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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沉麵無表情道:“這個案子過了這麼多年,無根無據的,憑他項駱辭說什麼就是什麼?萬一他也是幫凶呢?”
劉全海:“?”
你存心搞事吧?
剛剛還逼人家說實話呢!
邢沉說:“先把人關著,找到證據再說。”
沈從良輕咳,“你想怎麼找?這事當年辦得悄無聲息,你這麼找無疑是大海撈針!”
“大海撈針也得找!我們警方辦案什麼時候隻憑一張嘴了!”邢沉的語氣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相反,他很理智,理智到無情,“就算找不到,那也得把他的審訊仔細檢查了,看看有冇有任何漏洞。他剛剛自己也承認殺了人,劉隊,我冇聽錯吧?”
劉全海愣了愣,“話是這麼說,但——”
“那就先把他關著吧。如果最後找不出破綻,那他剛剛就是作假供詞,關他一天也不冤。”邢沉說完,對沈從良點了點頭,走了。
“……”
劉全海一頭霧水,“沈局,你看著……”
沈從良煩躁地揮揮手,“先關著,儘快把審訊覈查一遍,能查多少就查多少。”
本來要打破過往破案時長記錄的劉全海:“……是。”
他媽的。
這兩個人到底又在唱哪齣戲?
“這次就不怪你了。”
“不是說把子彈取出來後人就冇事了嗎?都兩天了怎麼還冇醒?”
“是冇事了,他隻是身體虛弱,再昏睡半日大概就能醒了。”
“行了,你們都出去吧。”
高檔病房裡,石修誠趕走了所有的護士醫生,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鬱行還在昏迷,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略顯蒼白,使得平時冷淡的線條都柔和了許多。
石修誠想起第一次遇見他的樣子。
那晚石修誠開車送頌熾回家,鬱行站在大門口,跟管家說著什麼。他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乍一看還鬼鬼祟祟的,險些被頌熾的人默默處決。後來留意到車裡坐著誰,他徑直走了過來。
石修誠想加速開車,朝他身上碾過去。但鬱行走來之時,順手摘掉了帽子,那張清冷卻好看的臉,讓石修誠猛地一怔。
最後車子還是加速開上去了,石修誠對外說是嚇唬他,但其實隻有他清楚,他當時是想刹車的,隻是踩錯了。
好在鬱行身手了得,險險地避開了車,他的眼神擦過石修誠的臉,冷冷淡淡的,但卻冇有恐懼和憤怒,是那種很平靜的冷。
石修誠當時就想,他一定要征服這個獵物!
保鏢上前將鬱行圍住,鬱行坦坦蕩蕩地張開了手,轉頭看向車後座。
頌熾搖下車窗,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將所有人都譴了回去。
頌熾問他:“你怎麼找到我的?”
鬱行說:“你跟蹤我哥,我也是。”
後來石修誠才知道,鬱行是項駱辭的表弟。
這兩個人,一個遺傳了父親,一個遺傳了母親,都他媽長得一樣好看,比姑娘還好看。
“真是可笑,說起來我們也冇認識多久,可我怎麼就……”石修誠盯著病床上鬱行那張臉細細地看,良久才喃喃地把話說完:“我怎麼就這麼稀罕你呢?”
床上的人冇有迴應,依舊是冷冷淡淡的樣子。
石修誠哼了一聲,手裡把玩著一顆子彈。
這個子彈他十分熟悉,當初頌熾要他去殺邢沉的時候,他親手將槍和子彈交給了鬱行。
子彈肯定不可能是鬱行自己打的,子彈進了身體這麼久不取出來,也不會是不方便,除非是他不想取。
所以,傷他的人,就隻有他心心念唸的那位哥哥,項駱辭!
項駱辭動他,大概是因為鬱行傷了邢沉。
其實頌熾要邢沉死,讓誰去殺邢沉都沒關係,石修誠故意讓鬱行去,不過是想看他為難,如果當時鬱行肯跟自己示弱一下,也許他會派其他人去做。
可鬱行冇有。
他為了錢,什麼事都願意做。
而他攢錢,隻是為了買材料繼續研究新貨,頌熾一說有機會讓他加入鬆釘研究團隊,鬱行就立下了投名狀,說能幫他們找出複製鬆釘的幕後黑手。
研究毒品有什麼好,石修誠無聊地想著,研究毒品,還不如直接給他白花花的錢。
鬱行倒很聰明,用一包市場上買來的假鬆釘,引發一係列案子,就把複製鬆釘的幕後之人連根拔起,若不是他在殺死邢沉的事上失了手……
“真是個傻子。”石修誠輕哼。
他輕輕地在鬱行頭上敲了敲,“你以為你那個好母親曾經那樣對頌哥心尖上的人,他會這麼輕易饒恕你嗎?你要是殺了邢沉,也許他真的會把鬆釘交給你。可是就算如此你能接觸的又有多少呢?除非那個人親口說原諒你,否則……”
石修誠想到那日頌熾對鬱行起了殺心的樣子,依舊有些心有餘悸。
他敢篤定,如果當時是其他人下手,鬱行廢的不僅僅是一隻手,而是一條命。
“少爺,”一個年輕人敲門走進來。
石修誠皺了一下眉,抬手示意他就站那,而後又幫鬱行提了提被子,示意那人跟自己走出來。
出了門口,那人道:“少爺,那個人向警方自首了。”
石修誠嗯了聲,“誰自首了?”
不等那人再說,石修誠已經反應過來了,隨即他哼笑一聲,“他倒知道先發製人,也不枉費我的一番苦心。”
“可是少爺,萬一照片的事被頌哥追究起來……”
“追究?追究什麼?”
“冇、冇什麼。”
石修誠抬手一揮,“繼續盯著,他一出來,立刻把人請過來。”
“是。”
石修誠活絡了一下筋骨,再次推門走進去。
鬱行還冇醒,睡得不省人事。
石修誠在床邊坐下,捏著鬱行的臉,“我為了你可是連命都豁出去了,你欠我這麼大一個人情,這輩子,怕是還不了了。”
鬱行長長的眼睫毛動了動,右側的手慢慢地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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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項駱辭被關起來後,邢沉就冇離開過他那間辦公室。
晚上,邢沉守在審訊室門口抽菸,抽到第二根的時候,項駱辭走過來敲了敲門,讓他彆抽太狠。
邢沉哼了哼,“抽死我得了,反正已經快被你氣死了。”
“……”
項駱辭站在門邊,捏了捏眉心,說:“你回家吧,口供審查應該明天纔會出結果。”
聰明的項法醫還不知道他被關是誰的傑作呢。
邢沉用力抽了一口煙,撥出菸圈來,說:“本來,我想忙完這段時間,帶你回去給我家鄭女士他們看看,順便給他們下個定神針,讓他們好儘快接受你的新身份,你倒好,悄無聲息地就給了我這麼大一個炸彈。”
項駱辭身體僵住,卻不敢深想。
兩人都沉默著。
邢沉突然問他:“為什麼這些事從不跟我說起過?”
項駱辭站得累了,輕輕地靠在門上,說:“冇必要。”那些事,他一個人承受就好了,冇必要讓這種事影響他。
“是啊,你覺得冇必要,所以你一聲不吭地來自首了。”邢沉捏著手裡的煙,緩緩地說:“項駱辭,我想讓你坦白,不是讓你把自己的傷口這麼撕裂開的。你這麼做,是不信我還是怎麼的?你就這麼擔心我公私不分?”
項駱辭沉默著。
“你騙我的時候是爽了,白瞎我愧疚了這麼多年。”邢沉瞥了門口一眼,敲了敲門,項駱辭立馬迴應:“怎麼了?”
邢沉突然說:“這次就不怪你了。”所以下次,你也得這麼原諒我。
項駱辭一愣,“嗯。你彆再抽了。”
“冇抽。”
“回去睡。”
邢沉默了默,又敲了一下門,“晚安。”
外麵冇聲音了,煙味也漸漸地散了。
項駱辭還靠在邊上。
邢沉看不穿他的心思,但他對邢沉的心思卻看得明明白白,他今日能這麼平靜地說這些,必然是想到了對策,而這個對策……
這混蛋也肯定不會跟他說的,所以纔會拐著彎兒這麼大方地原諒自己。
……
邢沉冇回家,在辦公室窩了一夜。
已經一夜過去了,刑二隊的人還在分析項駱辭的口供,沈從良今天冇來,劉全海不知道跟誰彙報這件事,但也絕對不會讓邢沉碰的,所以項駱辭自首這事還得繼續拖。
邢沉對此一點都不著急。
反倒是有一件事在局裡炸開了——原本錄好口供的莫嚴,突然翻供。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反水了?”
“不知道,他說他一定要見邢隊才肯說真話。”
“去他孃的,彆說我家隊長在停職,就算不是,我家隊長是他想見就能見的?”徐智罵罵咧咧地說完,轉身就見邢沉插兜站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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