重利的說辭,阿速部首領同樣貪圖厚利,又畏懼蒙古鐵騎的威力,當即答應退出聯軍,按兵不動。
短短一日,看似穩固的三部聯盟瞬間瓦解,阿蘭、阿速兩部盡數撤軍,駐守關卡的隻剩下欽察六千餘士兵,孤立無援,軍心瞬間渙散,人人惶恐不安。
聯軍瓦解的訊息傳迴蒙古軍營,哲別與速不台立刻部署破關之計,不敢有絲毫耽擱。
哲別沉聲道:“我親率五千精銳,趁著夜色,從隱秘古徑翻越高加索山脈,繞至敵軍關卡後方,伺機突襲;你率領剩餘一萬五千大軍,在關卡前佯裝強攻,擂鼓呐喊,吸引欽察軍注意力,待我這邊動手,你便率軍全力攻關,前後夾擊,一舉破敵!”
速不台抱拳領命,語氣堅定:“將軍放心,我定將欽察軍死死牽製在關卡前,等你訊號,絕不會誤了戰機!”
當夜,月黑風高,寒風呼嘯,正是潛行突襲的絕佳時機。
哲別挑選五千精銳輕騎,卸下多餘甲冑,隻帶彎刀、弓箭,備好登山繩索、鐵斧,悄然出發,朝著那條隱秘古徑進發。
古徑狹窄陡峭,積雪沒膝,寒風如刀,刮在將士們臉上、手上,生生作痛,多處路段幾乎垂直,一旁便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會連人帶馬墜入深淵,粉身碎骨。將士們手牽戰馬,用繩索相互牽引,腳踩積雪,一步一步艱難攀爬,手腳被凍得僵硬發紫,不少士兵被岩石劃破皮肉,被寒風吹得傷口刺痛,鮮血滲出,卻無一人吭聲,無一人退縮,眼神依舊堅定。
戰馬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渾身發抖,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嘶鳴,將士們緊緊拉住韁繩,一步步將戰馬帶上山巔。曆經一夜不眠不休的艱險跋涉,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哲別終於率領五千鐵騎,悄無聲息地翻越高加索山脈,抵達敵軍關卡後方的隱蔽處,靜待進攻訊號。
此時,關卡前方,速不台早已率領大軍列陣,擂鼓呐喊,佯裝強攻。
“衝啊!攻破關卡!踏平欽察!”
蒙古將士齊聲呐喊,弓箭手朝著關卡放箭,擺出全力攻關的架勢,關卡上的欽察軍果然被吸引,全部兵力集中在前方,滾石、檑木、箭矢紛紛落下,全力抵禦蒙古軍的進攻,全然不知後方已經被偷襲。
黎明時分,晨光初露,哲別看著關卡上毫無防備的欽察軍,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拔出彎刀,朝著空中一揮,厲聲喝道:“殺!一舉殲滅欽察逆賊!”
“殺啊!”
五千蒙古鐵騎從隱蔽處瞬間殺出,喊殺震天,如猛虎下山般衝向關卡後方,氣勢如虹。
欽察軍猝不及防,瞬間大亂,一個個驚慌失措,根本不知道蒙古軍從何而來,軍心徹底崩潰,毫無抵抗之力。
速不台聽到後方的喊殺聲,知道哲別已經得手,當即揮軍猛攻關卡,厲聲喝道:“全軍出擊!一舉破關!”
蒙古大軍前後夾擊,居高臨下,勢如破竹。欽察軍腹背受敵,首尾難顧,死傷慘重,要麽被蒙古鐵騎斬殺,要麽棄械投降,欽察首領剛想指揮抵抗,便被哲別一箭射中胸膛,當場斃命。
不到一個時辰,這座號稱天險的高加索關卡,一朝攻破!
蒙古大軍清理完關卡殘敵,主力部隊順著關卡大道,緩緩翻越高加索山脈,終於踏上了歐洲東部的土地。
皚皚雪山被遠遠甩在身後,眼前是一片廣袤無垠、從未踏足的全新草原,高加索以西的欽察殘餘部落、斡羅斯諸公國的城池村落,盡數出現在蒙古鐵騎的視野之中,天地開闊,征途再啟。
哲別、速不台勒馬立於山巔,看著腳下的萬裏草原,看著遠方的炊煙城池,眼中戰意凜然,周身散發著睥睨天下的銳氣。
速不台轉頭看向哲別,朗聲笑道:“將軍,我們終於踏破高加索,來到了這西方大地!”
哲別望著遠方,舉起手中彎刀,聲音鏗鏘有力,朝著全軍將士喝道:“傳令全軍,就地休整半個時辰,整頓兵馬,即刻進軍,征服這片新的土地,揚我蒙古國威!”
“謹遵將軍號令!願隨將軍征戰四方!”
兩萬蒙古鐵騎齊聲高呼,聲震山穀,戰馬昂首嘶鳴,鐵蹄踏地,蓄勢待發。曆經萬裏艱險,蒙古鐵騎終於踏入歐洲大地,一場席捲東歐、震動整個西方的曠世遠征,就此拉開序幕。
遠在中亞休整的成吉思汗,接到哲別、速不台平定欽察、攻破高加索的捷報,當即龍顏大悅,拿著捷報,對著帳內眾將連聲讚歎:“好!哲別、速不台真乃我蒙古棟梁!兩萬鐵騎,踏平天險,揚威西方,居功至偉!”
他當即下令,全軍在中亞就地休整,囤積糧草,靜待北征大軍的後續戰報,同時開始謀劃西征班師、迴師漠北、再伐西夏的大計,屬於蒙古帝國的征途,依舊在繼續,長生天庇佑的草原鐵騎,終將走向更遠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